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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疏狂意氣豪,哪個英雄是白身!
手下自有多謀士,心中自有癡情真。
無奈月老終糊涂,紅線錯搭無緣人。
成就百年和好時,伊人心中已有分。
民世宗建陽十七年,蘇若楓十七歲,早已是揚州城里的“名人”。
“小姐,楚二小姐來訪?!毖经h笑嘻嘻地稟報,方才還在愁眉不展的蘇若楓一下子就一展愁眉,飛也似地奔出房間,迎向外表冷艷衣著華美的少女。
“靈師姐,”半嗔半喜,蘇若楓一臉的笑容看著風塵仆仆的楚韶靈:“你總算是來帶我出去玩了,爹爹不肯放我出去,我在家悶了快半個月了?!?
“活該,”楚二小姐冰冷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誰叫你半個月前穿著一身女裝就跑出去玩,還跑到了那種地方去大鬧一通,害得那樓里的客人活活害了半個月的相思病,弄得那一樓的□□都嫉妒得要死。難怪蘇伯父教訓你,不讓你出門?!?
若楓撅起了嘴,一臉的不服氣:“誰叫爹他帶著那什么達官貴人去那種地方消遣,我又不知道,還以為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我剛從蘇州回來,一進這揚州城的門就聽說了蘇大小姐你大鬧‘倚翠閣’,氣得蘇老爺吹胡子瞪眼,自己也被禁足——楓兒,你真是不叫人安心,我走之前你不是還口口聲聲地說不會惹禍嗎?”
“噢,你風塵仆仆地跑回來就是為了說教我嗎?”若楓一臉忿忿,在家已經被大哥和爹狠狠地訓了好幾通了。
“怎么?生氣了?傻瓜,真是個傻瓜。走!換了衣服,我帶你出去玩去!”楚韶靈拿出個包袱,笑著走到蘇若楓近前。若楓轉怒為喜,一下進了臥室,從背后抱住韶靈說:“我就知道,靈師姐對我最好了。”
揚州城中,保揚河畔,正是春天,城中年輕男女紛紛來此踏青,游人如織,衣袂相交,香風如許,直叫人沉醉其中。
楊四和齊少忠便是這沉醉其中的一對主仆。
“四爺,您別走得那么快!”齊少忠氣喘吁吁,緊緊跟著楊四的身后,生怕跟丟了。
年輕氣盛的楊四揚了揚濃黑的眉毛:“你呀你,我叫你別跟著我了,跟你也跟不上,怎么這么不聽話呀你!”一邊說著,一邊好奇地四下里望去。
這揚州的風流他可算是見到了,美女如云,楚館林立,便是金陵之豪富也不能與之相比。
不跟著你行嗎,四爺?齊少忠苦笑地看著楊四的目光又被一飄然過去的女子吸引走?;叵氤鲩T前夫人言談間若有若無的警告意味,不禁膽寒。雖說少爺對自己的婚事諸多不滿,可木已成舟,夫人就是夫人,不聽不行。
楊四面上快活,心里卻是憂愁無限,也罷,你既然看我不順心,我就出來轉轉,雖是離家仍近,畢竟是另一番天地了。主仆二人一路行至保揚河,楊四神清氣爽,抽出折扇來搖了搖,他的目光散漫著落,最終定在了保揚河畔一個書生身上。
與繁華的樣子極不相稱的,一個落魄書生正站在保揚河畔望著遠景,一臉沉思的樣子,時不時地,有意無意地,若有若無地向楊四投來一望。
看我作甚?
楊四來了興趣,嘻笑著過去,也學他的樣子站在湖邊沉思。一個衣著光鮮,一個卻是寒酸粗布,而兩人又是一樣表情,的確十分好笑。
那書生回過頭,一臉詫異,忙施禮說道:“晚生站在這里,是否打攪了仁兄雅興。”
楊四也收了一臉的頑皮,故作驚慌,深深一拜:“仁兄站在這里,的確有礙觀瞻,于揚州之繁華不符?!闭f罷哈哈大笑。
那書生竟是不惱,也自顧自地笑了起來,自嘲地說:“看來我真的是個無用之人了,科舉考不上,家業也興不起來?!比缓竽蝗幌蚝锾诉M去。
楊四霎時愣住了,馬上反應過來大聲喊著:“少忠!”
