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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碧樹已是怒火中燒,咬著牙后根,再不多說半句,扭頭就走。
盧軒卻不肯,三步兩步虛晃到他面前來,單手扣住他肩膀:“哎呀,等等,你偷了我丹藥!”
戚碧樹反手格擋,卻被他一掌拍到大殿角落里去,傷勢猝然加重,差點沒再吐出一口血來,憤然道:“我什么時候偷了丹藥?你別空口無憑誣人!”
盧軒走到他面前,踩住他的手,笑嘻嘻地攤開自己兩只手:“我剛才還好心拿了調養丹給你,可一靠近你,我手中的調養丹就不見了,這殿里又只有師父和我們二人,難不成你覺得是我師父偷了丹藥?”
他回過頭去看了絕塵一眼。
絕塵瞧見戚碧樹這小子狼狽的樣子,只覺得解恨,哪里還管盧軒怎么做,哼笑一聲:“小小年紀竟然做出這種茍且之事,盧軒,讓你師弟把東方長老叫來,這件事情非捅到這小子的師父那里去不可!”
盧軒笑道:“是!”
東方若虛和幾名弟子匆匆自千山臺上趕來,見又是戚碧樹在惹是生非,不由得厭煩至極,又聽盧軒說了前因后果,得知戚碧樹偷盜丹藥的事情,便唾罵道:“你這小子,我平時是怎么教你的,凈干些雞鳴狗盜的事情,偷東西居然偷到絕塵長老這里來了!”
戚碧樹手指被盧軒踩著,十指連心,已經疼得撕心裂肺,他雙目睚眥欲裂,怒道:“我沒有!分明是盧軒和絕塵栽贓陷害,平白誣賴!”
“你還敢指責我師父?”盧軒加重了力道,幾乎將戚碧樹的手指踩到地里去:“東方長老,教這么個徒弟真是難為您了,半點尊師重道都不懂,我這會兒教訓他,也只是看不慣他辱罵我師父罷了。”
東方若虛擺手道:“無妨。”
他又轉頭對地上的戚碧樹道:“戚碧樹,你給絕塵長老道歉,我自會幫你求饒。”
戚碧樹昂起頭,脖子上青筋都要迸出來,他忍了這么多年,可這些人何時停過?道歉?這些人也配?他咬牙道:“我絕不會道歉。”
東方若虛氣笑了,單手揪住他衣領,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你這是把你師父和各位師兄弟都當成惡人了?白白養育你這么多年,居然養出個白眼狼來!回去思過崖跪著!”
盧軒修為已經凝氣九層,被他踩在腳下這么久,戚碧樹手指乃至兩條胳膊都血液不通,此時連抬起來都不能夠了,宛如斷掉般掛在身上,即將暈厥,話也說不出來。又一陣天旋地轉,被東方若虛粗暴地拎著扔去了思過崖。
思過崖是整個蓬萊宗靈氣最稀薄,地勢最高,最寒冷的一座山峰,終年寒雪不化。
有的修為尚可得弟子被關在這里,都能活活被凍出個好歹來,更何況是修為不濟的戚碧樹?多凍幾個時辰,別說能把他筋脈凍裂,只怕是能把他性命也凍沒了。
今日在千山臺上,見戚碧樹居然突破了封印,東方若虛心中已是十分忌憚,生怕任由這小子野蠻生長下去,遲早解開全部的封印,轉而找他和清虛道長幾人報仇。
與其養虎為患,不如早早將苗子扼殺在搖籃里。
本來還沒找到個好的借口將這小子弄死,絕塵長老倒是給他弄了個借口。
“便在這里跪足六個時辰,沒我的允許,不準吃喝,不準離開。”東方若虛隨手將戚碧樹丟在雪地里,拂袖便走。
戚碧樹已然暈厥過去,躺在雪地里形同死尸。
大雪漸漸蓋在他身上,將他整個埋了起來。他衣衫單薄,露在外面被踩傷流血的紅腫手指漸漸結成冰,宛如冰棍,血跡也在白色大雪中干涸。
思過崖茫茫大雪一片,他躺在那里,像是一個被人遺忘的小黑點。
不知道過了多久,戚碧樹又醒了過來,紅著雙眼看向四周,天色將暗,他應該在這里已經昏迷兩個多時辰了。
徹骨的冷。
他忍不住抱住自己,蜷縮成一團。
他渾身冷得發抖,腹中饑腸轆轆,可身上毫無可以御寒之物。如果是在思過崖之外的地方,他還能勉強運轉些許靈氣,為自己抵抗嚴寒,可這思過崖上靈氣稀薄,修為深的長老來了修為都會變弱,更何況是堪堪凝氣一層的他?
