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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楓搖頭道：“他們還是有分別的，東林黨雖然也把持朝政，但他們終究是一些有抱負(fù)的人，深受圣賢的教導(dǎo)，無論是治國還是修身都是有準(zhǔn)則的，但是這些閹黨之人就不同了，他們一心只想借著手里的大權(quán)斂財罷了，至于天下百姓的死活卻全不在他們的考慮之中。所以我是羞于與這些人為伍的！”

田鏡二人相互看了一眼，都相信了唐楓的話是出于肺腑的，好一會后田鏡才道：“既然如此，那大人為何還為他們辦事呢？”

唐楓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直直地看著田鏡道：“我不是為了他們而為的官，而是為了天下百姓，為了我大明的江山。若是任由他們?yōu)榉亲鞔跸氯サ脑挘掖竺魃琊⒕臀Ｈ缋勐蚜恕Ｎ抑耘c他們相接近，就是想從他們的內(nèi)部對付他們，將這些國之蠹蟲除去，還天下一個清明。而我此次來歙縣就是想來尋一個幫手的，因為以我一人之智還不足以與閹黨一斗！”

“你是說，你此來是想請老朽幫著你對付閹黨？”田鏡這才知道了唐楓的來意。

“不錯，田老你做了數(shù)十年的師爺，雖然只是在這個歙縣之中，但是官場無分大小都是一理，若你肯相助于我的話，我對付閹黨的把握就大了幾分，你可肯幫我為國除奸嗎？”

第238章

崔家事起

隨著一陣公雞的啼鳴聲響起，村子里開始有了早起務(wù)農(nóng)之人，當(dāng)他們走過老胡家的詛屋，發(fā)現(xiàn)門外栓著三匹駿馬，還站著一個精壯的漢子時都露出了好奇的神情，不知是哪里來的客人來見這里居住的老人家了。不過好奇歸好奇，當(dāng)他們見到呂岸腰間所插的那口鋼刀時，還是很明智地選擇了遠(yuǎn)離此屋，以防殃及池魚。

此時在房中，唐楓臉上帶著笑容，欣然道：“既然田老你答應(yīng)了幫我，那么現(xiàn)在就隨我們一起返回歙縣吧。”不想田鏡卻一搖頭道：“不，老朽就不去縣城了，大人何時啟程返回京城，老朽就什么時候動身離開這里。”

“田老您怎么會有這樣的決定，難道你不想找那些一年前總是與你為難的人嗎？還有那座因為你們離去而荒掉的舊宅子，難道您不想回去看看了嗎？”胡烈有些奇怪地問道。

“不必了，這些事情我早已經(jīng)不放在了心上，而且我還得多謝那些逼得我必須來此的人。正因為他們苦苦相逼，才使我能夠真正地靜下心來，在這山明水秀的所在陶冶心情，能夠安心地在這里讀書。這一年的隱居生涯讓我想明白了許多事情，當(dāng)年我在縣衙為師爺時只是一心想著斂財，想著用手上的那丁點(diǎn)權(quán)力滿足自己的欲念，現(xiàn)在才知道那時是多么的昏聵。

“其實(shí)那些與我為難的人也不過是受人指使而已，既然當(dāng)年我害過別人，那么被他們害一下也當(dāng)是還了前債吧，所以胡老弟你也不必為此而感到不平了。”田鏡微笑地說道。

唐楓聽了他的話，再看田鏡時覺得他的樣子都與以前不同了，似乎他的身上多了一分恬淡的感覺。或許正如他所說的，在這鄉(xiāng)野間與世無爭的生活使他看清了自己吧，這對一個老人來說的確是一件好事，至少這可以讓他的心境更為平和。

但胡烈顯然沒有這份感悟，他依舊說道：“嗎田老你的舊宅呢？難道你想讓他就此荒棄嗎？那可是您祖上留下來的啊。”田鏡道：“這舊屋今后就留給我的兒子處理吧，反正老朽不久后就要進(jìn)京了，去不去看他也是一樣。”

唐楓聽著他有些大徹大悟的話后突然覺得有些不安了，因為如果田鏡真的如他所表現(xiàn)的那樣已經(jīng)頓悟的話，他恐怕未必能幫自己的忙了。好在田鏡之后又加了幾句話，才使得唐楓心里的疑慮給打消了：“當(dāng)日我只為自己而活，但從今后我要為百姓做些事情了，唐大人，這幾日我不離此地也正好將你昨天所說的朝中局勢細(xì)細(xì)地分析一下，待到大人進(jìn)京之后我也好有個辦法。”在聽了他這么說后，唐楓才放心地一點(diǎn)頭：“既然田老決定了，我也不好再說什么，就按你的意思辦吧。待我在此逗留幾日，回京時再來接你一起進(jìn)京！”