話音未落,齊少忠已躍入水中,他少時住在江邊,水性是一等一的好。不多時,便將掙扎著的書生拖了上來。
“唉,你呀,還真是沒用,死都死得叫人不舒服”,楊四蹲下來一臉笑容望著孱弱的年輕人,忽然又換了一臉的嚴肅:“死就有用了嗎?我也是諸多的不順心,還有不少人恨我入骨想我死,我不是照樣還活著嗎?少忠,走,拖這家伙換身衣服,去飲杯熱茶?!?
湖邊的茶舍里,楊四細細聽著這年輕人的遭遇,原來,他到京師趕考,卻不料生了一場大病,弄得考試之時昏了過去,試沒考成,功名自然沒取到?;丶业穆飞媳簧劫\劫了不說,到家還發現家產被好賭的二哥全部賣了還賭債。
“這么慘不說,家兄由于太慚愧已經服毒身亡,嫂子卷了剩下的東西跑了,老母氣急了病發也去了。我一人孤零零活在這事上,想上吊卻把房梁弄斷了,想撞墻卻把殘破不堪的墻撞倒了,想服毒但已無錢買□□,想就坐等著餓死卻被你奚落,最后想投湖而死——”他憤然指著忍俊不禁的楊四:“還被你讓人給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楊四終于笑了出來,笑聲爽朗而又坦蕩,許久,才停下來意味深長地看著面前羞憤得又要自盡的年輕人:“你慘,好吧,聽我說,我是父親妾室所生,出身低賤,母親又因難產而死。雖有一身抱負卻無權繼承家業。父親鐘愛我,因而我被主母嫉妒,在我父親面前說盡壞話貶低我。兄長提防我,生怕我得了父親的歡心。我看上的女人——”
他將拳重重錘在桌子上:“被兄長搶走不說,還被迫娶了個我不喜歡的女人。三月前,我幾乎被人暗殺,險些死掉。撿回了一條命,卻仍然身處危險之中。我不像你,還能考取功名,一展雄才,只好寄情山水,來風流一把。你說你慘,你二哥尚知羞慚自盡,而我二哥卻天天恨不得我早死?!睏钏脑秸f越恨,狠狠將茶杯一砸,淡綠色的液體霎時飛濺得到處都是。
換了茶盞,楊四心情稍微好了些,看著面前面容平靜的書生,心中一驚,挑眉思忖一刻,笑著說道:“在下失態了,在下姓楊,排行老四。認識我的也就喚我一聲楊四,看得起的稱我個四爺。尚未知曉閣下高姓大名,不知——”
那書生此刻已全然沒有了方才的頹唐,相反竟露出了一絲精明來:“晚生楊尚文,見過楊四爺?!?
楊四起了好奇,微微一笑,叫齊少忠出門打酒,要與這和自己同姓的楊尚文喝上幾杯。
推杯換盞之際,二人竟是意氣相投,不由得喝得十分盡興,賞風月,議朝綱,說古今,道興亡,好不痛快!
