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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也是被嚇到了,萬萬沒料到真的傷了人,呆呆的看著地上的菜刀,大滴大滴的眼淚落了下來。
“老婆子,老婆子……你別犯傻。”老村長老淚縱橫的攔住老伴,“不是他們的錯,不是他們殺的人,你怎么能怪他們……老婆子啊……”
兩個半百老人,幾乎是抱頭痛哭。
他們兩個兒子,兩個兒媳,一個孫女,還有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孫兒,都死在了這場飛來橫禍里,如果不是兒子兒媳的保護,他們也死了。
好心腸的一次收留,兩碗姜湯,一個小時,卻換來了家破人亡。
正常人,誰能保證自己不哭不怒不恨不怨?不去遷怒帶來這一切災難的人?
千玥眼底的殺意,漸漸消散了,一種不是滋味的滋味涌上心頭。別開眼,不想再看。她沒有原諒他們,卻又對他們怪不起來。
耳畔戰無極聲音冷硬:“千玥,我們走。”再留下來,也只會刺激別人的傷口,
千玥點頭,站起來離開,還沒走幾步,卻聽到身后“砰砰”的兩聲悶響,新鮮的血腥味彌漫開來,千玥驟然回頭,卻只見兩個老人倒在地上,脖頸上一片鮮紅。
自刎……
“別看。”戰無極捂住她的眼睛,自己卻死死的盯著那一幕,仿佛要把這一幕記牢,記死,記到心底深處,有朝一日,得冤償血!
走出火場,遠遠便看到幸存的村人,瑟瑟發抖的蜷縮在一起,目光警惕恐慌,繃緊到了極限,再受不了半分刺激。
千玥停下腳步,沒有再走過去,將懷里的小姑娘放在地上,小姑娘立刻拔腿跑向眾人。
一片抽泣哭聲。
“這個村莊不能再住,也不要在附近游蕩,你們趕快離開。”戰無極半身是血,手里牽著那些殺手留下的馬匹,冷聲說道。
村人越發恐懼,女人和孩子低低的慟哭著,不用戰無極說,他們也不敢再待下去。
“那些是什么人,強盜嗎?他們為什么要殺我們?”一個眼眶蓄淚的中年男人捂著傷口,咬牙狠聲,“我們到底哪里得罪了他們,非得殺光村里人不可!”
戰無極翻身上馬,幾近無情的道:“不要想報仇,他們不是你們能對付的人,現在就走,或許還能留下一條命。”
千玥跟著上馬,也是冷下臉喝道:“還不走,站在這里等人來殺嗎?”
村民被他們冰冷的語氣嚇到,一聲尖叫,踉踉蹌蹌的往遠處跑去。
這種皇權博弈,不是普通百姓能夠插手的,再恨再怨,也不能讓他們心存報復之意,那只會白白搭上不必要的性命。
這一點戰無極懂,千玥也懂,無情喝斥,不過是為了保護他們的性命。
之前那個信號彈,很明顯是在召集附近的人,這村莊已經不安全,能逃一個是一個。倘若那些殺手真的是南岳國的人,那支信號,不知還會招來怎樣的敵人。
沒時間給他們耽誤了。
“走!”戰無極最后看了一眼被火光籠罩的村子,縱馬揚鞭,率先朝前沖去。
千玥緊隨其后。
日光耀眼,風聲急促,明媚的天氣下,心中卻是沸騰的冷意,與怒火。
“吁——”一聲長嘯,兩人的馬齊齊停在一處山脈前,千玥看著前方一線天式的道路,眉心微蹙。
“穿過這道峽谷,前方就是山嶺地帶,山腳下就是三海城。”戰無極冷聲道,失血的蒼白在他臉上,化作生鐵般的冷硬。
