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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被關入甕子里的魚,不見天日,想努力,都沒有方向。簫清羽沉重的嘆息,不敢久留,拖著灌鉛的步子離開。他是秦蓁的夫婿,城里不少人認得,待久了,怕暴露秦蓁的行蹤。
他離開繡坊不遠,箭步之遙,身后陡然傳來腳步聲。
他乍然回頭:“秦……紀昭姐。”
簫清羽迎上去,彎腰執拳行大禮:“紀昭姐,你一定要幫我。秦蓁她到底怎么了,跟你透露過什么沒有?”
紀昭兇蠻的插著腰,虎著臉:“你們每次吵架都要別人幫,日子怎么過下去。她是你妻子,她生了那么大氣,你半點不知情,還好意思說。一出問題,你又來問,自己不去家里查,到底怎么回事兒?她既然這半個月都待在簫家,定是在那里受了委屈。對了,她娘留給她的手帕都不見了,你知不知道。”
簫清羽面露訝色,極為自責:“我只知道秦蓁隨手喜歡帶手帕,但沒留意過什么樣式,也不知那是她娘留給她的。”
紀昭也沒一味的責怪,只道:“我們家的姑娘我知道,不是隨意發脾氣的嬌蠻小姐,你自個兒先回家看看吧。她暫時住在這,不會有問題的。”
簫清羽感激謝過,有了目標,比來時精神得多,大步往回跑去。
紀昭說著說著,把自己堵著這茬也說通了。對嘛,去簫家調查就好了,東家跟簫家的人相處不好,定是那對婆媳的問題。
單讓那個二楞小子回去調查,紀昭真不放心,當即決定跟回去。
簫含玉對偷竊一事有前科,小姑娘也喜歡絲帕這些玩意,簫清羽奔回去第一時間就想到去質問堂妹。
彼時簫含玉正在堂屋坐著的二老面前膝下承歡,被當眾質問偷盜的事情,很下不來臺:“大哥!你怎么能懷疑我偷東西呢,那什么破手帕啊,金子做的還是寶石鑲的,我稀罕偷嗎!”
簫清羽憋氣:“我只是問問。”
周氏不依,挽起袖子要上前理論的架勢。簫含玉給攔住了,嘟嘴道:“算了娘,”聽簫清羽提過一句那是秦蓁娘的遺物,簫含玉皺眉道:“是不是掉哪了啊,我們幫忙找找吧。”
周氏詫異,戳她腦袋:“你沒生病吧,那女人之前去了趟裴家,把你的好姻緣都毀了,攪事精一個,你還想幫人家。”
簫含玉捂耳朵逃走:“別跟我提裴家,煩人。”
周氏不是容易消下的火的主,這兩天還積蓄了很多火沒處撒,早就想一吐為快,當即在堂屋里大罵出來:“秦蓁嘚瑟什么啊,她這半個月來什么忙也沒幫到,吃睡吃睡,重活全都我們干,白呆著還不高興,我們沒跟她生氣,她先撂挑子不干了。奶奶還病著,她說走就走。人又懶又饞,丟了個手帕讓全家都不安寧,她算什么東西……”
“憑什么這樣說我們家秦蓁!”
簫清羽話音未出,剛張嘴,就有一道女聲先聲奪人。
隨著紀昭跳進來撲向周氏,場面登時亂成一團麻線。女人家掐掐打打,戰力不容小覷,沒幾下就把屋中東西砸得滿地都是,哐當作響,引得門口經過的人紛紛伸頭看熱鬧。
兩方最終也沒爭辯出統一結果來,周氏用所有壞詞兒口無遮攔的把秦蓁罵了個透,紀昭不甘示弱的維護,一邊把周氏揍得鼻青臉腫。
紀昭要走時,簫清羽去相送,看她只是頭發凌亂了些,衣服都還整整齊齊,稍稍松口氣:“紀昭姐,實在很失禮。你沒哪受傷吧?”
紀昭跳罵指著里屋:“我算知道秦蓁為什么待不下去了,哎喲,想要人家孝順,先看看自己有沒有疼愛尊敬晚輩,再來說別人。什么人呀。”
紀昭一路走得很急,到了繡坊門口時,頭發全被整理好了,看不出撕架過的痕跡。
她不相信秦蓁是周氏嘴里說的那種人。小東家從成婚后,克己守禮,牽掛家里,掛在嘴邊的都是回家做什么活,會是好吃懶做的人?