門外忽地傳來陣陣吵鬧聲,楊四不禁皺眉,捺不住性子再在屋里呆著,拉著楊尚文一道出門看去。
卻說那蘇若楓和楚韶靈一行兩人,好容易自蘇宗澤處得了放行,又是賭咒又是發誓,這才得了允出了門,蘇若楓心性活潑,一出門便把給爹爹的保證跑到了九霄云外。
“靈師姐,還是你有辦法,三句兩句就哄得我老爹找不著北,笑嘻嘻地開門放行?!碧K若楓身著一身男裝,英姿勃勃,透著無限的靈氣。
楚韶靈默默注視著不肯安分走路的蘇若楓,眼神里全是寵愛,笑而不語。
蘇楚兩家是世交,她們自小便在一起玩耍,可謂是青梅竹馬。若不是兩個孩子都是女子,兩家真就結了姻親也說不定——雖然……
楚韶靈早知自己有了問題,想自己不過去了蘇州半個月,竟活活害相思害了十五天,這些天來,一閉上眼就是這人樣貌,一顰一笑,如在眼前?;氐礁?,一身風塵來不及換洗衣服,就匆匆忙忙去看那個闖了禍的家伙,生怕她受到什么責罰。擔心她悶出了病,便隨身帶了兩身男裝方便帶她出去玩。韶靈嘆了口氣,微微咬了下嘴唇,楓兒,你可知我時時刻刻牽掛著你。
“師姐?!碧K若楓突然發話,聲音急切,一下便把楚韶靈從胡思亂想中拉了出來。韶靈不明就里,忙順著她的眼光看去,不由得心中叫苦。自二人出現在這保揚河畔,便有人盯著自己的方向,癡癡呆呆,好似中了什么魔障。
卻正是那與蘇楚二家并稱豪富的沈家的三少爺,此刻正在癡癡看著身著男裝的兩人。沈家三少喜好男色,這是舉城皆知的,為這沈老爺幾次欲與沈三少爺斷絕父子關系。無奈沈三少爺除此一嗜好之外別無缺點,商人頭腦精明得很,為沈家做成了不少大買賣,所以沈老爺為了家族利益,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自己的兒子胡鬧。
沈三少本來是出來散心,出門便瞧見了兩個眉清目秀的美貌男子,不覺怦然心動,只顧著癡癡地看,引得路人側目。
因是世交的緣故,楚韶靈和蘇若楓都見過沈少爺,但是都是女兒身份,且礙于禮教只是打了個照面,所以沈三少爺雖覺得此二人有些熟悉,卻也想不起來是在哪里見過的,一時情迷竟走上前來搭訕。
“二位小哥,這是要去哪里???本少有意結交,可否相請喝一杯?”沈三少一臉笑嘻嘻,色迷迷地瞅著蘇若楓,竟不由自主地去拉她的手。
楚韶靈見若楓臉色漸青,忙在蘇若楓發作之前攔上前去,一臉正色:“閣下請自重。我們兄弟二人只是路過的旅人罷了?!?
沈三少定定地盯著楚韶靈,看得楚韶靈渾身發寒,咬牙切齒。他忽又昂起了頭:“誰不知道這里是煙花三月的揚州,是風流之地,二位小哥既然來此便是與沈某人有緣,何必一路奔波,不如就陪沈某一同游湖盡情歡愉如何?”
“混帳!給我滾!”蘇若楓勃然大怒,她最討厭此等登徒子,自己女裝時被調戲不說,連穿了男裝都有人來騷擾,不由得她不惱火。
沈少爺臉色大變,急忙退后幾步躲開蘇若楓的一掌,氣急敗壞地叫身后的家丁上來幫忙。楚韶靈急忙出手,徒手和家丁們打了起來。
這便是方才楊四所聽到的喧鬧了。
“哈哈,有趣的很吶?!睏钏呐d奮不已,看著那淡藍外袍的美貌少年一招一式透著靈動,出手又穩又準,一臉的鎮靜,幾招之中就將高大粗壯的家丁們打得落花流水,爬不起來,哭天搶地地喊著娘。楊尚文倒是一臉饒有興味的樣子,似乎看出了什么不尋常。
“好,好,精彩之極啊!”楊四看到忘情,全然不顧身邊人的差異,居然拊掌叫好。蘇若楓見此人有趣,不禁莞爾,回首向那白袍的年輕人輕輕一笑,竟將楊四看得呆了。
楚韶靈神情沉著,看著沈少爺,淡淡說了聲:“滾!”
