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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年過后我們醒悟了。我們已不是孩子而是大人房間里的居住者,那扇只能打開一半的房門必須馬上修繕。如同開到一定的程度便再也無法開的房門,我們之間的這種聯系早晚需要修正。不僅如此,而且大人不像孩子一樣能忍受單調的游戲。我們所經歷的幾次幽會,只不過像是疊起一看完全相同的紙牌,大小一樣,厚薄一樣,千篇一律。
在這種關系中,我反而嘗遍了只有我才能體會到的不道德的喜悅。這是一種比普通的不道德更加微妙的不道德,是像精美的毒物一樣的清潔的缺德。我的本質、我的第一義屬于不道德。可結果,我反被認為在道德之舉上、問心無愧的男女之交上、光明正大的步驟上,是個品德高尚的人。這一切都以它含有的不道德之味,以真正的惡魔一樣的味道,向我獻媚。
我們相互伸出手支撐著一個東西,這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是一種氣體一樣的物質。支撐它的作業,看上去簡單,實際上是精確計算的結果。我在這個空間,表現了人工性的“正常”,并把園子誘至一瞬一瞬支撐架空之“愛”的危險的作業之中。看來,她不明實情地協助了這一陰謀。因為她不明真情,所以可以說其協力是有效的。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園子隱約中感到了無可名狀的危險,感到了和普通的粗糙的危險全然不同的、具有精確密度的危險,感到了它難以擺脫的力量。
夏末的一天,從高原避暑歸來的園子,和我在“金雞”餐館見了面。剛見面,我就把自己辭職的事告訴了她。
“今后怎么辦呢?”
“聽天由命。”
“哎呀,真叫人吃驚。”
她沒有深問下去,這已經成了我們之間的習慣。
由于高原陽光的照曬園子的皮膚失去了胸前的耀眼的白色。因為炎熱,戒指上的大顆粒珍珠懶洋洋地陰沉著臉。她那高亮的語調中,原先就有一種哀切和倦怠交合的音樂色彩,聽起來與眼下的季節十分協調。
我們又開始了無意義的、總是兜圈子的、不認真的對話,并持續了一陣兒。這對話太像是在轉圈玩,又像是在聽別人交談。是一種——快要睡醒時,不愿中斷自己的夢而急著再次進入夢鄉,這努力反倒不能把夢喚回——的心情。我發現,那佯裝一無所知闖進心中的覺醒的不安,那就要醒來時夢的虛無的歡愉,正像某種病菌一樣侵蝕著我們的心。疾病如同踐約一般幾乎同時來到了我們的心中。它反作用似地使我們快活起來。我和園子話追話話趕話地開起玩笑來。
陽光曬黑的臉稍許攪擾了她發下的靜謐,但園子那優雅而高聳的發型下,一如既往地、莊重地分布著稚氣的眉、溫情脈脈秋水無塵的眼、幾分厚實的唇。就餐的女客人關注著她,從餐桌旁走過。招待手捧銀盤往來穿梭,盤中有只大的冰天鵝,天鵝的冰背上放著冰點心。只見她戒指閃亮的指頭輕輕彈了一下塑料手提包的卡子。
“已經厭倦了是不是?”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