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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后來才造訪的老者被安排了和紫老爺下圍棋,神色淡然,似乎專注于棋局,卻不時看看正在被人糾纏的蘇伯卿,露出些許微笑。
過了不久,棋局終了,紫老爺中盤大敗,輕哼一聲,跑去和自己的兒子下棋去了。蘇伯卿見老者身邊已無外人,急忙應付打發了身邊的人,趕緊過去和那人說話:“木老爺,怎樣,覺得寒舍家宴如何?是否有招待不周?”木老爺微微一笑,尚未開口就見到蘇若楓迎著蘇伯卿而來。
“哥哥,這位是——”蘇若楓看著面前的老者頗感奇怪,這人不像是揚州人士,且從前根本就沒有見過這等人物。
“噢,楓兒,這人是我在京城的朋友,木老爺。他聽說我要回來看妹妹,就一時興起,和我一路同來的。”蘇伯卿向若楓解釋著,臉上很是恭敬。
“木老爺——多謝木老爺,一路奔波,還請盡興。”蘇若楓雖年幼,但出身官宦之家,見識頗多,場面話說得甚熟。
“呵呵,早就聽說了蘇家小姐的美貌和聰明,難怪令兄非要回來給你過生日,有這么一個好妹子,難怪把心綁在了揚州。”木老爺說話很豪爽,不禁讓蘇若楓面上一紅,赧然一笑。
現任揚州太守孫大人正抱著自己的孫兒在看著一個燈謎,似乎苦思冥想而不得其解,頗感無奈,搔首落白發,感慨了一遍又一遍,似乎還是沒能找出答案來。
身后忽的傳來一道溫婉女聲——“久聞蘇小姐才識過人,小女這里有一上聯,想求對,不知小姐可否幫忙?”
聽到身后的聲音,蘇若楓轉過身去,心中一驚,沒想到居然是沈家老爺的外甥女,朝中吏部尚書家的小姐——徐菁芳。她自小養在舅舅家中,在揚州也是小有名氣的才女,兩年前隨父入京,今番居然又回來了。年幼時她和楚韶靈還有蘇若楓可是受一個私學老師教導的同窗。她正笑吟吟地看著蘇若楓,眼神輕柔卻帶著些挑釁。
“沒想到芳姐姐回來了,還來看望妹妹,榮幸之至——說什么求對,姐姐才華遠在若楓之上,再說這里有這么多文人雅士,哪里輪得上妹妹我。”蘇若楓回答得甚是客氣,畢竟兩年不見,她心底與徐菁芳生分了許多。
徐菁芳顯然沒有料到她如此客氣,面上閃過一絲怔愣,但轉瞬便又掛了一抹笑:“方才看到韶靈的賀禮,又看到孫大人的窘迫,忽然想到一聯:孫爺爺孫看花凳閱花燈,花是同樣,凳燈有別。”
蘇伯卿頓時愣了,這一聯并不容易,自家妹子雖是聰慧,也不知對不對得出來,以她的性子,若是對不出來,今晚上可是就天下大亂了。
蘇若楓確實是被難住了,低了頭踱著步子想了半天。從小她便爭強好勝,尤其喜歡和這個芳姐姐爭。說起來,她們三個都是好強的性子,但韶靈更對經商有興趣,而徐菁芳和蘇若楓變在文才上爭斗,暗中較勁。盡管如此,蘇若楓的記憶中卻從未真正勝過這位芳姐姐,每每最后,都是她放了自己一馬。
仍是想不出來,若楓額上滲出了幾許細密汗珠,忙亂地四處看去。忽然瞧見了正在談笑著下棋的紫老爺,豁然開朗,答道:“有了!紫甫父子部棋具設棋局,棋乃一體,具局不同。”
旁里本就有幾個看客,見蘇若楓終于對了出來,也不管對得如何便是一片叫好之聲,蘇若楓長舒一口氣,看著徐菁芳臉上那一抹笑,情知她又是放了自己一馬,若是她不說“凳燈有別”而是說“幾火有別”的話,她還真就可能對不上來了。
木老爺看了看徐菁芳又瞧了瞧蘇若楓,見此二者一動一靜,卻是一般美麗,不由得心中喜歡,低下頭對身旁的蘇伯卿說:“揚州還真是人杰地靈,養出來的女子既秀氣又聰明,看來,要找兒媳的話,就得從揚州來找了。”
賓主盡歡,好一場熱鬧饗宴。
二更時分,喧鬧了半夜的蘇府終于歸于沉寂,賓客們大多已回府,只是那個京里來的木老爺留宿在了蘇府中,還有被蘇若楓纏著的楚韶靈,也留在蘇府睡下——這也是常事。
夜已闌珊,蘇若楓躺在床上,想起了去世兩載的母親,忽的睡不著了。她煩心地坐起了身,正瞧見了墻上那柄青鋒劍。
奇怪,自己不會武功,母親也從不動武,為何會留給自己一把劍?
