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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大山已經將羊奶拎了過去,杜芊芊也笑著打招呼:“不用了,小曼姐,不過一桶子奶,我哥幫我拎進去就行了。”說完又同張正生和裴華道了謝,邀張正生到家喝口熱茶。
“不了,妹子,你忙你的,我回去了。后日不是還要去縣里送貨?我到點來接你。”張正生說著就要坐回驢車回家。
“好嘞,說不準下午我還要找櫻子去。”
“那敢情好,我家妹子又得高興壞了。”
哼,李曼撇了撇嘴,鄉下丫頭也就只能同鄉下丫頭玩了,很有些瞧不上的意味。站在一旁的裴大娘和李菊花等得不耐煩,催促道:“華子快進屋吧,累小曼姑娘好等。”
裴華原本只是輕皺了眉,此時聽娘和嫂子這般說,擰了眉毛,杜家幾個人都在,就想張嘴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悶聲不悅地回了家。
裴、杜兩家各自關上房門,卻是不同的情形。
“妹子,看你臉都吹紅了,以后進城送貨可得扎上頭巾。”季桂月給杜芊芊端上碗熱乎乎的柿葉茶,霜后柿葉摘了洗凈、晾干,用滾滾的開水沖開做茶飲,充分泡制后的柿子葉茶水呈嫩黃綠色,茶味芳香,入口茶味淡雅略甜。
這些用來泡茶的柿子葉是杜芊芊特意選了日子去摘的,若采的過早會影響柿子樹坐果、若是過遲則葉老質差不適合泡茶了,一株柿子樹采葉量應為總葉量的五分之一左右。
堂屋里生了爐子,暖烘烘的,捧著茶盅抿了一大口茶,杜芊芊舒坦地渾身毛孔都舒展開了。季桂月說的扎頭巾,杜芊芊這兩日天冷了也不是沒想過,不過家里只有條石榴紅的,實在沒勇氣頂在頭上縣里村里兩頭跑。
瞧杜芊芊的表情季桂月就知道杜芊芊在想什么:“都說我家妹子講究,我也知道,你不愛那些紅啊綠的,不用你操心,我去阿青娘那里給你尋一條顏色素凈的。”
“多謝嫂子,我下午做了好東西你吃。”
杜大山本來在木匠房里忙活,見杜芊芊午飯過了那么久還不回來才出來看看,課桌椅都齊備了,現在忙著教書先生的用具,飯桌、斗廚和床之類。臨回木匠房前,杜大山納悶道:“妹子,這么一桶羊奶你買回來喝?咱們全家都喝也喝不完吶。”
不等杜芊芊回答,季桂月捏了捏鼻子:“妹子,這羊奶甭說它貴,就是賤價賣,我也不愛喝,那股子腥膻味兒怪難聞的。”
“哥、嫂子,前陣子省城里不是出了類似的棒棒糖嗎?我和錢掌柜就商量著對策,可總也想不出可行的點子,正好南子哥認識近郊養羊場的楊二叔,這下子就不用愁啦!我趕著做出來都嘗嘗,保管好吃大賣!”杜芊芊“咕嚕咕嚕”一氣喝了大半盞柿葉茶,越說越激動,眸子都亮晶晶的。
杜大山和季桂月也跟著高興,杜大山回去忙活兒不提,季桂月問有沒有什么自己能幫上忙的。
“嫂子,別說,還真有,家里沒什么地,收的花生估計不夠,能不能煩你去街坊那里買些花生來?”
“要買多少?”
杜芊芊算了算比例,花生和羊奶大概一比一的比例,家里有六斤左右的花生,“嫂子,買個三四斤就成。”
“哎呦妹子,這三四斤花生可怎么買,那處得好的人家,也不肯收那幾文錢吶。下午櫻子和阿青還來尋你,我打算去阿青家買去,這么點倒像是去和人家要。”季桂月失笑道。
這話倒是不錯,杜芊芊想了想,“嫂子,那咱們索性多買些,若是賣得動,以后要得多了,去和阿青家先買二十斤吧。”
深秋對于靠天吃飯的莊稼人就是收獲的日子,這時節要掰玉米、刨地瓜、打豆子、摘花生……雖忙碌,但全家的口糧有了,若有剩余還能賣出些換些銀錢,忙得心里踏實,現在隨便去哪家都能尋來幾十斤新鮮花生。
第84章 買花生
這廂杜芊芊喝了熱熱的柿子茶,姑嫂倆興致勃勃、有來有去商量著新吃食。那邊裴家也挺熱鬧。
剛進了堂屋,不及裴華坐下,李曼就耐不住問道:“裴華哥,怎么杜家妹子也去南子家吃飯了?”