那幾個家丁急忙爬將起來,扯起瑟瑟發抖的沈少爺走了。
楚韶靈笑著向若楓走去,拉著她正欲離開,方才拊掌大笑的年輕人卻忽然跳了過來,一臉的欣喜,攔住了二人的去路。
“怎么?公子也想有所賜教嗎?”楚韶靈蹙眉。
“啊,晚生不敢,委實不敢?!睏钏恼\惶誠恐,急忙解釋道:“在下楊四,實在是佩服二位公子的翩翩風采,尤其是方才教訓那個惡少,真是大快人心!小弟方才為寬慰那位仁兄,特意買了幾壇子陳年好酒,不如借花獻佛,也請二位一同暢飲一番,不知肯否賞臉?”
沒等楚韶靈反對,蘇若楓已經搶在先說:“好!兄臺果真是爽快人,那小弟就不客氣了!”楚韶靈一陣心驚,這個楓兒,怎的這般嗜酒,實在是胡鬧,萬一這個家伙不是什么好人,那可怎么辦?本想拉著她便走,但見她一臉的笑意,又不忍悖了她的意,叫她不開心,于是心下決定滴酒不沾,看看這個楊四想做什么。
落了座,楚韶靈仔細打量面前的兩個陌生男子,那自稱楊四的氣宇軒昂,生得高高大大,一臉的豪氣,似是個率性的人,但眼神中沒能掩飾住精明。而那旁邊的一位,看起來很是斯文,穿著一身新衣,眉宇間顯得幾分精神,眼中似乎藏有笑意。
楊四笑著說:“在下新來揚州,便結識了這一位楊尚文兄弟,今天又見識了二位的風采,有心結交,不知二位怎么稱呼?”
若楓剛想說什么,就被楚韶靈止住了,代為回答:“他叫楚風,大風之風。我叫蘇凌,凌云之凌?!彼┤蛔匀?,絲毫不驚慌,若楓先是驚訝,隨后是會意微笑。
楊四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精光,隨后朗聲笑道:“原來是楚兄和蘇兄,今日有緣,且給了小弟個面子,喝上幾杯?!?
韶靈聞言忙說:“在下不勝酒力,身體微恙,滴酒難沾,還是讓楚風代我與二位盡興吧。”
蘇家世代出盡飲酒名人,蘇若楓也是遺傳了父祖的能耐,從小便善于飲酒。她天生嗜酒,這點倒是真的,故而她不推辭,痛痛快快真和楊四、楊尚文兩人盡興地對飲起來。齊少忠打的乃是上好的陳年老酒,味道醇香宜人,不久連楊四都喝得面上微紅,楊尚文也有些醉意,四人談論這揚州的風土人情,豪門奢戶,一下就轉到了這揚州幾大家族的話頭上。
“楊四兄應是不知,”楊尚文意氣風發,半點看不出他方才還是想要自盡之人,“這揚州城總共有三大豪富四大望族,分別是蘇、楚、沈、竇四族。前三家都是世代經商的,唯有那竇家是世代有人在朝中為官,這一代出了個竇將軍竇勝凱,很是受當今皇上器重?!?
“這楊某也略有耳聞,方才那被打走得好像是被叫做沈少爺的,不知是否與那沈家有關?!睏钏奈⑽⑿χ?,斜眼瞥了一下“楚風”和“蘇凌”。
楊尚文接著說:“正是,那小子是沈家的三少爺,平日仗著自己錢多胡作非為,在府中養了不少的那個、那個,那個什么。”臉色漸紅,他也不好意思再說下去了。
“楊某還聽說,那蘇楚二家各有一個女兒,模樣是傾國傾城,不知尚文兄可曾見過?!睏钏倪屏艘豢诰?,慢慢地說。
楊尚文一臉坦然:“尚文一介寒儒,小生怎么可能見到那兩家的千金?不過倒也聽說了不少,那楚家小姐精于商道,倒是比她哥哥強得不少,前一陣還去了蘇州買蘇繡,怕是也快回來了。那蘇家小姐不諳此事,卻是一等的文采,若是男兒,怕是能考上狀元都有可能,不過生性太活潑,不久前還大鬧了揚州最大的妓院倚翠閣,弄了個雞飛狗跳?!?