她趿拉著鞋子蹦跳著到了墻邊,將劍取了下來,抽出劍來,覺得舞動不開。遂悄悄拔開門閂,走到庭院之中,瞧著皓月當空深吸了口氣,也不管那劍應該怎樣舞,便隨著性子亂揮了起來,搖搖晃晃,好幾次險些砸了自己的腳。不一會兒的工夫,便鬧得一身是汗。
蘇若楓沮喪地把劍收回鞘里,看到那花香四溢的花凳,也不再憐香惜玉地怕坐壞,徑直坐了上去,把劍放在膝蓋上,托著腮打量著這造型古樸的劍。花香襲來,心中不由得安靜了許多。蘇若楓靜下心來,借著月光細細地看著劍鞘上的花紋,這才看出來竟是條騰空的龍,只是刻得很淺,也未曾上色,乍一看根本看不出來。劍柄上用篆體寫著青鋒二字,古樸有力,隱約看得出書者的凌云壯志來。
青鋒,為什么要叫青鋒這個名字呢?拔劍出鞘,龍吟之聲低吟悅耳,青色鋒芒在月下光彩熠熠。
“為什么呢?”她咕噥出了聲。
“青天朗日,鋒芒畢露。不為人主萬人之上,便為奸佞遺臭萬年。”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了突兀的男子聲音,當即把蘇若楓嚇得劍掉到了地上,跳下了花凳子,轉過身,看到了默默立在身后的束著道冠的青衣男子。
“你、你、你是誰?”若楓結結巴巴地說著,趕緊從地上拾起青鋒,雙手持劍,將劍尖對準好像是從天而降的青衣,忽又覺得不對勁,方才那聲“你是誰”好象帶了和音,扭頭一看,是楚韶靈正瞪著青衣,楚姐姐什么時候也來了?
“哈哈,正好全都來了,省得我再一個一個找。”青衣笑意慵懶,更襯得一身風骨卓然,宛若謫仙。見他笑了,兩個孩子更是目瞪口呆,還道是遇到了神仙。
“行了,做我的徒弟吧,我教你們功夫,可好?”
月色醉人,失眠的人還真是不少。
那位京中的權貴——木老爺也是失了眠,約了蘇伯卿正在院子里賞月,忽然見到一道身影大笑著閃過,聲音似乎很熟悉。他心頭一動,不待手下有所反應,便急急忙忙追了上去,把蘇伯卿扔在原處。
不知追到了什么地方,那人終于停下來,轉過身來,聲音懶洋洋的,有著幾分醺然醉意:“大哥的功夫不減當年啊。”
木老爺——建陽帝登時一愣:“七弟,果然是你,你還活著。”
青衣大笑一陣卻是越笑越落寞,終于平靜下來:“大哥如此驚訝,難道是想我死么?”
建陽帝靜下心來,看著青衣竟有了幾分仙風鶴骨的味道,一身道人裝束,失聲道:“七弟你竟入道了?”
青衣自嘲一笑:“大哥,今日有緣重逢。老七不想讓大哥擔心,故而現身相見。這些年你一直不曾放棄尋我,如今老七便告訴你,不必再擔心我——老七楊景倫不會對大哥的帝位構成任何威脅。今日相見,也只是為了這一句話,大哥。”青衣聲氣平和,嘆了一聲,正要離去,卻終是不忍,又轉過來,對著正欲挽留他的建陽帝說道:“陛下保重,陛下莫要太倚重丞相。”話音落下,毅然離去,決然不肯回首。
建陽帝又是欲追,卻忽地明白這些年青衣的武功精進得厲害,若非方才老七有意放慢速度,以自己荒廢多年的功夫,又怎能追得上他。想通此事,建陽心中頹然,不禁回想起了從前的種種往事,心事重重地回了蘇府。翌日,也未在揚州多逗留,清晨便啟程回了京城。
【前傳 拜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