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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道茶點(diǎn)過后,長公主命人上了水果,將一顆青色的果子遞給君瑤,說道:“這是皇上讓人送來的番石榴,你嘗嘗看如何。”
侍女上前,用小刀將番石榴切好,青色的果皮,卻包裹著紫紅色鮮艷的果肉,軟綿可口。
君瑤謝過,思索著長公主方才的措辭。皇上給人東西,一般用“賞”或“賜”,而長公主卻說“送”,似有些隨意。
“對了,”長公主面上噙著幾分少女嬌軟的笑意,“不知長昱與你講過沒有,我與老侯爺膝下還有一女。前些日子,她因犯了錯事,被她父親扔到軍營里歷練,希望她回來后能收斂些。”她掩唇輕笑,“只是我告訴你,她是侯府里出了名的難管,不管她做什么說什么,你別當(dāng)真就好。”
君瑤閑來也聽漱玉閣的侍女為她介紹過,長公主與老侯爺除了明長昱這個長子外,還有一個孩女兒,叫作明長霖。聽聞她自幼身體弱,險些活不下來,后來叫一位高僧看過,傳授了教養(yǎng)的法子,這孩子才健康長大。
“長霖這孩子在軍中歷練,與別的女孩子不同,”長公主一臉寵愛,“想來你與她會相處得很好。”
君瑤但笑不語,只裝作認(rèn)真聆聽。
臨近下朝時刻,宮中終于傳來消息。今日早朝之上,吳岱慷慨上了奏折,慷慨陳詞,一番雄論,說明唐延之死,或與永寧公主有關(guān),請皇上下旨命公主配合刑部調(diào)查。
朝堂之上,霎時涌起暗潮。文武百官各執(zhí)一詞,莫衷一是。
從如今朝堂形式上看,大部分人更加看吳岱不順眼了。事關(guān)皇家,尤其永寧公主還是先皇嫡公主,當(dāng)今皇帝名義上的親妹妹,太后的親女兒,聰明的人都知道先將事情壓下來,尋個完全的辦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即便唐延死得可憐,但他也不過一介螻蟻,值得上讓公主卷入案情?此案可大可小,大可略過公主,待查明真相,給唐家點(diǎn)安撫就罷了。
更何況公主背后是太后,太后背后有趙家,趙家是當(dāng)朝幾大世族門閥之一,背后勢力錯綜復(fù)雜,豈敢得罪?而且太后族兄趙柏文是刑部尚書,就算要查,哪兒能輪得到吳岱說話?
豈知這話一出,吳岱更是囂張了,直接諫言,趙柏文與太后、公主的關(guān)系微妙,為案情公平清白,理當(dāng)避嫌!
明里暗里攀附趙家的人立刻為趙柏文辯解,卻不料幾個寒門出身的官員冒出來反對,博古論今旁征博引,說得十分精彩,讓趙柏文失去了話語權(quán),更不好再提出審案,否則就有包庇的嫌疑。
皇帝十分頭疼,揉著眉心問文武百官:“眾愛卿,此案該如何是好啊?”
文武百官噤若寒蟬。
此時,御史大人突然站出來,向皇帝推介了一個人——明長昱。
御史大人當(dāng)庭陳述推介的理由:明長昱身兼大理寺卿,有執(zhí)管刑獄之權(quán)。其次,明長昱身上也流著皇家的血脈,身份不同,調(diào)查皇家案件,不算逾越。且明長昱與太后公主關(guān)系并不親密,查起案來也方便,相較之下,會比刑部尚書更公正得體。再者,明長昱南下出使蓉城考察吏治時,在短時間內(nèi)查破了唐郡守嫡女被害一案,有斷案之才。
事已至此,即便明知徹查或許會使宮內(nèi)宮外風(fēng)起云涌,眾人也沒有反對的理由了。只是私心里越發(fā)憎恨吳岱了,甚至將他咒罵得體無完膚!