楊四大笑:“想不到蘇家的千金如此有趣,叫我好想與她一會啊?!?
楚韶靈莞爾一笑,偏著頭看著面色潮紅的蘇若楓,她們兩個還是頭一回聽外人當面議論她們,尤其是現在在說蘇若楓,她心里作何感想。
“二位兄臺難道只想議論這城中的韻事嗎?”若楓忽地發話,挑著一雙靈動雙眼來回打量楊四和楊尚文。
楊四不好意思地低頭一笑:“這——實在抱歉,在下失禮了,當罰當罰?!闭f罷斟了一杯酒。
蘇若楓攔住了他,輕快說道:“這么罰可沒意思,我們行酒令吧,疊字,每一句增一個字,至十字為一首,必須押韻。接上的喝酒,接不上的眼饞——蘇兄則反之,接上不喝,接不上就得喝?!闭f罷調皮地眨了眨眼。
楚韶靈無奈,自己的心思還是被看出來了嗎。也罷,這楊四看起來也不是什么壞人。
楊四撇了撇嘴:“既然如此,我先來第一句,‘酒’?!?
若楓接著說:“忘憂?!?
韶靈急忙說:“能解愁。”
楊尚文想都不想,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冰涼入喉?!?
楊四突然語塞,略一沉吟,急忙說道:“萬事浮心頭。”
若楓飲了一杯酒:“縱情太虛周游。”
韶靈本就不善詩詞,更何況一時之間想不出來,尷尬一笑:“認罰?!憋嬀埔槐?。
楊尚文接著說:“過往云煙拋身后。”
楊四頓了一頓,嘆了一聲:“認罰?!睂⒕票畔?。
若楓淡然一笑:“功名富貴碌碌相求?!?
韶靈此刻卻是有了靈感:“古往今來汲汲不肯休?!?
楊尚文朗聲大笑:“今當把酒一醉同笑公侯!”
這一輪就這樣結束,四人意興正濃,又玩過幾輪,三人皆有被罰,唯若楓始終笑傲未被罰過。
“今日相處甚歡,令楊某感激不已。”酒盡之時,楊四驀然開口。
“楊某家中兄弟甚多,但能與楊某交心的卻沒有幾個,好友知己更是很少。今日與幾位相處如此高興,實在是自出生之后少有,人生短暫,知己難尋,楊某渴慕與幾位結為異姓兄弟,望幾位不要不給楊某面子?!蹦菐讉€人是萬萬想不到楊四的這番話,都是一愣,尤其是見楊四眼中似有光芒閃動,更是驚奇不已。
韶靈原本對楊四有著戒心,此刻雖然喝了幾杯酒沒見著出什么事,但是仍覺得面前這個名字簡單的人不那么簡單,可是也說不出哪里奇怪。對于這個結義的要求,她是委實沒有想過的。
倒是蘇若楓天性灑脫,想也未想,就替三個人應下了,很快香爐、神臺、瓜果、祭酒都備下了。楚韶靈有些昏昏沉沉,怎么回事,出了趟門怎么就多了幾個兄弟回去?
一切順利進行,只是到了排輩的時候——“為什么要蘇兄作老大?你做二哥?我們兩個認小呢?”
楊四頗是不服,雖說對這兩人稱呼兄長,但一眼就分得出來他們四個誰大誰小,居然自己做小,他們兩個做大,太過分了!
“能者得而居之,楊弟。”若楓嘻笑著,“論功夫,你若是打得贏我,我便讓你居我之上,可敢與我一戰?”
楊四默不作聲,他雖然習得一些武藝,但是自知上不了臺面,只好收聲。
楊尚文淡然笑著:“楊四兄,既然如此,那小弟也就居你之后了——大哥、二哥、三哥,小弟這廂有禮了。”話畢竟深施一禮。
楊四開懷大笑,也深深施禮:“三弟拜見大哥、二哥?!?
