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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有一、兩千吧,其中大概有三分之一是甲兵。”趙天霸反問了一句:“現在提督有多少甲兵?”
“大概五百。”
“那肯定不行。”趙天霸說出了大家的共識。
而且就算能擊潰太平府和寧國府的地方部隊,蕪湖的清軍恐怕也不是浙軍能夠對付得了的。
就在大家快要絕望的時候,趙天霸總算說出了好消息:“虎帥已經順流而下,現在也在蕪湖附近。”
鄧名知道李來亨會隨后出發,不過并不知道李來亨什么時候能到,聽趙天霸敘述完安慶一戰的經過后,浙軍將領們又燃起希望:“只要能和虎帥會師,我們就脫險了。”
“可是怎么通過黃池呢?”寧國府的綠營已經有所防備,鄧名覺得強攻他們的沿河防線難度很大:“而且就算沖過黃池,我們先遇到的也多半是真正的韃子,而不是虎帥。虎帥知道我們正在返回,但不清楚我們的具體位置。”
南京方面給胡老小下令,讓他戴罪立功,領著荊州水師和南京派來的水師一起堵截西竄的浙軍。
“如果我是虎帥,我會怎么做?”鄧名對周圍人大聲地說道:“我一定不敢在蕪湖與清軍合營,因為怕露出破綻,也不敢輕易向蕪湖的清軍動手,因為一旦身份暴露就更難支援浙軍。所以我會在蕪湖周圍游弋,睜大眼睛看著我們會不會突然到達江邊。但我很難第一個知道情報,因為我是客軍,就算某處打起來我也是最晚知道的那個……”
說到這里鄧名停住了,又開始沉思。
“所以我們還是在死地。”有的浙軍將領已經開始絕望。蕪湖周圍的清軍嚴陣以待,浙軍不但很難突破到江邊,就算突破到江邊,等李來亨得到消息,急忙趕來登陸支援,浙軍可能也早就被打垮了。
任堂看了看周圍喪氣的同伴,突然對鄧名說道:“提督不妨與我們約定一個地點,然后立刻去與虎帥聯絡,我們集中全力向約定的地方突圍,提督與虎帥就在那里等我們好了。”
鄧名的衛士們都掃了任堂一眼,知道他雖然說的冠冕堂皇,其實就是要鄧名趕快脫身,不要再管這些注定難以突圍的浙軍了。
浙軍頭目也都先后明白了任堂的意思,他們紛紛支持:“提督送了我們一路,已經足見盛情了。”
“這都是我們自己要去浙江鬧的,與提督無關。”
“提督趕快去虎帥那里吧,說不定我們就殺到江邊了,提督早走一刻,虎帥的船也能早到一刻。”
周圍人七嘴八舌地相勸時,鄧名始終沒有出聲,而是繼續看著地圖沉思。
很久以后,鄧名抬起頭,問周圍的眾人:“你們敢不敢去一趟南京?”
“南京?”大家都驚訝地叫起來。
“是的,如果我們向蕪湖沖去,本地綠營和南京水師的反應速度一定比虎帥快;但如果我們突然出現在南京江邊,很可能就反過來了;韃子發現幾千明軍出現在城下,肯定會緊急向四周發出警報,但未必會立刻下令回援,畢竟南京周圍有很多韃子。首先,這樣的大事,虎帥也不會不知道;其次,蕪湖的南京水師和江西水師沒接到命令不會馬上回師,但虎帥不同,他一旦知道我們的消息,就會立刻動身來接應我們,從蕪湖到南京,順流而下一天也就差不多到了吧。”
“可是提督也說南京周圍韃子云集,會比蕪湖這邊還多,我們能堅持到虎帥來么?”
現在南京的清軍精銳不是去下游防備鄭成功,就是去巢湖追擊張煌言,連郎廷佐的標營都派走了,可見南京已經連多余的騎兵部隊都沒有了。但盡管如此,南京周圍也還會有數萬清軍,披甲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總比這里希望更大,”鄧名也不是很有把握,但他的判斷是:“蕪湖這里的韃子已經知道我們的實力,發現我們后不會猶豫,立刻就會發起進攻。但南京不同,他們看到我們后,會先嚇一跳,然后覺得我們不會去送死,擔心我們還有后援。等他們偵察清楚了,可能要花些時間。現在南京周圍剩下的韃子都是從各地趕來的零散兵力,互不統屬,彼此之間配合未必默契,我們只要堅守營地一段時間,虎帥或許就能趕到。甚至可能等虎帥趕到了,南京的韃子還在疑神疑鬼,沒有向我們發起進攻。”
第五十六節 突擊
萬縣。
熊蘭手中的兵馬不多,所以他對重慶方向的清軍一直很警惕,從來不曾忽視了偵察工作。高明瞻、王明德的軍隊向下游進發后,才離開重慶沒有兩天熊蘭就已經得到了警報。
“重慶來了至少五千人,這如何是好?”聽完偵察兵的匯報后,師爺秦修采的臉頓時煞白,急忙向熊蘭叫道:“趕快派人去云陽、奉節求救兵!”
“求什么救兵啊?”熊蘭面色不變,幾乎在一瞬間就做出了決定:“我們投降。”
“又投降?”秦修采目瞪口呆。
“千總三思啊。”樸煩作為熊蘭的心腹,也急忙獻上忠言:“我們已經投降過鄧先生兩次了,鄧先生要是又回四川,那我們可怎么辦?”