最近的道路,將官道路程縮短了近一半,但峽谷、山嶺,向來是極容易被伏擊的地點,戰無極不會不知道,明知兇險卻依然選擇了這樣一條道路,可見他冷靜的外表下,已經憤怒到了何種境地。
“你能堅持嗎?”千玥看著他肩膀上的傷,因為狠命的催馬,本就沒完全止住的血又開始流動,老婦那一刀,用的力氣太大了。
“放心,死也會堅持下去。”戰無極目光陰冷的看著峽谷,灰白色的巖石里生長著少量的灌木,并沒有任何設伏的跡象,他對千玥伸出手,千玥也不遲疑,抓住他的手便跳到他馬背上。
“怕嗎?”戰無極低頭問。
“我的字典里沒有這個字。”千玥一仰頜,神情蒼白而傲然。
兩個對視一笑,不用甜言蜜語,那種默契繾綣自在眼神中。
“沖!”戰無極率先一聲大喝,縱馬沖進了峽谷中。
沖過去,不管有沒有危險,不管有沒有伏擊。
駿馬揚蹄,峽谷深長,一入其中仿佛連光線都被壓制,大片大片的陰翳斑駁。
“嗖嗖。”冷箭破空的聲音從崖上傳來,戰無極眼神一凜,只見漫天箭雨,從崖頂和前方呼嘯而來,寒光冷厲的鐵質箭頭,在陽光下泛出詭異藍綠的光澤,空氣中霎時多了辛辣嗆鼻的味道。
“小心……”
千玥還沒來得及提醒他有毒,戰無極大手一壓,把她半邊身體都按在馬背上,口中厲嘯一聲,軟劍出鞘,當空對上無數毒箭,一時間只聽“當當當”無數炸響,那疾馳飛來的毒箭無一例外撞上他的劍鋒,頃刻間被反彈回去,射入兩側巖壁,激起碎石飛濺,灰白色的石頭上,飛快蔓出一層花綠斑駁的裂紋。
這是什么毒,連石頭都被傳染?
千玥看得心里發緊,一咬牙攥緊韁繩,眼睛只盯著前方。連石頭都能傳播的劇毒,可想而知更會在蔓延在空氣里,就算擋開了毒箭,在有毒空氣里待得時間長,一樣會中毒。
一時間戰無極防守,千玥控馬,沒有任何交流的默契分工,直朝峽谷出口而去。
剛沖不到數米,空氣中突然傳來瑟瑟的顫音,無數細如牛毛的毫針鋪天蓋地朝兩人襲來,那尖細如發的針頭在陽光下,無一例外泛出藍綠的光澤,凜冽懾人,空氣中辛辣的氣味越來越嗆鼻。
毫針不同于箭矢,不可能一一去擋,只要有一根擦破皮膚,都有可能中毒。
戰無極怒吼一聲,猛地抱起千玥,腳尖一點,身形如一只巨大的鵬鳥,頃刻間從馬背上直沖而上,人還半空,便聽到“噗噗噗”無數悶響,強健的駿馬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身體表面頓時多出了成千上萬個針孔。
沒有鮮血飛濺,沒有皮開肉綻,駿馬歪倒在地上,頓時便斷了氣息,原本漆黑發亮的身體詭異而迅速的覆上一層斑駁的色澤,毛發脫落,一股仿佛腐爛的氣味散開。
看到這種可怕的殺傷力,千玥臉色發青,忍不住爆了聲粗口,心中也是微微后怕,倘若戰無極方才的反應再忙上一點,那千萬根毫針有一點擦到他們,他們現在恐怕已經和這匹馬一樣了。
戰無極眉目鐵血,見狀沒有半分動容,抱著千玥便要朝崖邊一處凸起的山石上借力。
就在這當口,一聲急促如哨的吹氣聲,千玥猛地一轉頭,就看見一個黑衣蒙面人正躲在不遠處的巨石后,手中一個竹筒樣的東西放在嘴邊,狠狠一吹,三只細小尖銳的吹箭,呈品字形朝他們飛射而來,箭尖上依然閃爍毒光。
戰無極身在半空,無處借力,懷里還抱著一個大活人,別說是反擊,就連躲避都很難,這蒙面人分明是看準了這個機會。
千玥眼中寒光一閃,抬手便朝吹箭擊去,戰無極不能攻擊,她卻可以,這些人是把她當死的嗎?