語氣帶著責備的意思,裴華揚起眉往李曼打量了下,好看的眉眼此時冷冷的,帶著些不滿。原本因為在杜家院門口這三人一直在說李曼等了他多久多久,自己心里就很是不自在,這會子自己奔波了半天,凳子還沒坐上,就開始興師問罪,裴華心里當然更加不舒服。
見裴華那神情,李曼知道自己又急躁了,上次將社學的木匠活計介紹給杜大山時不是已經知道自己一直使勁兒使錯了方向么,怎么又這么沉不住氣,李曼暗自懊惱著。
忙又補救道:“哎呀,看我,只管問這些有的沒的,裴華哥你快坐。嫂子,你快去倒碗茶來給裴華哥暖暖身子。”
別說裴家,就是在縣丞夫人、自己姨媽家,李曼也沒伺候過人,這使喚人的習慣自然是張口就來。除了裴華拿回月俸的時候,李菊花平日里自然不會端茶倒水地噓寒問暖。雖然心里不爽,但李曼的吩咐她也不敢不從,背過臉嘟嘟囔囔地往廚房去了。
裴華將一切看在眼里,“嫂子不用了,我自己去倒,正好回屋歇歇。”
裴大娘可不干了:“華子,怎么這么不懂事呢?小曼姑娘等了你幾頓飯的功夫,你怎么回來就要進屋躺著?有那么累?”李曼也在一旁也委屈狀。
“等了這許久是有什么事嗎?”裴華問著李曼。
這話問得李曼啞口無言,能有什么事?總不能說就是想見見他吧?再說了,裴華他自己還能不知道?李曼越想越氣,若是平時,她早就脫口而出:“難道沒事就不能找你了?”剛才就說錯了話,李曼好歹忍了這話。
李菊花端了熱茶來,聽見屋里的對話,立刻護著李曼:“我說兄弟,李曼妹子可是為咱們柱子免了全部束脩,怎么能這么同別人說話?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的事兒咱可不能干。”
自打去年當面拒絕過李曼之后,不知道被娘和嫂子念叨過多少次,而李曼仍是過來,裴華本想著兩家也還沒說破、而自己不松口,村長家哪能一直由著李曼這樣?以縣丞的人脈找個比自己家好上許多倍的自然不難。
可今兒不知怎么,裴華就不想繼續忍了:“嫂子,這束脩何必求著免了?村里人又該怎么議論?柱子的束脩我來出。”
“議論?又有什么可議論的?各人憑各人的本事罷了。你出?還不是家里的錢?”
什么家里的錢,明明每月里裴華的月俸都交了裴大娘,說到底這些錢怎么用、用在何處,還不都是聽李菊花的,這些裴華并不愿去計較,但是總是這樣占村長家的便宜,人情債最難還。裴華此時的臉色很是難看,李曼就覺得不好,姨媽說轉過年來姨夫給裴華升上一級官,再正式讓裴華去提親。
自己的話裴華敢駁回,但姨夫的話李曼就不信裴華還敢梗著脖子不聽,若是此時將話說老了,就算還能有轉圜余地,但到底面子上不好看。
“裴華哥,柱子也算是我看著長到這么大的,給他免束脩是我的主意,這事兒我爹那里都說定了,以后再有這些事兒我都先問過你,這次好歹別讓我回去為難。”李曼低下頭來,泫然若泣,用絲帕輕拭腮邊。
本來是送錢給別人的事用這種小心翼翼的口吻說起來,好不可憐。裴華見狀,又覺得自己也有些過分,原本想著索性當著娘和嫂子的面將話說清楚,可李曼都要哭了,這話還如何說?況且李曼的爹娘也并未將話挑明,自己若是說深了也不合適。
“哎。”裴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也不預備接著坐著了,茶也沒喝,進了自己屋。
李曼用絲帕掩著的嘴角微翹,果然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個性,見自己快哭了便又心軟了。這幾年裴華除了自己,和村里的姑娘都沒什么接觸,城里又有姨夫姨媽給自己盯著。也就是杜芊芊來了這幾個月,和裴華接觸多了些。可剛剛明明裴華下車看都沒看杜芊芊一眼,自己怎么就老揪著不放呢?
裴大娘和李菊花都在一旁數落著裴華、替裴華賠不是,殊不知李曼心里并不氣惱,覺得自己已然抓住了裴華心軟這個弱點而暗自高興。
季桂月到阿青家門口時,見門口正曬著些花生藤、玉米秸和豆秸,這些曬干了就能作為柴火燒,自打村民們照著杜芊芊家在堂屋里修了去濕的爐子,各家各戶柴火需求量直線上升,半大孩子們都去山上撿柴火去,這大伙兒興致高漲全家總動員去拾柴也算是吉安村的一個特色了吧。
阿青的娘正在房里忙著村里人托的兩件襖子,季桂月沒進去打擾她,直接和阿青的奶奶那兒買的,阿青的奶奶用秤稱了高高的二十斤花生,一股腦倒進了季桂月帶來的籃子里。阿青跟著季桂月跑進跑出:“嫂子,芊芊到家了?這會子在家里做什么呢?”
“在家里忙做東西呢,做好了給你和櫻子送來,我妹子說了保管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