秦蓁窩在繡房里做刺繡,手往上揚提針時,手腕冷不丁被人捉住。她一臉茫然抬頭時,手上纏繞的一縷絲巾猝不及防的被扯開來,手心攤露在來人面前。
紀昭眼瞳撐大,震驚呆了眼前所見。少女纖白的手掌布滿粗糙裂痕,飄著杏花香味,看來抹了香膏的,抹了藥的,都還這么嚴重。她翻轉一看,手背還有一塊燙傷的痕跡,本該細膩如脂的肌膚,泛起了淺淺的褶皺,傷口一處與別處不同的發黃發干。一雙手可以說滿是瘡痍。
垂落的絲巾是粉白的,半透明,跟秦蓁所穿的粉色褙子看起來像一套,能起極好的掩飾作用,平時做刺繡也不會讓人瞧出不對勁來。
紀昭鼻尖發酸,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傻姑娘,你什么都不說,你想死啊。”
秦蓁慢條斯理卷回絲巾,抽出手:“我沒事,上過藥了。”
“你說,你是不是就因為這個同簫清羽生氣的?我去過簫家了,曉得周氏怎么說你的。有女人的地方就是戰場啊,這手段,可不比后宅的手軟。那周氏盡叫你干些雜碎活,還說你閑待著對吧?真是氣死個人。”紀昭隨手執起一柄團扇,呼呼的扇風。
秦蓁戲謔一笑,想看她是不是在演戲:“昭姐姐,你也太夸張了點。農婦的生活就是這樣的,何況這幾日在收割季節,忙一點是理所當然的。不管大娘安排我做什么,只要能幫到家里,我都沒有怨言。倒是你,這火爆脾氣,去到簫家如何了,有沒有跟人打架?”
“哪有,”紀昭下意識抬手攏了攏腦后的發髻,聽她語氣真摯,不免問道:“你既然不是計較這個,還跟簫清羽別扭個什么勁兒。”
秦蓁清潤的眸底隱隱發寒,男人為女人吹眼睛的親密一幕,如一根刺,扎得她心頭鈍痛一瞬。
她嘴唇翕動,眼神恍惚:“我,我也不知道。”
第54章
話說曹持發了一筆橫財后,過了一段瀟灑肆意的時光,眼看著荷包被大手大腳的給揮霍扁了下去,曹持不禁有些流連這紙醉金迷的生活。秦夫人那邊他象征性的說了兩句,不消說,王夫人都親自攜帶契書登門,眼看著兩個加起來比溫州還重的州,秦夫人也不敢邁出一步。事情仿佛就這樣不了了之。
店里新來的孟懷遠八面玲瓏,很得人心。這廂給曹持端茶遞水、捏肩捶背的,煞是討曹持的喜歡,眼睛盯著賬本,隨手抓了把今早買的糯米棗給他:“賞。”
孟懷遠往身上擦擦手,笑著接過,轉而發出濃重嘆息。
曹持隨手抄起量尺敲了他一記:“嘆什么氣,師傅給的棗不好吃?”
孟懷遠丟了顆糯米棗進嘴里,嚼得嘖嘖有味兒:“哪兒能呢。我就是為師傅感到可惜,您大好的發財機會就因為夫人的幾句話,給溜走了。”
曹持眼皮一跳:“什么發財機會?”
“不就是那王夫人帶來的合約契書。能讓繡莊更上一層樓,這么好的事情,怎么拒絕了呢,太可惜了。舍小的換大的還不樂意,秦夫人啊,未免有點鼠目寸光。”孟懷遠小聲的道。
曹持本來沒有將收受蘇綿雨賄賂的事情告知的打算,不過那幾日得錢了請人到處喝花酒,不小心吃醉給說了出來,讓孟懷遠這個小跟班給知道了。
曹持心里和秦夫人想的一樣,聽他這么說,難免不舒服:“你還年輕,懂什么。你不是都知道了么,想要兩州的就要舍棄溫州的給蘇綿雨,那不是在壯大蘇綿雨的勢力?”
“要的就是兩方壯大勢力,師傅才好從中獲利啊。師傅如今是繡莊的當紅人兒,夫人一向視你為心腹,蘇綿雨也避免不了拉攏您。等她們地位都提高后,只會更想辦法奪取您這根頂梁柱,那豈不就財源滾滾了嗎?”孟懷遠湊在他耳邊小聲慫恿,給他肩膀揉捏得舒舒服服的,做低伏小的姿態。
曹持聽得如沐春風,瞇眼捻須,一派正色道:“我可是站在秦夫人這邊的,你這壞東西讓我腳踩兩只船么。秦夫人素來待我不薄,我怎能給她培養一個敵人出來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