十二月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倒和姨娘有不同看法。這些年,姨娘對二娘悉心關照,精心指導,呵護備至。”她把記憶里鄭氏對沈湘珮的照顧一件件細數,最終嗟嘆一聲,“按理說,我作為姨娘唯一的孩子,又是府中繼承人,姨娘的下半輩子都要靠兒,姨娘最該在意的是兒才對。姨娘這些年的反常,只能讓我想到一個理由。”
哪怕光線如此昏暗,沈鳳璋也能看清,不遠處那團黑影開始晃動起來,如同倒映在墻上的燭影,被風吹得微顫。
“這個理由就是二娘才是姨娘親生子嗣!”
“胡說八道!”鄭氏不知道沈鳳璋是怎么猜出有些東西。不久前被驅邪這事氣到頭腦發脹的鄭氏,此刻再度覺得心跳加速,額角冒出冷汗。
幸好她沒有點燈。
此時此刻,黑暗成了最好的保護色。
暗色之中,鄭氏以和沈鳳璋相似的感慨無奈口吻將當年之事娓娓道來。
“事情的真相就是這個樣子。你猜得沒錯,你確實不是我親生的。當年我產下死嬰后,鄭媼從外面將你抱了回來,頂替那個孩子。我偏疼二娘,不是因為她是我的孩子,而是因為她是郎君的女兒,見到她我就仿佛見到當年那個苦命的孩子。”
“原來如此。”黑暗之中,沈鳳璋聲音溫潤,面上卻毫無表情。她輕笑一聲,既像感嘆慶幸,又像淡淡威脅,“幸好二娘不是您的孩子。二娘心高氣傲,若是知曉自己實際只是個庶女,想必無法接受。她平日交好的世家貴女,也不知道會不會在和一個冒名頂替嫡女身份多年的庶女往來。”
鄭氏嘴唇一顫,下顎緊緊繃著,留長的指甲狠狠掐進肉里,疼痛入骨,卻仍抵不過心里的怒與恨。她就知道,這個邪祟占了二郎的身體后,局面一定會對她不利!
……
跨出屋子,沈鳳璋環視一圈守在院中的奴仆們,冷聲命令,“姨娘病了,好好看著姨娘在院里養病,沒有我的允許,哪里都不許去。誰若是敢放姨娘出院子,或是替姨娘出去辦事,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往日里仗著鄭氏撐腰,對沈鳳璋多有輕慢的靜皎院仆從,此刻紛紛斂容肅聲,齊齊稱是。
她一頓,放柔聲音,“當然,誰若是發現有人替姨娘外出跑腿,也可來稟報我,我重重有賞。”
聽得檢舉有賞,仆從們眼睛驀地一亮,聲音更加響亮,“是!”
屋里,鄭氏并不知曉沈鳳璋已經徹底斷了她的后路。她正緊緊抓著鄭媼的胳膊,長指甲掐進鄭媼肉里,聲音尖利近乎掐著嗓子的尖叫,“她懷疑了!姊姊,馬上讓人去找當年剩下的兩個產婆!”
然而,哪怕鄭氏拿出大量賞金賄賂看守院子的仆從,也無一人敢替她聯絡外界。這些仆從都是踩高捧低之人,知曉小郡公已成府中真正主人,還有那么多雙同伴的眼睛盯著自己,哪敢再幫鄭氏辦事。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曾經威風凜凜,執掌沈府中饋大權的鄭氏徹底落敗,斬斷臂膀,被軟禁一隅。
走出靜皎院,沈鳳璋神情雖然恢復面無表情的淡漠,心情卻比在靜皎院時好上許多。
鄭氏說的故事,她一個字都不信。
實際上,鄭氏心氣也很高。原主記憶里,她一直對自己比虞氏名聲更好,能力更強,卻因為庶女出身,只能嫁給沈懿做妾一事耿耿于懷。她能去毫無保留疼愛虞氏的女兒?
再者,如果原主真是鄭媼從外面抱來的,鄭氏為何不讓她直接抱個男嬰回來,而是抱一個女嬰,冒更大風險讓她女扮男裝?