雖然這一夜唐楓都沒有休息，但是在回縣城的路上他卻是精神奕奕，因為他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與自己一起對付閹黨的幫手了，心情大定之下他自然不敢疲憊了。

北京城，崔呈秀的府上，此時有一人正坐立難安地等著崔呈秀當(dāng)值回來，雖然他因為連日來的奔波已經(jīng)很是勞累，但是卻還是無法安坐在椅子上，時不時地起身往外張望。身邊的幾名崔府的下人很是奇怪地看著這個自稱是崔大人堂侄的人，不明白他為何如此焦急。若不是他來時手中所拿確是大人府上的信物的話，只怕就他著表現(xiàn)就被人從這里趕出去了。

眼看著日頭升到了中天時，隨著一聲喊：“大人回府！”才有一頂小轎在四人肩抬之下進(jìn)了大門，然后從里面走出了崔呈秀。“老爺，有個自稱是您堂侄的人來找你，如今正在偏廳等著您呢。”他一進(jìn)門，就有下人上來說道。

“我的堂侄？”崔呈秀先是一呆，隨即就想到了確有這么一個侄子，不過他的父親與自己相交不是很深，所以不是經(jīng)常往來，更不要說這個侄子了。不過既然大家有著這么一層關(guān)系，崔呈秀也不好不見，就點(diǎn)頭道：“等我換了常服之后再去見他。”

在偏廳等候的崔默風(fēng)看到了崔呈秀進(jìn)門，就想過去相見，但他才到廳門前，就被下人給攔住了：“請你稍等片刻，老爺換了衣裳之后自會來見你的。”雖然心里很是焦急想幾哦昂事情說與自己的堂叔知道，但崔默風(fēng)也知道此事這些官宦人家比不得自己那邊有著許多的規(guī)矩，所以就按捺下了性子坐了回去，靜等崔呈秀過來。

好一陣之后，崔呈秀才慢慢地走了過來，在仔細(xì)打量了自己的這個堂侄一番，發(fā)現(xiàn)他和與自己有著數(shù)面之緣的堂兄有著七分相似，便知道這個人不是來打秋風(fēng)的騙子了。在他打量人時，崔呈秀可不敢這么肆無忌憚地盯著自己的長輩看，而且他還是自己想求靠的人，所以他立刻就跪下行了個晚輩之禮道：“侄兒崔默風(fēng)見過堂叔父，我給您請安了。”

崔呈秀微一點(diǎn)頭，先坐了下來后才道：“你起來吧。唔，你長得和你的父親倒有幾分相像，不然我還不敢認(rèn)你這個侄子呢。我記得你家是在南直隸的寧國府的吧，如今既不是逢年過節(jié)，也不是沒有科考，你怎么想到來北京了？莫非是游學(xué)到此嗎？若是少了盤纏的話，我這個做叔父的倒還可以接濟(jì)你一些。”

雖然聽了他的話后崔默風(fēng)的心里有些尷尬，但是卻還是得賠著笑臉道：“叔父你說笑了，我家雖然比不得叔父你這里的富貴，但是在錢財上卻也無須費(fèi)什么心思，實(shí)在是有一件大事想請叔父你幫忙，所以侄兒才會冒昧來京城見您的。”

“你一說我倒也想起來了，我那堂兄家里當(dāng)年就是寧國府有數(shù)的富紳，的確不用我的接濟(jì)，那你是因什么事才來找的我呢？”崔呈秀一面說著，一面接過了下人送來的香茶，慢慢地品了一口。原來這崔呈秀雖然是薊州人氏，但他的這個堂兄卻是在寧國府宣州城中的一個有頭有臉的大士紳，崔家在當(dāng)?shù)匾菜闶峭辶恕?

