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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你顧慮什么,”李恪昭神情鄭重,“但如今時局風云色變,我們已無時間再一點一點去嘗試,惟有大破大立。”
徹底打破西院訓練中的觀念瓶頸,放手一搏,以求短時速成一隊單兵精銳,此事已迫在眉睫,他不會再讓步。
“不單要出激勵之法提振士氣,還有上回苴夫人給的‘隨身弩’圖樣,你需盡快摸透這東西的關竅,提前規劃應對訓練。入秋之前舅父那頭將成品送來時,他們需得迅速上手。”李恪昭提出了進一步的要求。
葉冉聽出他主意已定,雖內心并不完全認同如此冒進的徹底變革,卻還是松口領命。
正事定下后,葉冉歪頭覷他,頗有深意地輕聲哂笑:“恕我妄自揣測,公子此次如此堅決,是否多少有討行云歡心之故?若有,還請公子三思再慎。”
李恪昭眉目凜然,斷然否認:“我素來志在革新,已反復斟酌數年,這你清楚。此次只因她的建議與我不謀而合罷了?!?
葉冉隱約松了口氣:“公子息怒。西院之事關乎公子,也關乎這府中所有人將來的安危存亡。我恐您是一時感情用事,這才多嘴?!?
事實上葉冉對歲行云并無偏見,甚至對她的資質與上進之心頗為欣賞。之所以多這嘴,當真是為李恪昭著想,甚至也為歲行云著想。
縉國國君當初既選中李恪昭為質子,自是做了隨時舍棄他的準備,不到萬不得已不會管他死活,數年來的一切也證明了這事實。
這些年李恪昭所依憑的后盾,實際是他的舅舅公仲廉。而公仲廉在許多事上與葉冉觀念趨同,偏于保守謹慎。
而葉冉點到為止,暗暗提醒的也正是此事。
此次西院革新可以算作起于歲行云的諫言,若今后訓練成效良好,還則罷了;若達不到預期成效,或因這種貿然的改變出現慘痛結果,那真是不堪設想。
沒人會明著指責李恪昭,卻定會將失敗的根源歸因于“歲行云惑主,導致李恪昭輕率做出錯誤決策”。
倘若屆時再走了天大背運,李恪昭有個三長兩短,公仲廉不將歲行云挫骨揚灰才怪。
李恪昭深吸一口氣道:“她既認我為主君,對我來說就如同飛星與你,我不會拿這種事討誰歡心?!?
*****
待到翌日清早,西院眾人列隊完畢后,葉冉并未如從前那般直接下令開始訓練,而是先宣告了最新的激勵之法。
“在入秋之前,咱們就將得到一種新的兵器。這種兵器威力不可小覷,也無需太大臂力,但需極高的準頭……”
陣列中的歲行云一聽,就覺他口中這樣兵器近似于后世的“連發縮微弩”。
雖她上輩子更擅長刀,但連發縮微弩她也使得來。她目前的體力恢復進展不如預期,她正為此焦慮,若給她縮微弩,困境迎刃而解!
于是,在別人都為著“有機會摘除奴籍”而雀躍時,她的歡喜期盼也溢于言表。
葉冉疑惑打量她好半晌,在大家開始舉石練臂后,終于忍不住將她喚到了一旁。
“你又無奴籍可摘,跟著傻樂什么?”
歲行云笑吟吟回話:“這不是聽說要有新的兵器給開開眼界了么?!?
“你倒是心寬得很,”葉冉雙手叉腰,呼出一口濁氣,沒好氣地瞪她,“別怪我沒提醒你,此次西院革新因你而起,如今是開弓沒有回頭箭。若這些人因此心思浮動,最終成效不佳,甚至出了什么茬子,只怕你小命難保?!?
“這怎么會出岔子呢?你瞧瞧,今日大家是不是立刻就斗志昂揚了?”歲行云急了,卻沒法與他解釋。
當世上層者認定,將奴隸的生死握在手中,不予教化開智,讓他們一輩子渾渾噩噩聽命于主人指令,才能保證他們絕對忠誠可控。
但后世漫長的歲月變遷已然證明,廢除奴隸制、普及教化,有百利而無一害。
她當然不敢與葉冉這么講,憋到下午與李恪昭二人單獨在書房時,才急急與他分析利弊。
怕李恪昭不肯信她,她咬咬牙,真假參半地補充道:“神巫不是說過么?我見過公子夢寐以求的盛世。確有其事。我自小就總做一個夢,夢里仿佛過完了一生?!?
“夢里那一生不長,短短十八載而已。可那個夢中天地,無邦國混戰內耗,無男尊女卑,山河一統,萬民歸心。販夫走卒奔波能得利,山野鄉民勞作能養家。文臣為國之將來嘔心瀝血,知為何而謀,懂為何而諫;武將為國祚安穩守萬里河山,知為何而戰,懂為何而死。人人生有所盼、勤有所獲、智有所用、勇有所賞、老有所養、死有所葬。若這就是公子夢寐以求的盛世,我見過。您信我,那個天地里沒有奴隸,卻從不乏忠誠與朝氣。”
話雖半真半假,可那份懇切卻是十足的真誠。
歲行云說完,眼中浮起淡淡薄淚。她想念那個天地,也知再也回不去。所以更愿拼盡全力,追隨李恪昭成為開啟后世繁華大幕的先行者之一。
后世青史上不會有她姓名,可那并不重要。她只要自己盡力而為,盡志無悔。
她只愿俯仰無愧,不負江河萬古流。
李恪昭怔怔看了她許久,最終勾了唇角,頷首道:“愿你我有生之年,能親眼見這美夢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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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葉冉對此次革新似乎,尚有保留意見。我昨日的建議是否太過冒進了?”
她開口時李恪昭正提筆揮毫,聞言只是停下動作,卻并未看她。“此事是我決策,后續無論成敗,都不必你來擔責?!?
“公子誤會了,我不是怕擔責,”歲行云聽著這話不是個滋味,索性走到他那頭去,隔桌跽坐,“您信我!以摘除奴籍做獎勵不會動搖軍心,他們從此有了盼頭,清楚知道為何而戰,會更忠勇的!”
“嗯?!崩钽≌岩琅f沒有看她,只不咸不淡應了個單音。
歲行云不懂他這到底算是信還是不信,撓了撓頭:“公子這是在……與我置氣?”
“我為何要與你置氣?”李恪昭總算抬眼,眸底有淡淡詫異。
“哦,那是我小人之心了,”歲行云尷尬地扯出個笑臉,“我還以為,昨日與飛星胡說八道鬧著玩,公子氣我失了分寸?!?
提起此事,李恪昭輕聲笑嗤:“既知失了分寸,往后注意些。畢竟休書還沒放,別口無遮攔?!?
“公子教訓的是,往后我定會收斂言行。不過,既話說到這里,我斗膽問一句,那休書,公子是會放的吧?”歲行云端詳著他的神情,弱聲弱氣地問。
“你很急?怕我變卦賴上你?”李恪昭冷眼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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