鄭氏大約是被她剛才那一番話逼急了,臨時編造一個真相出來,沒想到時間太短,漏洞百出。
好在,看在沈湘珮的份上,鄭氏這段時間絕對不敢在她的真實性別上做文章,甚至于可能會幫著她隱瞞身份。
這樣一來,讓鄭氏安穩閉嘴不鬧事的目的就達到了。
不過,走到后花園涼亭里,沈鳳璋第一件事還是吩咐劉溫昌這段時間派人盯住鄭氏。萬一鄭氏發現自己沒有任何證據,說不準會搶先跳出來,一口咬死原主是她從外面抱回來的棄嬰,徹底鬧個魚死網破,犧牲她自己和原主,把沈湘珮安全摘出去。
劉溫昌應聲,并保證道:“郎主放心,屬下這就傳令,讓其他人快馬加鞭把那兩個產婆帶回來。”雖然不知道郎主和鄭娘子在屋里談了什么,但他一直在幫郎主查這件事,自然知曉鄭娘子可能在郎主身世上做了手腳,將郎主和二娘子調換。
一場鬧劇下來,不知不覺間已經金烏西墜,殘陽似血,鋪灑在涼亭欄桿上,似是閃著妖異的紅光。
沈鳳璋站在涼亭里,雙手背在身后,凝視著涼亭外平靜無波的湖面,投下一顆驚雷。
“你說,若我當真不是沈家子嗣呢?”
在沈鳳璋身后,劉溫昌臉色劇變,猛然跪地,“絕不可能!”老郡公還在世時,尤為喜愛小郎君,若小郎君當真不是沈家子嗣,老郡公怎么可能如此疼愛小郡公!
沈鳳璋轉身,垂眸凝視劉溫昌,神情淡淡,緩緩道:“事無絕對,若找來產婆之后,產婆證明鄭娘子當年確實產下死嬰,而我也確實不是沈家子嗣。那又該如何?”
她細細打量著劉溫昌,不肯放過他臉上任何表情。看著劉溫昌臉上的驚駭和掙扎,沈鳳璋靜靜等待。
劉溫昌的回答決定著她能否將劉溫昌當做心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劉溫昌跪在地上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這個結果雖然也在沈鳳璋預料之內,但她心頭仍微微有些失望。眨了眨眼,輕呼一口氣,沈鳳璋決定結束這個問題,恰在這時,卻聽見劉溫昌似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聲音。
“那屬下就殺了那兩個產婆。”
峰回路轉,柳暗花明,哪怕是沈鳳璋,臉上都不由流露出幾分滿意喜色。她快步走到劉溫昌跟前,親手扶起他,喜形于色,甚至還帶著幾絲感動,“能得你這樣一句話,我心甚悅!”
“你也放心,我方才所言不過是最壞的情況。實際上,我與阿父、祖父相處多年,不論是阿父還是祖父都是慧眼如炬之人,若我當真不是沈家子嗣,想必阿父他們早就看出來了!”
劉溫昌心里松了口氣,郎主若能是老郡公后人那再好不過。若當真不是——他握緊拳頭,方才已有決斷的心此刻越發堅定——到萬不得已之時,他定會替小郡公除掉那兩個產婆,甚至是鄭娘子!
帶上被留在涼亭不遠處的隨從們,沈鳳璋朝景行院走去。
今日一連實現兩個目標,沈鳳璋心情極好,嘴角微微翹著。然而沒走幾步,看見迎面走來的人,她臉上笑意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阿璋!”
聽到沈雋的喊聲,沈鳳璋眉頭一皺。
見鬼,她居然從沈雋聲音里聽出幾分驚喜。看著快步朝她走來的高瘦少年,沈鳳璋不耐地嘖了一聲,厭煩地移開視線。
“給我滾遠點!”
面帶驚喜之色的沈雋在離沈鳳璋五步遠的地方驀地停住腳步。少年逐漸生出棱角的英俊臉龐上,驚喜之色瞬間消失,重新化為往日的沉靜。
他習慣性低垂眼眸,卻又想起什么,抬眸看向沈鳳璋,一雙眼眸明潤若晨光熹微時的天空,哪怕有所克制,眼底依舊流露出些許擔憂、感激與關切。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