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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換一個學問淺的人,不單說得過林桑青和簫白澤,沒準說著說著還會打起來。
許是簫白澤總是幫她說話的緣故,林桑青今兒個看他忒順眼,提起桌子上的銀湯匙,她為簫白澤盛了一碗湯,“喏,你身子向來虛弱,一陣風吹過便要晃上幾下,合該好生滋補滋補。我今天熬了鴿子湯,最是養身子的,你多喝點。”
把盛得滿滿的湯碗放在簫白澤面前,她又夾了塊東坡肉到他碗里,“還有這個東坡肉,我燉了半個時辰,保準好吃,肥肉香而不膩,瘦肉不塞牙縫,你嘗一嘗。”
一碗鴿子湯就夠油膩了,林桑青又夾了塊油乎乎的東坡肉,簫白澤可以忍受喝鴿子湯,但他決計不會吃東坡肉的。
把東坡肉夾到林桑青面前的飯碗里,簫白澤擰眉道:“我不吃肥肉。”
林桑青又把肉扔回他碗里,“就吃一塊。”
簫白澤扔回去,“半塊也不吃。”
來來回回好幾趟,那塊可憐的東坡肉都不成型了,林桑青惱火地想,只是吃塊肉,又不是逼著他上刑場,簫白澤至于這樣子嗎?
怒壯慫人膽,她最后一次把東坡肉夾給他,順帶著數落了他一通,“你捏捏自己的胳膊,上面還有肉嗎?也就虧你是咱們乾朝的皇帝,每天不過是拿拿筆桿子批閱奏折,不用做出力氣的活兒,若你是個普通人,估摸連鋤頭都扛不動,遲早會餓死的。”
簫白澤怔怔看著她,眼睛瞬也不瞬,林桑青這才意識到自個兒說了不該說的話。訕訕縮回筷子,她酌情將聲音放得柔和一些,“我聽白瑞說你很是挑食,御膳房的廚子們每天都在發愁做什么菜給你吃,皇上啊,三歲的孩子都曉得挑食是不好的習慣,為了圣體安康,你,你還是吃點兒肥肉吧。”頓一頓,補充道:“青菜也吃一點。”
不知是她的勸說起作用了還是有旁的什么原因,簫白澤垂下纖長的眼睫毛,居然真的將那塊千瘡百孔的東坡肉吃了下去。從他面部表情的改變以及扒米飯的速度來看,他是硬著頭皮吃下去的。
林桑青不禁露出老母親一般柔和的笑容。
承毓安靜的看著他們之間的交流,目光里流露出憧憬之色,良久,少女睜著杏仁一樣的眼珠子笑道:“蕭哥哥和宸妃嫂子瞧上去像多年的夫妻一般,比我父親母親還要恩愛,很是登對呢,承毓真羨慕你們。”她學著林桑青的樣子,夾了一塊超大的肥肉到魏虞碗里,垂眸嬌羞笑道:“不過,我和魏虞以后一定也會這樣的恩愛和睦,是嗎魏虞?”魏虞沒有回答,她催促道:“快,別愣著了,你也吃塊大肥肉吧。”
看看一臉嬌羞的承毓,再看看碗里油乎乎的大肥肉塊,魏虞放下筷子,面色平靜道:“飽了。”他沒有忘記此行的真正目的,裝模作樣地打量林桑青幾眼,他故意道:“娘娘的臉色不大好,似乎體內有肝氣郁結,外臣不能白蹭您一頓飯,不若這樣吧,我替您把把脈,也算是償還了這一頓飯的人情。”
魏虞的醫術前朝后宮都有目共睹,他師從何人已無從查起,但經他之手看好的病人無不稱贊他為“華佗在世”,傳著傳著,人們竟將他傳成了華佗的徒弟。
這是無稽之談,華佗早死了幾百年了,魏虞難道活了幾百歲了嗎?
肯定不可能。
伸出右手,林桑青笑呵呵道:“那就麻煩魏先生了,我最近確實感覺不大舒服,總是睡不醒不說,還有些犯惡心,您幫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梨奈的袖籠里總是放著三四張手帕,隨意抽了一張出來,準備遞給魏虞,讓他搭在她們家娘娘的手腕子上號脈。突然發現帕子上有可疑的痕跡,似乎是她晌午擦鼻子的鼻涕水,她充滿嫌棄的“噫~”了一聲,忙換過一張干凈的手帕遞給魏虞。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魏虞接過手帕,輕輕搭在林桑青的手腕上,伸出食指扣住脈門,他閉著眼睛感受脈搏的跳動。
碗里的米飯只剩最后一口了,簫白澤將它們全部扒進嘴巴里,視線不經意放在林桑青食指的指肚上,他蹙起眉頭,“你的手怎么回事?”仔細看兩眼,他冷著臉問,“怎么有個水泡?”