蓬萊宗不可多待。
即便此時戚碧樹只十三歲,卻也能察覺到方才東方若虛將自己丟下時,臉上的殺氣。雖然不明白到底為何東方若虛如此討厭自己,以至于竟然想要殺了自己,可戚碧樹也知道,必須離開此地。
無論被抓住逃離蓬萊宗會是什么下場,他都絕不在此地多待了。
他用失去知覺的手指抓了把雪,搓成一團咬進嘴里,咽下去,刺骨的感覺凍傷了胃部,勉強令他清醒過來。
于是,他掙扎著爬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在雪地里奔跑。
先是踉蹌,隨后是不顧性命地狂奔、連滾帶爬。
可這思過崖茫茫無邊際,他四肢都被凍成殘骸,跑了兩個多時辰,跑到脫力,也才勉強跑到山腰上。要是今夜就想逃離蓬萊宗,至少得在天亮之前抵達蓬萊宗的西邊山峰。
這邊,東方若虛待到過了四個多時辰,忍不住飛往思過崖一趟。即便是已經筑基了的弟子被丟在上面昏迷不醒地凍上四個時辰,這會兒也應該氣息全無,變成死人了。他戚碧樹再能耐,也不過是個魂魄被鎖靈根被毀的小兔崽子罷了,沒道理還能撐過此時。
可誰料雪地里只剩下一灘血跡,其余便是被茫茫大雪掩蓋掉的蹤跡。
跑了?
東方若虛簡直不可思議,且不說故意被盧軒踩斷手指,單是被他拎過來時背部那一掌,這小子就不可能活著站起來,更別說是離開思過崖了!
若這小子真的這么能捱,那今晚還真不得不除了,否則日后不知道會掀起什么軒然大波來!
東方若虛眸子瞇起,閃過陰辣,朝著戚碧樹逃離的方向飛速掠去。
這小子跑不了多遠的,偌大蓬萊宗,三十六峰,禁制更是前任掌門親手設下,即便他能僥幸離開思過崖,卻也逃不出蓬萊宗。
東方若虛遠遠便發現戚碧樹的身影,嘴邊勾起嘲諷的笑容,卻也并不急著追上去,而是如同老鷹捉小雞一般,將戚碧樹倉皇之態盡數收入眼底,只是見那小子即將朝著蓬萊宗西邊禁制逃去,他也終于不耐煩了,一個俯沖下去,將人后脖頸輕輕松松拎了起來。
不想死。不想死。
他不想死!
戚碧樹拖著疲憊的身體拼命逃跑,可眼前驟然一黑,渾身靈力被壓制,猶如剝皮抽骨般的疼痛襲來,再沒有機會掙扎,幾乎是下一秒,他便被抓著急速從空中掠過,扔進了蓬萊宗的寒潭里。
迅速從高空墜落,胸腔被寒冷徹骨的水給淹沒,刺入目中的盡是漆黑的水——
他不停掙扎,可卻是徒勞,猶如被灌了鉛塊,不斷下沉,直到頭頂也被深不見底的寒潭給淹沒,甚至來不及露出眸子里的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