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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成鈞轉了下頭,漠然地:“哦,隨便你。”
雖然這差別態度得毫不掩飾,但總是達成了目的,許異高高興興地跳了起來。
從此,伴讀們在武課上就和朱成鈞分了兩路,楚翰林下午空閑無聊,倒也樂意教他們,兩人便撿著每日下學以后,再去看一看朱成鈞。
朱成鈞這個時候往往還在校場上,他木然外表下隱藏著的悍然精力仿佛無窮無盡,孟典仗還是很嚴厲不近人情的樣子,可是他眼神中閃動著的滿意完全掩飾不住。
師者得良才而教之,傳承有繼,這成就感不下于自身謀取功業。
轉眼一個月過去,天氣完全和暖起來,王府花園里花樹開了不少,乍一看鮮妍明媚,掩去了之前那種衰敗,曾在里面發生的落水疑案無人再提,曾經能與長房平分秋色的二房隨著遠走,也仿佛從人們記憶里消失了。
朱成锠很滿意,這是他努力抹去二房印記的結果,從此以后,代王府應該全部在他的掌控下,只認他一個主人,只有他一個主事的聲音。
他這時候也終于抽出空來,選好了給朱成鈞的莊子,把他叫來,告訴了他。
是個四十頃的莊子,就在城外二十里處,地方近,莊田也好,四四方方一塊地方,極好安排擺置。
“里面的莊頭是府里的老人了,每年自會把賬冊送來給你,你不需格外操什么心,撿著哪天有空,把他叫來見一見就是?!敝斐设牭?。
朱成鈞道:“多謝大哥。我想先去莊子上看一看?!?
朱成锠一怔——他習慣了這個弟弟只會在他面前說“哦”、“是”,乍一聽到他提出自己的要求,他有點不習慣,慢慢點了下頭:“自然該去的,但別一想就跑去了,要跟先生告個假,知不知道?”
朱成鈞道:“是?!?
這一聲還是朱成锠熟悉的,他便沒多說什么,揮手叫他出去了。
等朱成鈞走以后,陶氏從里間出來,微微冷笑道:“大爺,我沒說錯吧?您這個弟弟,是人大心也大了。得了一回皇上的青眼,再回來就不同一般了。”
朱成锠沒說話,臉色有點陰沉。
他想起了那天朱成鈞在偏殿里和他說的那句話,當時他注意力都在皇帝那邊,沒太往心里去,如今對照著一想,心里卻好似扎了一根刺。
他不認為朱成鈞敢于警告他,但,他至少確實不像他一直以為的那么蠢笨聽話。
陶氏覷著他的臉色,又道:“我說要給這個莊子,爺還不大愿意,說莊頭是我娘家的人,恐怕九郎多想。如今怎么說?九郎這心,本就多著呢?!?
朱成锠叫她說得心煩,斥道:“你光會挑撥,皇伯父再三跟我說了要顧念手足之情,難道我還待九郎不好不成?那不是明擺著跟皇伯父作對!”
陶氏忙陪笑道:“妾身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先前爺怪我,我解釋一二。如今這莊頭是我的奶娘一家,這樣多年的忠仆,一般人家都是要多給幾分臉面的,九郎便有什么心思,也不好輕易換人,他倘若在莊子上搗什么鬼,大爺不就都能知道了?”
朱成锠皺著眉,面色還是不好。他不肯承認,但內心深處明白,他實在是對弟弟生出了妒忌,完全不明白他怎么就得了皇帝的喜歡,倘若他有這個緣法,這會兒親王位恐怕已經到手了。
陶氏又補了一句:“莊頭把在手里,這收成也就是爺說了算了,什么旱澇蟲害,九郎哪里懂得這些?爺放心,爺想給他什么,他就只能拿什么?!?
陶氏是出于心疼莊田的目的才說了這句話,朱成锠的眼界比她闊些,如今還真不把四十頃地放在眼里了,但陶氏所言他仍能把朱成鈞牢牢掌控住這一點,歪打正著地對了他的胃口,他終于點了頭:“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明天叫你奶娘回來,我有兩句話吩咐她?!?
陶氏忙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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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成鈞的莊田終于到手了,本來馬上就想去看,但臨時出了件別的事,拖住了他的腳步。
是件好事,羅知府高升了。
楚翰林要帶著他們去給羅知府送行。
作者有話要說:
手機存稿箱總是定錯。。剛才發現定成十一點半了?!?—
第38章
羅知府的離任有些倉促。
他在大同做了五年多知府, 離第二次任滿還有幾個月的時間,但京城大理寺左少卿父親去世,要回鄉丁憂, 他的缺空了出來,吏部議了一圈, 沒議出個公認合適的己任人選, 最后是皇帝自己把羅知府想了起來, 要來他的履歷一看, 見已將任滿, 便下了諭旨:“羅海成敢于任事,公正不阿,著調進京。大同知府一職,另擇人選。”
羅知府便從知府變成了大理寺左少卿。
一般是正四品,品級未變, 俸祿不增加,甚至油水上京官還抵不過地方官,但這是切切實實毫無疑問的高升。
羅知府將要去的, 是掌天下刑獄最高級別的三法司之一,國朝中樞,這一步邁上去, 從此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羅知府走得雖急,卻也極熱鬧。
滿城官員士紳百姓盡出, 送別的隊伍一直綿延到了城外,還不斷有新的聞聽消息的百姓趕過來, 里面免不了有純湊熱鬧的,但真心想送一送羅知府的占了大多數。
羅知府別的功績不去說它,只弄走朱遜爍就是為大同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百姓們心中感念,這送行的隊伍就越送越長。
楚翰林領著三個學生也夾在隊伍里,羅知府無意中在人海里發現了他,忙令隨從將他請到身邊,大聲笑道:“潛德怎么不聲不響的!”
楚翰林拱手笑道:“原想帶著九郎幾個去府衙送送正清兄,不想正清兄這般民望,我們遠遠地就擠不動了,便跟在百姓隊伍里,心意盡到了也就是了。愿正清兄此去,鵬程萬里?!?
羅知府鄭重拱手:“多謝,借你吉言。”
又向簇擁著他的眾人揚聲道:“大家都回去吧,已經出了城,本官深感諸位心意,不必再送了!”
這時已到了城外二里處,百姓們戀戀不舍,但各有生計,在羅知府又一次喊話之后,終于漸漸散去。
倒是一些青袍綠袍的官員還徘徊著,羅知府離任高升,能在他跟前露一露臉攀一攀關系也就這個時候了,便知道沒多大效用,利祿動人心,又哪里舍得就這么拔腳。
這些人里包括了大同知縣李蔚之。
送行諸公里,數他的心境最復雜。
李蔚之心頭有一個無法與人言說但這兩日又一直揮之不去的念頭——他在大同任上,也將六年了,他與羅知府不同,舉人出身,先天不足,仕途走到這里差不多就是終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