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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急,半點不急。就是問問,”歲行云立刻坐正,一本正經道,“再說了,公子豈會賴上我?我知道,這婚事當初您更多是因不得已。如今場面上大致敷衍過去,您也清楚了我是個什么德行,能看上我才怪。我對公子而言絕非良配,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她的觀念、做派、性情,對當世之人來說確實怪異不著調。
而李恪昭是要成大事的人物,待將來歸縉,他就要面臨儲位權柄之爭。屆時各方人馬會從方方面面審視他,而伴侶是否具有世人眼中的主母風范,這也是極其重要的。
到那時,一個真正端莊嫻雅、溫柔得體的賢內助,才符合李恪昭最大的利益。
“若我偏就瞎眼了呢?”李恪昭眉梢輕揚,以一種極其抬杠的語調反問。
“公子放心,小大夫明秀于岐黃之道頗有天份,再瞎也能治!”歲行云笑嘻嘻給他杠回去。
她雖兩世為人,卻未真正體會過兩情繾綣的滋味。滿心執念就盼著將來有所作為,有個一官半爵,擁個溫柔懂事的小郎君相守終老,美滋滋過點安逸富貴的小日子。
以李恪昭的身份,在當世來說大概很難做到只與一人相守終老。
且他絕非溫柔賢惠嚶嚶嚶的小郎君之材,更沒可能隨她去過什么安逸富貴的小日子。
所以,她打從一開就沒敢當真將李恪昭看做伴侶人選。
“呵。聽起來倒像是你很怕我看上你。”李恪昭輕飄飄白她一眼,重新低頭,提筆蘸墨,
歲行云偷偷沖著他頭頂做了個怪相,話卻說得漂亮:“不敢不敢。實在是我悍妒,絕不容三妻四妾。若公子看上我,那圖什么?圖我將來有本事鬧得家宅不寧?圖我一言不合就敢提刀與人對砍?這不能夠啊。”
“與誰對砍?”李恪昭半掀眼簾看向她,警惕確認。
“自是那膽敢三妻四妾的混蛋了,總不至于去砍那些無辜妻妾,”歲行云這次答得很認真,“我知道,但凡有些身份的男子都不會只有一位妻子。所以我盤算著,若有機會,將來挑個溫柔賢惠的小郎君,我出生入死掙家底養他就是。”
李恪昭握筆的手緊了又緊,最終冷聲發難:“叫你昨夜回去看的那冊書看完了?字都認識?想過我為何要讓你看那個了么?”
“看是看完了,似乎是一冊殘卷風物志?”歲行云心虛地笑笑,“半數的字都不認得。不、不是很懂公子讓我看這書的深意。”
可憐她上輩子求學時就是個弱于文強于武的“瘸腿學子”,雖必要時也能自律專注地捧卷閱讀,卻只是走馬觀花看個大概。
若非如此,那她只需在李恪昭這里做個神棍軍師,還不輕松混個風生水起?
“一冊書半數的字不認得,也不深思究竟讓你看什么,還好意思守著我閑談?自己算算與我扯淡多久了?”
李恪昭像個驗收功課后萬般失望的嚴厲夫子,噼里啪啦訓她個滿頭包。
“好端端一冊儀梁城周邊山河民情縱覽,如何看成殘卷風物志的?!白教你認了一個多月的字,就認得‘嚶嚶嚶’是吧?”
歲行云抱頭躥回窗邊的小桌案,恍惚間宛如回到上輩子年少求學最初時,被訓到一個頭兩個大,發懵的同時夾雜點惱羞成怒,既慚愧又想作死頂嘴。
她邊低頭找尋昨夜那冊書簡,邊小聲嘟囔:“哪能只認得‘嚶嚶嚶’呢?公子壓根兒就還沒教我認‘嚶’字啊……”
“你想學這字?”李恪昭冷笑,挑釁似地,“憑什么你想學我就要教?”
“沒想沒想,自是公子教什么我學什么。”
歲行云訕訕捧了那冊竹簡重往他那頭去請教生字,心中咆哮腹誹:看吧,就知與這人絕對做不成夫妻!
如今她為人下屬,再怎么樣最終也會向他低頭服軟。
若當真做夫妻,她會低頭服軟才出鬼了!兩人都不是溫柔讓人的性子,只怕一天打三架都不解氣,日子沒法過。
第30章
在李恪昭言簡意賅的點撥下, 歲行云明白了他讓自己讀《儀梁周邊山河民情縱覽》的用意。(搜索小說每天得最快最好的更新網)
儀梁局勢逐漸緊迫,縉、苴、薛三國質子府都在暗中謀求逃生之策, 李恪昭這顯然是在做兩手準備。
一面由葉冉訓練眾人, 做好逃離蔡國時殊死殺出血路的應對;另一面卻在尋找代價更小的退路。
這些日子下來, 大家都察覺到,歲行云看待事情與葉冉不同, 有時甚至與李恪昭都略有殊異。
所以他想借她的思考方式另做嘗試,賭賭能否尋出一條更隱蔽、能盡可能減少屆時與蔡國追兵白刃相接的逃離路徑。
他并未心安理得等著所有人為護他而死, 到如今依然在盡力,想將大家都活著帶回去。哪怕那些人只是他名下的奴籍者。
歲行云大為震動,李恪昭卻神色如常, 還如先前那樣郁郁板著冷臉,指節輕叩桌面。
“哪些字不認得,還不趕緊問了去記?你閑不得,一閑就話多,還不拘男女。”畢竟休書未放,他名義上的面子總還要。到處跟人說喜歡什么“嚶嚶嚶”小郎君, 將他置于何地?!
對, 就是這緣故, 并不為別的, 不酸。
歲行云斂神,連連認錯:“公子息怒, 我知錯了。今后必定加倍刻苦, 穩重做人, 交朋友謹守分寸,絕不再惹公子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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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歲行云愈發刻苦,非但不再與飛星笑鬧些荒腔走板的閑話,連帶在李恪昭面前都言行莊重,非正事不閑談。
還在訓練中協助葉冉引導、糾正眾人,愈發有了得力可靠的沉穩模樣。
自三月初六起,西院的訓練時長顯著增加,強度也愈發駭人。但大家有了盼頭后果然士氣高漲,非但未出現葉冉擔憂的心思浮動,反更加耐得摔打。
但西院訓練不再局限于力量與瞬時爆發的“傻大個”練法后,新增許多新軍陣,另有手眼身法、暗夜視物、行進中快速變陣、瞬時轉換攻防等。
,畢竟上輩子曾受教于舉國頂尖的武科講堂,又有山地臨敵的實戰經驗,這些事歲行云可謂駕輕就熟,如吃飯喝水,無需旁人多費口舌。
即算有些葉冉獨創或當世特有法子,她理解起來也毫無壁壘,進展神速。
但對奴隸出身、未經教化開智的西院眾人來說,他們大多活了十幾二十年都未獨自出過主家院門,世間許多看似平常之事,于他們而言都是難以理解的玄奧混沌。
有時葉冉解釋到言盡詞窮,甚至親身示范,他們照葫蘆畫瓢也會在茫然中頻頻出錯,急得葉冉直上火。
有了歲行云的協助分擔,葉冉總算能少喝幾副降火苦藥。
如此將近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