……
回府途中,已是金烏西陲,若楓臉上滿是笑容,拉著楚韶靈的胳膊笑個不停:“沒想到此次竟賺了兩個弟弟,師姐,真好玩!那個楊四也是真有意思,看著聰明,但總是有幾分傻乎乎的。哎,別忘了我們答應了他兩個去游湖,明天可要來找我??!”
楚韶靈面上笑容不改,淡淡地說:“怎么?你對那人有意嗎?”
若楓忽地站住,仔仔細細地把楚韶靈看清楚,看得楚韶靈心里很不自在。她突然嫣然一笑,將嘴湊向韶靈耳側,輕輕道:“師姐,吃醋了嗎?”
盡管在夕陽中臉已經夠紅了,楚韶靈知道此刻她的臉一定更紅,張口結舌起來:“楓兒,你說什么?”
若楓調皮一笑,兀自執著韶靈的手,十指相扣,也不作答,只是滿面笑意,不去管楚韶靈臉紅成了一片霞光,徑直向蘇府走去。
客棧之中,楊四也是在想著這兩位“兄長”。
“世間竟有如此的人。”楊四泡在澡盆中輕嘆。
齊少忠面露苦色,這主子也不知中什么邪了,方才盯著那美貌的“二哥”遠去的背影愣了好一會兒神,現在又嘆了幾十遍同樣的話,難不成自己的主子也會惹上那斷袖分桃的事?天爺啊,可別嚇唬我,好不容易沒惹上什么桃花債,若是惹了一段孽緣回去,那夫人不得把自己給烹了!
“少忠你愣什么神!趕快加水,水都涼了!”楊四看出來齊少忠的胡思亂想,喝了他一聲,不想竟嚇得齊少忠將滿盆的熱水掉到了地上,砸了個震天響?!吧僦?,想什么呢!”楊四又氣又笑,平素穩重的少忠居然這么輕易就被嚇了個半死,定然是出了什么事。
齊少忠見狀,心知不說不行,就苦笑著說:“四爺難不成想學那斷袖的劉欣么?”? ?
“哈哈哈哈,你、你、你這個傻東西!”楊四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少忠一臉迷惑,只得等著楊四笑夠了。
楊四終于平心靜氣地說:“今天我拜的那個大哥和二哥,分明都是女兒身!你沒看出來嗎?”
齊少忠驚訝非常:“真的?”
“呵呵,世間哪有如此細嫩皮膚的男子啊,你也不想想清楚——不過,今天倒確實是見了不少的怪人?!睏钏牟徽Z深思。
今日在湖畔,他分明用余光看到那書生似乎也在注視他,他才過去想開個玩笑,沒想到楊尚文居然躍入水中,叫他大吃一驚。
而齊少忠將他救出來之后,他雖然咳嗽半天,卻沒有咳出水來,楊四當時就有些懷疑,生在南方的男子,離水這么近,很少有不會泅水的。雖說那楊尚文是個書生,可手掌之中有操持棍棒的痕跡,更不可能不會游泳,而且,他今天編的那故事也是著實離奇了些。
他分明是有意結識我。
沐浴之后,楊四猛地又想起了那兩名女子,“蘇”“楚”如此絕色的美女加上這姓氏,怕是她們便是今日談論的那兩名豪門千金。如此說來,蘇家小姐多才調皮,怕是就是那個“楚風”,楚家小姐深沉內斂,應該就是那個“蘇凌”。
下了樓,來到大堂,這茶舍竟也應攬客棧的生意,也好,省得自己到處亂跑了。楊四看著昏暗燭光下的大堂,掌柜正在執筆算賬。墻上有不少的詩文,應該是游湖的才子們游興而
發的。楊四饒有興味地賞看了半天,忽然要了支筆,在墻上奮筆疾書:權,得易,守太難。萬里江山,英雄競流連,高處不勝清寒。扭轉乾坤看人間,縱橫豪邁唯我少年,愿張良弩聽進盡忠言,定當傲視蒼穹揮劍破天!
呵,楊四一聲淡淡輕笑,多少豪情,也只是自己一時妄想罷了,在這揚州,不知自己是否還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