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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這么討厭他——
為什么討厭他到要殺了他——?!
戚碧樹被沉進寒潭中,拼命地掙扎,無助而無力,可身體卻不停下墜,下沉,他漸漸僵硬失去知覺,胸膛中絕望而仇恨的情緒蔓延。太弱了,為什么他這么弱?連自保都不能夠?
他會死嗎?死了的話又怎么報仇?
他不想死!
在快要窒息之際,他猛烈掙扎起來,如同回光返照,于刺骨寒潭之中睜開猩紅雙目。
這時。
靜謐的潭面倏然被打破,一只修長干凈的手飛快朝他抓來,那手打碎月光寒冷,徑直勾住了他的后衣領。水紋劇烈動蕩,這手的主人修為程度令人瞠目結舌,戚碧樹本能地,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不知死活不顧危險地反手去抓住那只手。
救救他,他不想死……
他心中求生欲望太過強烈……
甚至在那只手上摳出五條血痕來。
他能夠感覺到自己正緩緩上升,那手的主人拎著自己,朝寒潭上方游去。他肺部已停止呼吸,費力睜開眼睛,卻只能看到一襲白衣,掀起深潭的浪。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剎那,戚碧樹感到自己得救了。
但同時,他的意志也終于耗盡,意識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疲憊。他還死死抓著那只手,在徹底暈過去之前,于月光下看清了救他的人。是一張姿容勝仙的年輕面孔,眉宇生得冰涼如水,清高傲岸,但不知是否自己的錯覺,居然窺探出半分關切來。
關切?
戚碧樹心頭一口腥血,呆呆地望著這人,后知后覺地發現手中抓住的對方的手是溫熱的,溫熱的……他眼眶忽然通紅,直到徹底昏迷。
第103章 師徒幼馴染
飛羽山。
戚碧樹在做噩夢, 額頭上全是冷汗,夢里密密麻麻涌上來以東方若虛和盧軒為首的張牙舞爪的鬼寮。
他不明白,若是蓬萊宗諸位長老憎惡自己, 又為什么會在自己幼時將自己帶上山?若是東方若虛討厭自己討厭到恨不得自己去死, 又為什么一定要收自己為徒?難不成只是為了折磨自己,蹉跎自己十三年?!
都怪他太弱小,太不成器, 才會被人這樣欺負!要是有朝一日,他活下來, 他強大起來, 是不是就能夠保護自己?
他不想死——更不想一直這樣下去——
強烈的求生欲望在戚碧樹心中激蕩,令他猛然睜開了眼,吐出一口黑色的腥血。
沒死?
戚碧樹倏然一驚, 隨即胸口抽痛,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發現自己置身于一處溫泉潭水中, 白色藥浴瀑布從上飛流直下, 激起白色霧氣,顯得煙霧繚繞, 看不清周圍風景。
雖然渾身疼痛如同被剝皮抽骨, 但他居然活下來了?
戚碧樹心中涌上一陣酸楚與恨意,天無絕人之路, 不知道救下他的好心人是誰, 可既然活下來了, 這回與東方若虛的仇便不能不報!
正在這時,由遠及近一串腳步聲走來。
一名穿著玄色云雁細錦衣的弟子出現在他面前,這弟子生得白嫩,和他年歲差不多,但一看就是錦衣玉食長大的,手里端著盤子,盤子上有藥碗,心不甘情不愿地在他面前蹲下來,將藥碗里的東西撒到溫泉里頭去。
溫泉頓時燙了幾分,幾乎快把戚碧樹的皮膚燒掉。
“這什么?”戚碧樹警惕道,朝著潭水邊緣退了幾寸。
這名弟子瞪了他一眼,唬道:“要煮了你,當然要添加一點味精?!?
雖然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可戚碧樹對別人的態度最是敏感,一眼看出這弟子瞧他不起,他心中也生出幾分怒氣來,登時掙扎著要爬上潭邊去。
可還沒等他爬上去,那弟子匆匆站了起來,朝著不遠處鞠躬行禮:“師父。”
與此同時,戚碧樹渾身纏上一道強大卻柔軟的靈氣,按著他的肩膀,將他重新按回池子里去。
這靈氣太過熟悉,他忍不住回過頭去,就看見被這弟子稱作師父的人,從霧氣中走過來,一身暗紋月白色長袍,或許是周身靈氣充沛的緣故,衣袂翩然。
戚碧樹立時怔住,是在寒潭中救他的人——
他長這么大,受過的屈辱倒是很多,可從來沒被人救過,甚至是維護過。每回東方若虛找辦法罰他教訓他,其他師兄弟要么圍觀看好戲,要么落井下石。他早就習以為常。
在寒潭中,他絕望到了極點,真以為自己要死,可忽然有只手,拖住了他,將他救了上去。雖然意識是昏迷的,但那手的溫度他卻記得非常清晰。
不知道為何,他在這人面前,不敢輕易呼吸,心頭情緒萬千,但眼珠子跟不會動彈了一般,死死盯著這人,可又唯恐褻瀆,于是在這人走近之后,他倉促避開眼睛。
“云皓,你先出去?!比萃陮π屡鄣牡茏拥馈K哑荼虡渚壬蟻碇?,換身衣服的功夫,云皓就溜過來了。
云皓異常不滿。他們飛羽山上總共四人,師父和他們三個徒弟相依為命,這么多年也沒見師父帶其他人回來,但這小子居然能被師父親手帶回來,又親手安置在這貴足千金的溫泉藥浴中,可見師父對其重視。
“師父,我留在這里幫你打下手吧。”云皓又扭頭對戚碧樹道:“你這小子,抓傷了我師父的手,我師父好心,才沒有怪你,結果你半天都不知道感恩嗎?”
容完蹙了蹙眉,覺得這個小徒弟聒噪不已,正要找借口把他趕出去,戚碧樹呆呆地盯著他,忍不住問:“你是誰?”
云皓氣岔過去:“還問我師父是誰?我師父是洵毓君!洵毓君你都不知道?你是在狗窩里長大的嗎?”
容完這下聽不下去了,臉色冷厲了幾分:“云皓,你出去!”
云皓被他呵斥的語氣嚇了一跳,心頭一陣委屈,要知道,他一向是師父最寵愛的小徒弟,師父也脾氣溫和,很少責罵他,怎么今天這小子來了之后,師父就對他冷臉。
委屈歸委屈,他卻也不敢一而再再而三違抗洵毓君命令,便氣呼呼地走了:“是,師父,我去外邊等您?!?
戚碧樹看著容完,心中卻萬分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