崔默風(fēng)再次跪了下來道：“求叔父看在我父親與您是同宗同族的份上救救我父親吧！”

“嗯？這是怎么回事，你父親可是犯了什么事嗎？你且說來讓我聽聽。”見他這個樣子，崔呈秀才覺得事情有些不尋常了，一面說著話，一面示意下人將他給攙扶起來，“雖然我與你父親交往不是很多，但畢竟是堂兄弟，他有什么為難之處我若能幫是一定會幫的。”

“多謝叔父！”崔默風(fēng)站起了身來，然后才說起了事情的原委。原來那崔家在當(dāng)?shù)仉m然有些名望，但卻不是完全沒有對手，當(dāng)?shù)鼐陀幸患倚遮w的富戶經(jīng)常與他們?yōu)殡y，有時就為了一些小事而發(fā)生爭吵，對此崔呈秀的堂兄崔呈廣也很是頭疼。就在兩個多月前，他們兩家再次發(fā)生了沖突，起因就是宣州城外的幾畝良田，崔家先與那田的主人進(jìn)行了商洽，然后定下以每畝五兩銀子的價格買下田地，不想他們還沒拿到田契呢，那邊趙家就搶先一步買下了地。

這下崔呈廣可就覺得有些面上難看了，于是就去找老趙家理論，可老趙家可沒有將崔家放在眼里，往日里都要與他們爭個短長，這時更不會輕易讓步了，見崔呈廣親自上門來也只是冷嘲熱諷了一番，然后將他給趕了出去。崔呈廣如何能受這氣，一怒之下就糾集了自己家里的家丁護(hù)院打上了門去。

也合該有事，那老趙家的幼子正好從外歸來，見到了這一幕便上前阻攔，不成想那些家丁護(hù)院一時打發(fā)了性就將這個趙家幼子給活活地打死了。這一來事情就大，趙家立刻就向知府衙門告了狀，說是崔呈廣帶人打殺了自己的兒子。

崔默馮說完了經(jīng)過之后，便又道：“哪知府楊賓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那趙家的錢財，也不問案，直接就命公人上門將我父親和兩個兄長都給拘押了去，然后又?jǐn)嗔宋腋赣H一個殺人重罪，要將我父親秋后問斬。而我兩個兄長前去衙門理論，卻被那楊知府給定了個沖撞朝廷命官之罪，又將他們給收監(jiān)了。我也想找那楊知府理論，但他全然不管事情的經(jīng)過，只是一口咬定了我父指使下人傷了人命，按大明律就該當(dāng)斬首。我被逼無奈之下，只得來京城向叔父你求救了。還忘你看在同宗的份上救我父親和兩名兄長的性命吧！”

崔呈秀瞇著眼聽了他的話后，很是不屑地笑道：“你來見我就是為了這么一點(diǎn)小事？我還當(dāng)你父親犯了多大的事呢，不就是傷了條人命嗎？”

崔默風(fēng)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刻問道：“這么說叔父你是肯替我們出頭了？”

“不錯，莫說你父親打殺的不過是個鄉(xiāng)紳，就是殺了那楊知府，只要我說句話事情都能輕易地過去。這樣吧，你先在京里住上幾日，我這就去給那楊知府去封信，讓他放了你父親。等事情過去之后再回宣州也不遲。”崔呈秀很有把握地一笑說道。

第239章

楊賓借力

以崔呈秀私人名義所寫的一封求情書信很快就從京城送到了宣州知府楊賓的案頭了，雖然這不過是一封普通的書信，但是作為乳劑哦內(nèi)把持朝政的閹黨重臣之一的崔呈秀要人送的信自然沒人敢怠慢，所以不過兩三日工夫，書信就到了千里之外的宣州了。

雖然說是叫求情信，但身為左都御使的他對一個五品的知府自然不會有什么好話說了，信里所寫滿是頤指氣使的命令，讓楊賓速速將自己的堂兄和兩個侄子給放出來，并且斷那趙家一個罪名。在看了這一封書信之后，楊賓的眉頭就不由得皺了起來：“原來聽他崔家的人說他們在京有什么靠山，只當(dāng)是他們的威脅之言，又或是有個什么親戚是京中小官，沒想到他們竟和崔呈秀拉上了關(guān)系，這下可就難辦了。”

正當(dāng)他拿著信難作決斷的時候，廖師爺走了進(jìn)來，手里拿著已經(jīng)處理好的公文，見他眉頭深鎖的模樣就問道：“大人，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難事嗎？何不說出來讓小人為你參謀一下。”楊賓苦笑了一聲，將信交到了這個自己最是信任的人手上，然后道：“還不是為了這崔家的事情，當(dāng)日見那崔家的人全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也是因為一時的憤怒而將他們給收監(jiān)的，沒想到他們所說的話還是真的，他們在京里果然有座好大的靠山。現(xiàn)在崔大人來了信了，你說我們該怎么處置此事呢？”