“鄧先生已經去湖廣了,他未必還會回四川。云陽肯定幫不了我們,奉節的兵力也沒多少了,只有夔東眾將能夠出兵救我們,可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夔東未必會出兵救我們,有這份余力他們多半會去湖廣攻城掠地,救我們川軍干什么?再說,就像你說的,我們已經投降鄧先生兩次了,早就是他們眼中的反復小人,他們哪里還會在乎我們的死活。”熊蘭腦筋轉得奇快,在師爺和樸煩還在琢磨向哪里求救時,他已經把利害關系梳理了一遍:“就算夔東眾將大發慈悲,接到消息立刻就急如星火地出兵來增援萬縣,我們也得獨自抵抗高明瞻十天、半個月吧?你們真覺得我們能守住?危機的時候誰去堵城門?”熊蘭指著秦修采和樸煩質問道:“是你秦修采去,還是樸煩你去?反正我是不去的。”
秦修采咳嗽了一聲,嘴上不再表示反對,可是心里卻想:“我一個讀書人,為千總你念邸報、寫報告的,虧你也好意思說讓我去城門作戰。”
而樸煩則熱血上涌,應聲答道:“卑職去,卑職愿為千總效死。”
樸煩本來是一個普通的小伙夫,在熊蘭的提拔照顧下,先是當上伙夫頭,又當上了帶兵的把總,平日里萬縣的兵丁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地喊一聲“總爺”。現在大難臨頭,樸煩頓時生出一股士為知己者死的悲壯情緒來。
“好兄弟。”熊蘭也有點感動,用力地拍了拍樸煩的肩膀,但話鋒一轉還是要投降:“我是帶著你們共富貴的,怎么會讓你們去送死呢?聽我的,我們投降,投降了就什么事都沒有了。”
“可是,萬一鄧先生回來怎么辦?”秦修采還有些遲疑,他已經見識過鄧名的利害,即使現在鄧名遠在湖廣,威懾力也比高明瞻和王明德高出多少倍。
“那還用說?”熊蘭的尾音翹得高高的,好像在嗔怪秦修采明知故問。
“可鄧先生說過的啊,事情可一、可再不可三,上次他已經警告過東家了啊。”秦修采見熊蘭并不是死心塌地要給滿清出力,急忙叫道:“東家,我們還是逃去奉節吧,不要投降了。”
“不去!”熊蘭把腦袋晃得如同撥浪鼓一般,慷慨陳詞:“我是萬縣的守將,萬縣就是我的地盤,我的基業,沒有了萬縣我就是一條喪家之犬,再也不會有人拿正眼看我,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萬縣。”
“可鄧先生要是回來……”秦修采嘮叨著還要再勸。
“不怕,我可記得鄧先生還說過一句話,叫做‘事不過三’,我才投降兩次嘛,加上這次一共才三次。鄧先生金口玉言,不能說話不算。”熊蘭主意已定,再不猶豫,馬上吩咐樸煩道:“你去,把萬縣的兵丁都召集起來,就說我要與大家商議如何保衛萬縣。”
樸煩雖然表示了反對,但見熊蘭已經打定主意,也就跟著下了決心,頓時面上露出兇光:“千總放心吧,要是誰膽敢說一個不字,卑職就給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現在的萬縣兵主要是本地人,但也有一些是云陽等地的兵,熊蘭出任千總后,奉節還派過來一百多名士兵。本來文安之還想著要派來更多的監視部隊,但首先是因為兵力不足,后來注意力轉向湖廣后也就把這事放下了。在樸煩的眼里,這些外地人多半會跳出來阻撓熊千總的大計。
當天下午,熊蘭就把萬縣的屯墾兵都召集起來,他站在一個高臺上,向大家說明了重慶清軍的舉動。
“我這個人,一向講求合則留,不合則去,人各有志,絕不勉強。”熊蘭首先定下了基調,然后大聲宣布:“重慶的五千兵馬,我們是決計打不過的,我也絕不會讓兄弟們白白送死,所以只要高巡撫一到,我們就開城投降;但是,任何不愿意投降高巡撫的人,我也不會強留,你們今天就趕緊收拾包袱,馬上去云陽。不過我覺得云陽也不安全,最好你們到了那里也不要停留,直奔奉節方可萬無一失。”
熊蘭的講話又一次讓秦修采目瞪口呆,他從來不知道東家居然還信奉什么“人各有志”一說。當初跟著譚弘的時候,秦修采也親眼見識了熊蘭的手段,把譚弘的親衛折騰得死去活來,如果他不是讀書認字的話,也得呆在牢里挨餓。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若是我有半句虛言,天打五雷劈。”熊蘭賭咒發誓,表示絕不會為難那些不愿意投降的士兵,更當眾宣布:“山路難行,你們走水路吧,把萬縣的船都帶走,多帶一些糧食,免得路上挨餓。”
隨后熊蘭就解散了部隊。大部分士兵故土難離,也就和熊蘭一起留下了。幾百不肯投降的士兵也確實沒有遇到任何麻煩,熊蘭不但幫他們把輜重裝船,還讓他們帶走了萬縣全部的船只,路上的口糧也都按三倍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