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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舅母王氏這才細細打量了周鶯一番,贊道:“怪不得老太太疼得不得了,這模樣性情,萬里難挑?!?
她說一嘴標準的江南話,聲音也柔和,周鶯又見了禮,王氏遞了個荷包給她,里頭兩只金鎦子,都是足金的。
不算特別貴重,也不失顏面。
沒越過前頭兩個嫂嫂去。
那邊廂喊開宴,韓氏招呼客人去前廳用飯。今兒給眾人接風,也為招待安平侯,宴席治得奢華,布置也精致。隔著穿堂外頭就是宴男賓之地,今日之賓只顧長鈞一位,這頭女眷都到了,卻都不落座,單等著那頭顧長鈞來了才好上席。
周鶯心情有些微妙。
隔著一層輩分,一層身份,她和顧長鈞著實不大相襯。
為著他的身份地位,這個家里那幾個舅母都有些刻意的討好她。
當年被送去宮里的周芙在他們眼中是否也是這樣一個聯系權貴的紐帶作用?
顧長鈞如今尚是被貶謫了的,過去如何攀附上真龍,又不知是逼著周芙犧牲了什么。
不久周振就垂著手過來招呼:“侯爺說不擾咱們一家人用飯了,叫給娘跟鶯娘好生接個風。”
顧長鈞原話自然是更客氣幾分的,但聽在周振耳中也不外乎是叫好生招待周鶯了。
眾人神色各異,須臾擠出個笑擁周鶯入座。
江南美食精巧非常,周鶯碗里堆得小山似的,還給敬了不少酒。
周鶯回去蓼淑閣,已有些昏暈,洗漱了上榻,耳中聞得隔臨其他姑娘們的說話聲,眼皮沉沉的很快就睡著了。
對面是六姑娘梅香的屋子,也是兩間,只是朝向不如周鶯那間,傍晚西曬有些嚴重。此時屋里閉了燈,韓氏摟著梅香坐在炕沿上,“你爹這個沒用的,在顧侯爺跟前屁都不敢放一個,恭維了半天正事兒一句沒說。”
梅香表情木木的:“娘,我難道真要嫁個那個姓孫的潑皮?怎么什么人家,他算什么東西,說出去我們和他結親,我爹不嫌丟人嗎?他在蘇州城還能抬得起頭嗎?還要臉不要?”
韓氏紅了眼圈,手背輕撫著女兒的肩膀,“這不是你大伯父還有祖母都回來了嗎?還怕沒人給你做主?更何況攀上了京城有名有姓的安平侯,你這事兒……”
梅香推了韓氏一把,騰地站了起來:“我這婚事是訂了一天兩天的了嗎?祖母跟大伯父管我嗎?當年三嬸小產,祖母認定是我推的,從來不給我好臉,還指望她替我出頭?大伯父怎么管?隔著房頭呢,我是他閨女還是我爹閨女???安平侯安平侯,你們拍馬屁管用嗎?人家連飯都不肯吃咱家的。那周鶯是人家養大的,又不欠我們家什么,我們就給人家正個名兒,避一避叔侄的輩分,就真當咱們對人家有什么天大恩情了?”
她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是看清楚了!爹不疼娘不愛,你們心里除了我二哥,哪里有我的位置?”
韓氏也直掉淚:“你怎么不懂為娘的心呢?梅香?娘心里沒你?你說這話不喪良心?可你二哥的命你就眼睜睜不救?那是你親哥哥,你同父同母再親不過的親哥哥!才搭上顧侯爺,還不好開這個口呢,如你若言,好歹賣個好兒給侯爺,才好求人辦事啊。也不是真要你嫁呢,不過就是先應付著那頭罷了?!?
梅香啐道:“我呸!二哥奸死了人家的小妾,自己沒骨氣擔當,拿我這個做妹子的給人填命,有這樣的哥嗎?我都替你們臊得慌!沒本事平事兒就別惹事啊,什么東西,還當自己是過去的妃嬪外家呢?以為自己還是個國舅爺?呸!”