廖師爺匆匆看完了這封信后，臉色也有些難看：“看這意思，那崔大人是全沒將大人你放在眼里啊。這崔家在州里本就仗著自己錢財雄厚而囂張跋扈，所以此次才會因為一點(diǎn)小事而傷了人命，若是這次大人有所退縮的話，只怕他們今后會更加放肆，到好似后大人再想壓制他們可就難了。而大人做為寧國府的知府，若是治下出現(xiàn)如此飛揚(yáng)之人，甚至?xí)蝗嗽诔弥瞎ビ摚綍r候丟官罷職都是說不定的，所以大人你萬不能退這一步啊。”

“可我若不依著崔大人的意思辦的話，只怕他就會對我不利了。他現(xiàn)在身為朝中重臣，而且還是左都御使，想要將我罷免了也不過是舉手之事，這可如何是好？”楊賓雖然有心公正斷案，可是讓他用自己的前程去換卻還是做不到的，他畢竟不是海瑞。

“這個……”廖師爺也覺得此事很是棘手，對方的權(quán)力實(shí)在是太大了，不是一個知府衙門所能夠抗拒的。這時他的眼光突然落到了自己手中所捧的那一疊公文之上，最上面的那一份正是關(guān)于涇縣縣令蔡昭旭的案子，猛地他想到了一個人，便急忙說道：“大人我想到了一個人，或許他能幫你度過這個難關(guān)。”

“哦？是什么人，你說來我聽聽！”對自己這個師爺?shù)碾S機(jī)應(yīng)變的本事楊賓還是很信任的，見他這么說了便立刻來了興趣。廖師爺將那份公文拿到了楊賓的眼前說道：“大人，正是這個人了。”

楊賓先是一愣，待看清楚公文上所寫之事后，就知道廖師爺所指的是什么人了：“你是說唐楓？不可，他可是如今朝中深得魏忠賢信任之人，也就是閹黨中人了，此人怎么可能為了我們與自己在京中的上司同僚為敵呢？而且此人已經(jīng)離開了我寧國府的地界，或許已經(jīng)回京去了，我們怎么還能找他幫忙呢？”

“大人你應(yīng)該聽說過這個唐楓發(fā)跡的原因吧，當(dāng)年他在當(dāng)歙縣縣令時就因為看不慣當(dāng)?shù)氐耐艏艺虅萜廴硕鴮⑺麄內(nèi)医o關(guān)進(jìn)了大牢之中，最后此事還鬧到了北京城，由三法司來處置，最終使得東林黨勢力大減，這才讓閹黨上了位。而這個唐大人也從此平步青云，做到了如今的高位。從之前他還是一個七品縣令時就敢這么和有著大靠山的汪家為難來看，他也是嫉惡如仇的性格，他若是能知道崔家一事的經(jīng)過的話，說不定會幫大人的忙的。若是有他從旁相助的話，或許這位崔大人對大人你的威脅就少了許多了。”廖師爺說道。唐楓與汪家相爭一事隨著他的不斷升官已經(jīng)演化出了不少的版本，事情越說越是離奇，有人甚至說與汪家為敵乃是唐楓看出了閹黨必要與東林黨一斗而做的投機(jī)，所以就傳言說唐楓將汪家的人等都給趕進(jìn)了大牢里，然后以之向閹黨的人表忠心，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楊賓在想了一會之后還是搖頭道：“這個唐楓的所為我們也不過是道聽途說罷了，我們怎么能保證他真是這樣一個人呢？而且人也是會變的，他在官場混得久了，就會有所顧忌，為了自己的前程考慮，他會為了這么一點(diǎn)事而與那崔呈秀為敵嗎？”說到這里，楊賓就想到了自己剛才的想法，自己不就是因為怕丟了官而瞻前顧后嗎？

“大人說的也有一定的道理，這個唐楓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我們確是不知，不過我卻認(rèn)為這次的事情他或許真會幫我們。”廖師爺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

“這卻是因為什么？你怎會有這么大的把握呢？”楊賓奇道。

“雖然這個崔呈秀與他乃是同地為官之人，但他們兩人一文一武并無多少交集。唐楓如今剛剛得勢，成了魏忠賢身邊的紅人，而崔某則歷來是魏忠賢的心腹，他們二人為了爭奪魏忠賢的信任必然會在暗地里較勁，這次正是一個讓他能借題發(fā)揮的好機(jī)會，我想若這個唐楓有心的話，必然不會放過這個機(jī)會了。”廖師爺很有把握地說道。

楊賓在堂上踱了幾步之后，也點(diǎn)頭道：“若真如你所說的這樣，唐楓肯幫我們的機(jī)會倒是很大的，為了自保我們的確可以用一下這個法子。不過還是有一個問題，那就是這位唐大人去了哪里，他早已離開了寧國府，若他回了京城的話，事情還是有些為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