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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通宵工作過后就在與垃圾間一門之隔的狹小過道里拼幾個凳子倒頭昏睡。
盛驍捫心自問,他只是賣了點力氣,洗澡休息休息就緩過勁兒來了,而老付從領班爬到經理則是踩著一摞一摞的酒瓶子升上來的,這一路走得絕不容易。
在明泉設宴宴請賓客的大部分都是商務席,按照當地的酒文化,如果店家來給東家敬酒,這是一種尊敬,設宴的東家會顯得很有面子,而來敬酒的人喝得越多,就是越夠意思,反之則顯得敷衍,不把人當回事兒。
不懂的人,或是沒來過明泉設商務宴請的人會認為這是歪理邪說,可懂的人自然明白其中的妙處:假設吃飯吃到晚上九點多鐘,一桌人把彼此間的臉、心里的小九九和桌上的菜都看得透透兒的了,事情要么已經談好,要么還在各懷心思地僵持著。這時候如果餐廳經理帶著兩個身著旗袍、個兒高膚白貌美、手里托著紅絨布托盤的迎賓小姐來敬酒,盤里放的是本省最著名酒廠給明泉國際會議中心專釀的特供,門外再跟著幾個白制服高帽子的廚師,排著隊端著盤子來贈菜。
你說屋里人感覺怎么樣?
敬酒的人若是會說話一點兒,殷勤地說我不但希望幾位貴客在這兒吃好喝好,還衷心希望各位在這兒把生意談得好,咱們都紅紅火火、財源滾滾!
這感覺又怎么樣?
于是老付喝多喝少便成為這個加菜儀式的點睛之筆。
客戶生意好了,明泉的生意才能好,為了給東家點出個大眼睛的效果,他怎么也不能一杯就走。
老付這些年喝酒喝得血脂也高了,胃也不太好了,盛驍曾不止一次在后半夜巡查時于餐飲樓員工洗手間拾獲吐得不省人事的付常友一只。
扶到墻角后老付不知是夢是醒,嘴里不清不楚地一遍遍嘟嚕著:我都喝得這樣了,將來還能要孩子嗎?我還能生出個大胖兒子嗎?
從科學角度來看,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老付等于拿生命在賭。
半職之差看著可笑,卻是局中人不能承受之重。
人在追求理想與希望之火時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且蓬勃有力,而希望一旦破滅,病痛血汗委屈苦楚就一股腦兒都涌了上來。
可能今天中午又去給客人敬酒了,老付的“酒嗓”糙得像破風箱,通過電話聽起來很不怎么樣。
他沉默了許久,最后只說了一句:“別提了。”
盛驍想安慰他兩句,可想想又覺得此時再多安慰的話語也是廢話,只好放棄:“我聽說了一點兒。人這不是還沒來么,你怎么堵成這個樣兒了,調整調整心情。”
今天早晨傳出的消息,今天就到,那還是調派么?發順豐快遞也沒這么快。一個管理人員多多少少要交接一番手頭工作,再整理整理行李,至少得花個三五天才夠。老付如果一直這么個樣子,被領導看在眼里只會更加認定他無法勝任。
盛驍不能普度眾生,在崗期間,在這棟金碧輝煌的大樓里,他真的只能同情老付十秒鐘。而接下來的幾分鐘里如果西餐廳不出果盤,他沒有及時給客人送去,就是他的服務不周到了。
賓客的滿意度并不因為酒店工作人員的人事變動而受影響,老付不能跟祥林嫂一樣逢人就嘆氣,盛驍也不能跟客人講這個故事博同情。
盛驍提醒他:“等我到了餐飲樓,簽了單,再等師傅備果盤,那時候人家客人都去餐廳吃飯了,我送給誰啊我?咱倆不是都不好看么?市委的VIP,老付,振作點。”
迎賓果盤和開夜床贈送小吃零食的講究有著很大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