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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先生搖頭嘆了聲:“侯爺,這都什么時候了?大伙兒都很擔心您?皇上動了殺心,若當真有心叫侯爺在途中斃命,自有無數史家為他粉飾太平,只怕京城連個水花都不會濺起來。侯爺十余年拼出來的前程,當真就此放了嗎?為了一個女人?侯爺若如此執迷不悟,屬下……屬下……”
顧長鈞陡然轉過臉來:“你待如何?”
汪先生抿唇,咬牙道::“為成全大局,汪某死又何惜?汪某會滅了那小女子,再自戕謝罪?!?
顧長鈞唇角勾了勾,不見他如何動作,一拳已打到汪先生腮邊。
汪先生是個文人,如何躲得過這一拳?他弓著身子,不由自主地退了幾步,再抬起臉,嘴角已噙了血色。
汪先生臉白如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長鈞轉頭朝前走,抬手翻掉了遮住視線的斗笠。
他黑發給雨水浸透,水珠一串串落下來。
走開幾步,他又轉回身來,行至汪先生身前,從衣中掏出一方雪白微濕的帕子遞給汪先生。
“鶴齡,”顧長鈞沉聲道,“本侯有成算。還有,誰也不能動她,知道?”
汪先生目視那帕子,抬起眼來與顧長鈞對視。
旁邊服侍的少年在后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汪先生才垂下眼,嘆道:“屬下遵命?!?
天邊劈下來一道震耳欲聾的雷聲。
周鶯給風雨拍在窗欞上的聲音驚醒了。
侍婢從外躡手躡腳地進來,走到窗邊關嚴實了窗。周鶯仰面望著農舍低矮的房梁,一直沒再睡著。
路途遙遠,可目的地還是到了。
顧長鈞送周鶯回蘇州,會在蘇州城停留幾日,然后再上路前往江寧赴職。
周家在蘇州是很古老的世家,周氏幾代人發于此長于此,過去的產業雖然敗了許多,但舊時的氣派還在,一些奢靡的生活風氣也還保留著。
周家二爺周海遠至城外相迎,知道顧長鈞的身份,他很客氣,一路說著奉承的話,把老娘和兄長夫婦迎回大宅。
周鶯從馬車上下來,見宅院門前站著許多人。
一個含笑的婦人上前親熱地拉住她:“喲,這就是鶯娘吧?真好看!我是你二娘?!?
周鶯如今假托為周振之女,對外稱這位二夫人韓氏為二伯娘,實質是二舅母。
周鶯忙行了禮。韓氏又笑著招了幾個姑娘上前:“都過來見見,這就是你們鶯娘姐姐?!?
“鶯娘,這是你六妹梅香,七妹茉香,九妹槐香?!?
那邊嚴氏也拉著幾個孩子的手道:“小八和你四弟都是咱們房頭的,日后有的是機會說話兒,咱不若先進去?叫侯爺久候可不好?!?
韓氏這才發現不遠處車前有個容色出眾的高挑男子正與周海說話。韓氏心下一凜:這顧侯爺,竟這樣玉樹臨風。
又想到京城傳來的那些流言,說這顧侯爺豢養周鶯是為逞色*欲,還以為這位安平侯是個多不堪的半老頭子。怎想到會與周鶯郎才女貌如此登對。
韓氏想到自己的兒女婚事,不免有些泛酸。周芙那個不檢點的小妖精和別人生了這見不得光的私生女,竟還撞了這么好的姻緣,真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后頭一個稍寡言的溫和婦人是周四夫人王氏和她房頭的子女。
周家這些年家業不旺,人丁倒是興盛。這么多人在前站著,比安平侯府不知復雜幾倍。瞧適才嚴氏若有似無地想壓韓氏一頭,只怕這家里頭的事兒不少。
周鶯自幼便慣會察言觀色,一時有些疲累,周老夫人叫人攙著她,先請她去收拾出來的院子里歇息。
周老太爺親自請了顧長鈞,幾個男人便去外院喝茶談事去。
給周鶯撥出來的院子叫蓼淑閣。是座小樓,上頭里側的兩間房給她住。一間做書房迎客,一間寢居梳妝。那幾個姊妹都隨她一道過來,聽命她們的母親說是“帶鶯娘姐姐熟悉熟悉”。
那八妹櫻香不過十一二歲,嘟著嘴一臉不高興,周鶯拿出路上買的一些小玩意分給眾人,只她站得遠遠地不肯近前。
周鶯手里握著把銀質胭脂盒,朝她揚揚手:“八妹過來?”
落云笑著扶住櫻香,“八姑娘,我們姑娘很和氣的,您別怕?!?
櫻香扁了扁嘴,上前,周鶯笑著將東西遞給她:“不值什么,我路上瞧見此物,見是櫻花紋樣,正合八妹的名兒,所以才買了來?!?
櫻香扯起唇角似笑非笑:“姐姐不也是櫻娘嗎?今后大伙兒喊起來,我都不敢應了。”
九妹槐香更年小,奶聲奶氣道:“鶯娘姐姐,我八姐生氣呢。這間房原是她的,說要給鶯娘姐姐住,八姐哭了好幾場。”
那七姑娘忙湊過去堵住槐香的嘴:“鶯姐姐,您別聽我妹妹瞎說?!钡戎毕愕溃骸澳銣喺f什么?又討打了?回頭跟娘告了你,娘撕了你的嘴!”
周鶯忙叫落云將七姑娘拉開,摟著槐香哄道:“九妹別哭,你姐姐嚇你的,給鶯姐姐一個面兒,咱們不和娘說好不好?”
見那櫻香還扁著嘴,周鶯也朝她笑著招了招手:“對不住八妹妹,我是外頭新來的,想是舅母客氣才把你的房先借給了我。你瞧我的行禮,就那么一小包,哪里用得著這么大一間房?回頭我跟舅母說,還叫你搬回來好不好?”
櫻香咬著嘴唇還在遲疑。周鶯朝落云打個眼色,落云就拿出兩盒路上買的酥糖,塞了一把給櫻香,笑著道:“八姑娘別氣啦,氣鼓鼓的可不好看,你快看看我們姑娘給你的這胭脂盒,打來來,里面還鑲著個小鏡子呢?!?
那六姑娘和周鶯相當的年齡,一直在旁沒怎么說話,姐妹們爭鬧,她也沒有勸一句。見周鶯這么快哄好了愛鬧脾氣驕縱不已的八小姐,她還有些意外。
她牽著茉香槐香的手,很快告辭去了。
周鶯沐浴過,換了衣裳,牽著小八的手一塊兒去了上房,正式拜見三位舅母和外祖母。
這八姑娘櫻香很快就轉了性兒,和周鶯好得很,一口一個姐姐喊著,不知多親熱。嚴氏明顯有些意外,笑得合不攏嘴:“瞧瞧,這姊妹倆投緣,不怪是同一個血脈,這是天生親熱呢。”
周鶯把小八抱在腿上,小姑娘十來歲,吃的白胖胖的,周老夫人瞧著周鶯吃力,笑道:“小八到祖母這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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