林桑青動動手指頭,低頭看一眼,滿不在乎的向簫白澤解釋道:“唔,做菜的時候燙到了,我用涼水沖了沖,沒想到還是起了水泡。”她瞇眼微笑,“我很久不做菜了,上次摸鍋鏟還是幾個月前,技藝生疏難免會出岔子,看來往后我得勤快些,隔三差五自己下廚做個菜。”
簫白澤深深看她一眼,沒有說什么,只是喚來守在殿門邊的白瑞,“白瑞。”
白瑞弓著腰進來,“皇上,老奴在。”
放下碗筷,簫白澤不假思索道:“去把繁光宮的灶臺拆了,鍋碗瓢盆什么的也都拿出去扔掉,不留任何能下廚做菜的東西。往后朕只吃御膳房做的菜。”
白瑞不知簫白澤為何突然吩咐他做這些事情,但他們皇上性格怪僻,經常吩咐他做這種奇怪的事情,作為奴才,他只有照做。
他領了命令剛要出去,林桑青瞥蕭白澤一眼,連忙叫住他,“公公留步!”
林桑青亦不知簫白澤為何突然吩咐白瑞把繁光宮里的鍋碗飄盆全部扔掉,但她隱隱約約覺得,他之所以讓白瑞把鍋碗瓢盆全部扔掉,是因為她手上燙起的這個水泡。
看看手上不大不小的水泡,再看看不茍言笑的簫白澤,林桑青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哪里有那么金貴了。”她對簫白澤道:“再熟練的手藝人也有失手的時候,若是人人因失了一次手便放棄他所會的那門技藝,那這天底下豈非要亂了套?不過是燙起了一個水泡罷了,皇上著實無需小題大做,等會兒我讓梨奈把它挑破,再敷上一些膏藥,不出三日便好了。”
睫毛如烏鴉的翅膀一般漆黑纖長,簫白澤思索片刻,決定順遂林桑青的意思,便留著那些鍋碗瓢盆吧,大不了往后他不讓她做菜了。黑漆漆的眸子放在魏虞搭在林桑青手腕的指頭上,他催促他,“你摸完了沒?”
他的指頭放在那兒有一刻鐘了吧?
其實若要仔細算的話,不過才過去六個彈指的時間,這個時間還不夠他吃半碗飯的。
緩緩收回把脈的手,魏虞將手帕還給梨奈,溫雅的面容上浮現一抹思考之色,他碎碎念叨道:“娘娘說近來嗜睡惡心……再從脈象來看,好像……好像……”抬起頭,他驚訝道:“是喜脈!”
“吧嗒。”林桑青和簫白澤一人碎了一個碗,地上遍布瓷器渣子,四目相對,他倆皆呆若木雞,根本說不出話來。
怎、怎么會這樣,他們不過行過三次魚水之歡,竟這樣湊巧,三次就懷有身孕了?
梨奈激動的直接跳了起來——喜喜喜脈!!娘娘有喜了?!
不行,她要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老爺!
眼見著林桑青和簫白澤的表現比他想象的還要精彩,魏虞心底一本滿足,青年的臉上很少露出得意之色,他總是表現得溫文爾雅,但此刻,那張溫文爾雅的俊臉上遍布得意之色。清清嗓子,他深深笑道:“外臣開個玩笑,娘娘的脈象很正常,不是喜脈,你們都嚇到了吧?”
看他們驚訝成這個樣子肯定是嚇到了,且還嚇得不輕,真是太好了,他終于報了方才的仇。
魏虞正襟危坐,及腰的黑發隨著他的動作晃動不止,停頓須臾,他恢復正經道:“宸妃娘娘之所以會惡心,是因為油膩的吃多了,加之您又鮮少動彈,那些油脂囤積在胃里難免犯惡心;至于你說嗜睡——”他掩唇打了一個困倦的哈欠,“春日天氣轉暖,人難免嗜睡些,我現在就很困。只要您多吃清淡的食物,再多動彈動彈,那些癥狀自然會消失的。”
唔,原來只是油膩的東西吃多了,不是身懷有孕啊。
林桑青默默扶額——魏虞這家伙……惡趣味不比簫白澤少多少。一時之間經歷了大起與大落,她不知該用什么表情來對待魏虞,她偏頭看看簫白澤,后者擺出一副責備而慍惱的表情,一對弦月眉緊緊蹙著,她有樣學樣,亦擺出同樣的表情,借此表示她對這個玩笑的討厭。
梨奈惱得掏出帕子擤鼻涕——什么嘛,破魏先生臭魏先生,害得她白高興一場,她要詛咒他天天被承毓郡主糾纏!
殿中的氣氛很是凝重,眾人心中各有所想,都沒有開口說話,一片靜寂中,唯有承毓托著腮看著魏虞,一臉癡迷道:“看我們家魏虞,開玩笑的時候都這么風姿出眾,天底下只有這么標志的男人才配得上我承毓。魏虞,明兒個我就及笄了,你準備好娶我了嗎?”
魏虞抬頭看她,干脆利落一口回絕,“沒有。”
承毓撇了撇嘴想哭,不過她忍住了,少女堅強的笑一笑,天真爛漫道:“沒事的,我可以等你準備好。”
少女情懷總是詩啊。
林桑青便沒有這樣天真爛漫的少女年代,好像從她記事開始,心態便已老氣橫秋了,她不會像別的女孩子一樣偷偷愛慕誰家公子,反倒覺得天底下的男子都一個樣,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睛,沒有值得她喜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