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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睡了,你回去吧?!?
“秦蓁,秦蓁……”
院子里不時站滿了圍觀的繡娘,她們面面相覷,不知所云。云霜聽外面的男人哀求得厲害,悄悄移動腳步,想過去給人開門。
“誰敢去給外面那個男人開門,跟他一塊滾出去!”
突然的發飆讓一干人風聲鶴唳,頭皮都仿若被掀起了一層。云霜首當其沖,被東家警告的眼神冷冷盯著。云霜呼吸屏住,慢慢縮回了腳,像樁子一樣站定,一動也不敢動了。
簫清羽也聽到了庭院里的動靜,不久,門縫外傳來他僵硬晦澀的聲音:“你,你今晚有事情忙,才留這的嗎。那你,保重,我明天再來看你。”
紀昭在旁邊急得不行,哪有把半夜趕來的夫君往回趕的,又哪有徹夜不歸的媳婦?但她知道秦蓁盛怒下,誰都難以改變她的決定,去勸說只會火上澆油,所以沒作聲。等進了屋坐下,才打算懇談一番。
“你又鬧什么脾氣啊?我看清羽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還特意來找你,你就這么無情的把人趕出去。”紀昭知道她心情不好,聲音緩緩地說。
金杯銀盞,紅丨袖添香,香爐里燒出靡沉的瑞腦味兒。秦蓁慢悠悠給自己倒了杯熱茶,把玩著茶杯,輕晃搖曳,姿態雍容:“或許這里,才是我該待的地方。有些事情做不好,天生就是做不好?!?
紀昭聽得云里霧里,起身去拉她:“這里才不是你該待的地方,女人家再怎么也不能徹夜不歸??炱饋恚覀兘腥怂湍慊厝?。”
茶杯里的水在拉扯間灑了出去,沾濕了衣袖,弄得秦蓁煩躁至極。她大力推揎了紀昭,將茶盞猛擲于桌上:“別搞忘了我是這里的東家,別跟我沒上沒下?!?
紀昭驚呆了,又氣又心疼。小東家如果沒有遇到很難過的事情,不會用這種口氣同她說話。
紀昭坐回去,徐徐引導:“你有什么心事,跟昭姐姐說說,我保證為你做主?!?
秦蓁比喝醉還難受,頭昏腦漲,吼了人心里更不舒服,也不想聽紀昭念經。
她將人趕了出去,一個字也不說,一個字也不聽。
秦蓁窩到了自己的小床上,銀鉤粉帳,被子上繡著燦爛盛開的桃花桃葉,意寓她的名字‘桃之夭夭,其葉蓁蓁’。
她好像回到了閨閣時期,輕松淡薄,無牽無掛。
像自由的云雀,更像無根的浮萍。
第52章
往日歡歌笑語的繡坊,今日滿堂寂靜。繡娘們手持針線,心神不寧的,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愣是不敢開口說話。別看東家只有十六歲的年紀,在前頭一坐著,陰沉著臉,那模樣比書院里方臉白須的教書先生還可怕。
還是紀昭,偶爾上前問候兩句,不過她也不討好,東家除了例行回答正事,其余都不開口。
今兒曜日灼天,照得繡房滿室明亮。紀昭手中挽著紗線,不時望向中間秦蓁坐的位置,她不是故意東張西望,只是覺得東家身上有點怪怪的?白日比晚上看得清楚,昨夜她也跟秦蓁坐了不短時間,不過燈光晃著,看不真切。
打量片刻,紀昭看出來了,一股腦丟開線團,走上去,掀開她衣襟上的蔽膝,果然空空如也。
“你的手帕呢,怎么不見啦?!?
那塊繡蘭手帕是先夫人親手繡的,秦蓁片刻沒有離身過,難怪看起來哪里不對勁。
秦蓁現在不想提起有關簫家的一個字,她意興闌珊,充耳不聞,低頭垂眸繡花。
紀昭憋氣的坐回去,提起道:“你叫我們準備臺州常州兩邊的假合同,會不會過早了?萬一姜姨娘直接答應交換,到時讓王夫人那邊直接賴賬即可?!?
提到公事,秦蓁便是淡定從容的模樣,她點頭道:“你說的也有可能,但幾率很小。曹持是庸才,卻不是草包。還是做一些準備吧,免得到時手忙腳亂。”
廳堂好不容易恢復了一點人氣兒,云霜嘰嘰喳喳插嘴道:“可那合同上的數目是真的啊,一旦違約,我們要賠償重金!”
秦蓁嘴角溢出一縷無奈的苦笑:“我又不是蠱惑人心的妖怪,沒有真金白銀,哪套得著狼。放心吧,千金終會還復來。”
東家盈盈一笑,齒如瓠犀,巧笑倩兮,宛若滿室的冰棱被日光融化,繡娘們跟著被解凍,恢復一派嬉鬧意氣。
紀昭趁著她心情好,柔聲的問:“東家,你娘的手帕呢?”
秦蓁笑容說斂就斂,幽幽眼瞳如冷潭:“手里的活沒干完不要想其它,這是繡坊,不是談笑說唱的舞館樂坊?!?
“!”這死態度。比六月的天兒變得還快。
冬回大地,把人猝不及防的凍出個寒顫。繡娘們聲音漸漸小了下去,直到最后只余引線的細微聲響。
辰時到,繡娘們飛快的逃離平時最愛聚集在一堆的繡房,去忙做早飯,順便透一口新鮮氣兒。
在外嬉鬧的女子們忽然聽到了敲門聲,她們走過去透過門縫里瞧,有一個繡娘認識,這是東家的夫君,忙去通秉。東家就跟云霜紀昭她們在一塊,不好隱瞞,繡娘當面直說了。
秦蓁走到門邊時,仰頭望初升的曜日,想他這時候應該揣著鋤頭下地了才對:“有事嗎?!?
簫清羽貼在門板上,透過門縫急切的望進去,卻尋不到秦蓁的身影,“秦蓁,我不要家里的分成了,我讓大伯他們找佃戶。這十幾天是我不好,忽略了你,我們這就回家,我們只陪陪阿奶,等她病愈。其余時間都是我們倆人的,行不行?”
秦蓁環著手臂,怒火隱隱燃起:“不用了,你自己去照顧阿奶吧。反正,她看到我也不會開心,病會好得更慢。”
簫清羽眼中涌現復雜悲涼的神情,依他的了解,秦蓁不會跟老人家置氣,肯定是在生他的氣。
“秦蓁,今天其實是我十九歲的生辰,我想你陪我,行嗎?你出來,等過完今天,再生氣?!?
他已經一天一夜沒見到她,像缺了水的魚,渾身不對勁。
五月二十八的生辰。他是屬猴的,聽說五月蟠桃盛開,五月份的猴年人非常有福氣。秦蓁莞爾微微一笑,像羽毛劃過湖面,驚起一瞬的波瀾。
她出口時,可沒帶半點笑意,平靜無波道:“既然如此,你趕快離開,回去跟他們過?!?
簫清羽自嘲的笑笑:“他們,沒有給我過過生辰。因為有了你,想好好過一次,也不用怎么好,我只想你陪在身邊?!?
“我還有事,先走了?!?
秦蓁抱著手臂往返,沒再聽他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