此事很快傳到太后宮中,太后驚怒,立即召永寧公主入宮。
第47章 宮闈密事
下朝后,文武百官陸陸續(xù)續(xù)散去,只是各自臉色不太好看。
吳岱心頭的石頭落下,步伐特別輕快,他踏著昭陽鋪就的宮階,朝明長昱走過去。有路過官員瞧見,匆匆忙忙與他擦肩而過。
在眾人看來,查公主與太后是一件麻煩事,更不遑此案或許還關(guān)系著更多重量級人物。吳岱不識好歹,將此案擺到明面上來,是他自己拎不清輕重,而明長昱則是被形式所迫,不得不接下這樁案子,眾人只好觀望了。
吳岱向明長昱行禮:“侯爺,今后還望你多擔(dān)待了。”
“好說,”明長昱迎著從東而起的太陽,渾身籠罩在金光之中,笑意淡淡。
一旁路過的淳王乜了吳岱一眼,停下腳步,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明長昱,沉聲道:“此案棘手,多加小心。”
明長昱行禮:“多謝舅舅提醒。”
其實(shí)御史大人眼光是十分毒辣的。此案交給誰都不妥,唯有明長昱最合適。若給刑部的人,難免會因?yàn)樾滩可袝年P(guān)系而不會追究、徹查公主。其他人也不敢輕易得罪太后與趙家,不會擅自接下此案。
而明長昱身份特殊,不管怎么查,都不會丟了性命。若查出真相,他自是風(fēng)光無限,重振大理寺名聲。若查不出真相,若斷了糊涂案,長公主與皇上自然會有理由為他撇清。
淳王拍了拍他的肩膀:“若需要本王幫忙,盡管開口。”
明長昱淡笑,“舅舅,既然此案復(fù)雜,還是不牽上你最好。”
淳王不置可否,擺了擺手,直接轉(zhuǎn)身離去了。
片刻后,殿門外就只剩明長昱與吳岱,吳岱依舊精神抖擻,正想和明長昱說上幾句,殿內(nèi)突然走出一個官宦,恭恭敬敬地對明長昱行禮說道:“侯爺,皇上請您到殿后相聚。”
明長昱前往殿后,年輕的帝王已換下了朝服,已完全不是上朝時穩(wěn)重深沉的模樣,而是露出親切爽朗的笑容。見明長昱要行禮,他虛虛地抬手,笑道:“這里只有朕和你,就不用拘禮麻煩了。”
皇宮之中,一言一行自然要謹(jǐn)慎萬分,明長昱依舊行了禮才起身,未及開口,皇帝便問:“姑母可好?”
“她很好,”明長昱回答,又說道:“過些時日長霖就要回來了,到時候有他作伴,她心情會更好。”
皇帝露出些許失落的神色,“自朕登基之后,便只能在重大節(jié)慶或場合才能見到姑母,想起來,還當(dāng)真寂寞。”
明長昱視左右無人,從袖中拿出一包糕點(diǎn),遞給皇帝,說道:“這是母親親手做的,只有兩塊。”
皇帝十分欣喜,打開紙包一口一個,將糕點(diǎn)吃了。
先皇沒有子嗣,卻有一個嫡親的兄弟譽(yù)王。譽(yù)王身體孱弱,久病纏身,再加上譽(yù)王妃難產(chǎn)而死,備受打擊之下郁郁而終了,夫妻兩留下一個病弱的幼兒,無人撫養(yǎng)。先皇憐惜胞弟幼子,將其子接到行宮照顧撫養(yǎng)。可行宮不是皇城,即便有皇權(quán)加持,照看幼子的宮人們也會懈怠苛刻。
一年入夏,長公主與老侯爺帶著明長昱到行宮避暑,碰見宮人虐待譽(yù)王幼子。可憐自幼失去雙親且病弱的男童,能健康長大已是不易,身為皇室血統(tǒng)的人,竟受奴婢欺辱。長公主動了怒,將譽(yù)王幼子身邊的宮人全部處置,并將幼子接到侯府照看。
這一照顧,便是好幾年。直至譽(yù)王幼子八歲,先皇病危,無子繼承帝位,情急之下,不少官員強(qiáng)勢上書,請求將譽(yù)王之子過繼給先皇。皇室中血統(tǒng)與先皇最近的,且繼位后不用擔(dān)心宗室亂權(quán)的,也只有譽(yù)王之子。一番波折之后,譽(yù)王的兒子離開侯府,入宮稱帝。
彼時,年幼的帝王尚不知自己與親近的姑母一家已有了距離,日日思念姑母。而后漸漸長大,學(xué)會適應(yīng)皇位,得知宮中人心冷暖詭譎,便遲鈍地察覺在侯府的日子,已經(jīng)久遠(yuǎn)去了。
只是幼年時的溫暖與恩情,皇帝始終不能忘懷,對長公主的感情,也比較親厚。
“姑母的手藝還是一樣好,”皇帝吃完,沉吟回味片刻,又恢復(fù)了帝王的深沉穩(wěn)重,對明長昱說道:“太后召見,你隨朕一同去。”
太后此時要見皇帝與明長昱,只怕是為了永寧公主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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