梅香說的韓氏直跳腳,站起來叉腰罵道:“你這混丫頭,你說什么呢?人家指名肯要你,還不是你平時妖調作態惹了人的眼?人怎么不要茉香?偏要你?你個死丫頭,連你爹娘你都編排,沒王法了你!”
梅香氣得順手摔了個玉瓶,韓氏氣紅了眼,要沖過來追打她,梅香打開門,抹著眼淚跑了出去。
落云在隔間聽得心驚。
姑娘這才來頭一天呢,周二夫人這安的是什么心?
轉頭見周鶯蹙眉閉著眼,不免有些慶幸,好在姑娘醉著,沒聽見那些混賬話。
落云過去不大贊成姑娘和侯爺往來,此刻卻是很想顧長鈞快點兒把周鶯娶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來了,這章字數多些,嘿嘿。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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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許是結束了長久的跋涉, 一直努力強撐著的意志力突然垮了下來。
又加上昨日多飲了酒,新環境,新人物, 那些她才認回來的長輩親人, 一一勸酒, 她推辭不過,便都飲了。
晨起頭腦就昏沉起來, 勉力撐到上院請了安。連周老夫人臉色也不大好, 入京回鄉這一來一回, 周老夫人花甲之齡也是不堪顛簸。
見周鶯俏臉慘白, 老夫人忙叫人攙著她去休息, 想到蓼淑閣住著那些女孩子,難免吵鬧, 就叫周鶯在自己后頭的暖閣里先歇著。
才躺下,二舅母韓氏就親自端了碗參湯過來,笑盈盈道:“孩子你晨起什么都沒吃,先用些湯水暖暖胃再歇下不遲?!?
周鶯接過謝了, 當著韓氏將湯飲了多半碗,用帕子沾了沾唇角,福身道了謝:“有勞二舅母?!?
韓氏笑道:“蘇州不比京城,一南一北氣候極不一樣, 你這是水土不服,等你歇一會兒起來,請郎中給你瞧瞧脈相, 按情形用些藥,調理調理就好了。我剛嫁進來那年,也是這樣的。”
落云在旁聽韓氏和周鶯寒暄,想到昨晚韓氏在梅香屋里說的那些話,心里有些不樂意,覺著這二奶奶未免太功利了些。連這份關懷里頭也摻了別樣味道。
韓氏坐了一會兒就走了,周鶯接過清水漱了口,凈手勻面后才歪在枕上躺了會兒。
前頭熱鬧起來,姑娘們都起身了,結伴過來給老夫人請安。周老夫人不舒服,大伙兒更是搶著在旁侍疾,老夫人反倒得不到休息。
梅香遠遠坐在門邊上,冷眼瞧著姊妹們裝乖扮巧地逗老夫人開心,她實在沒什么心情,二哥出事時大伯父和祖母還在京城,為了那個半路出現的周鶯奔忙著呢,如今回來了,又都圍著那女孩兒轉,誰問過一句她的事?
她的侍婢巧蘭這時進來了,神色張皇地湊近,壓低聲音道:“姑娘,孫家來人了,二爺叫人引著去二太太的院子呢?!?
梅香身子一僵,蹙眉瞧著巧蘭,待回過神,她氣得直抖:“我爹這是,為了救兒子,連臉都不要了?”
巧蘭搖頭勸她:“姑娘小點聲兒,趕緊跟二太太去瞧瞧吧,若直接鬧到老夫人這兒,姑娘不是更沒臉兒?”
梅香咬著牙,揮退了巧蘭。見韓氏在炕前笑著逗老夫人說話兒,梅香一點兒也不想過去喊她。
梅香悄聲出了屋,疾步朝母親院子走。
遠遠就見院前站著幾個眼生的婆子,母親院里的鐘嬤嬤正陪著說話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