飛刀金亮,游龍般從她手腕間飛射而出,勢如破竹的猛然撞開三道吹箭,直朝那蒙面人而去。蒙面人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的一躲,“嚓”的一聲,刀刃割開他的面巾,擦面而過。
黑色面巾滑落下來,暴露出一張蠟黃兇悍的中年面孔,竟已不是之前攻擊村莊的那些殺手。
男人摸了摸臉頰上的劃傷,沖千玥露出挑釁的眼神,一抬手又要攻擊,千玥冷冷一笑,猛地把手一扯,“嗡”,已經飛過去的金刀詭異的打旋回歸,細細的銀絲在陽光下泛出陰冷的色澤。
無聲無息,男人的挑釁還凝固在臉上,一顆頭顱卻滾落下來,順著山壁咕嚕嚕落下峽谷。
與此同時,戰無極腳尖一點,從山石借力,迅速往前沖,從頭到尾都沒往這邊看一眼,他知道千玥能應付。
飛躍縱橫,沒有了馬匹,但戰無極的輕功速度卻更快,哪怕他身上有傷,還帶著一個千玥,那幾近可怕的速度依然把埋伏在山崖上的蒙面人嚇了一跳,只一個眨眼,便沖到了峽谷中部。
“快,他們要跑了!”不知是誰低吼了一句,細微的一道輕響,仿佛是火折子被點燃。
“他們有炸藥,快走。”千玥臉色大變,已是嗅到了空氣中刺鼻的硫磺味道。
戰無極臉色更冷,什么話也沒說,一手握劍一手摟緊千玥,把她死死扣在胸前,整個人速如流星,不要命的往前猛撲。
炸藥不可怕,可怕的是這種一線天式的地形。
倘若在崖頂埋下炸藥,一個爆炸掀下無數的巨石,他們就是長出翅膀都得被砸成肉泥。
“咻咻,”幾顆黑漆漆拳頭大小的不明物體突然從崖上飛了下來,邊緣處隱隱顯露火光,千玥驟然臉色鐵青,狂吼出聲:“王八蛋!”一抬手,幾顆隨身攜帶以備不時的小石頭便砸了出去。
“臥倒!”
扔出石頭的同時,千玥一把抓住戰無極的衣襟,不容反抗的拉著他便撲倒在地,戰無極反應也不慢,知道千玥對炸藥很熟,連她都駭然變色的,肯定不是什么好玩的東西,當即撲身壓倒,抱著她滾到一處山石后。
“轟隆隆——”
兩人才剛躲好,半空中一聲巨響,被千玥擲出的小石頭直接撞開的不知名物體,在空中爆炸。火光與濃煙沖天而起,那巨大的威力震得兩側巖壁都巍巍發顫,無數山石頓時滾落下來,甚至還有幾個不了解威力的蒙面人,一下子沒站穩,從崖上栽了下來,摔得頭破血流。
戰無極撲在千玥身上,整個把她護在胸膛下,咬緊牙關怒吼:“這又是什么鬼東西?”
“手榴彈。”千玥爆了聲粗口,牙齦都要快咬出血了。
手榴彈,居然是手榴彈,他媽的還有完沒完了?這次回去,看她不造個紅衣大炮出來,轟了那些混蛋的老巢!
什么是手榴彈,戰無極當然不知道,但看這威力就知道不可小覷,心中恨極。
地面震顫,碎石紛飛,他一把按下千玥的頭,雙眼怒火沸騰,“待在這別動。”說完猛地抽劍前撲,身形驟然拔高,腳尖連踏,身如鵬鳥,居然是踩著下落的石頭往崖上飛去,那速度,快如閃電,連人眼都難以捕捉精確。
漫天煙塵,火光濃霧,千玥看著他飛身猛撲,陽光撕裂霧氣照在他勁瘦修長的身體,整個人踏光飛去,竟給人一種如見天神的感覺。
沒人料到在這種情況下戰無極還敢出手還擊,更是頂著落石不要命的撲上崖來,崖上被手榴彈的爆炸震得東倒西歪的蒙面人也是一樣。
還沒等他們回過神,銀色長劍已經破空刺來,卷血飛射,一劍抹喉的狠戾背后,是戰無極厲辣的眼。
慘叫聲乍起在崖上,落石漸漸結束,千玥沒有關心崖上的戰局,反而快速跑到之前爆炸的地點,幾番尋找,很快便從石頭縫隙里找到了手榴彈的殘留物,看都沒看直接塞進懷里。
這些東西,或許可以幫助她找到手榴彈的制造人,她非宰了他不可。
戰無極一身血氣從崖上飛落下來,整個峽谷里已是死寂一片,手中長鋒染血,拿著一個鐵質吹火棍一樣的東西,丟給千玥,神情鐵血道:“東戰國琉璃廠所造的‘萬毫針筒’,中原聞名,是所有暗器中的王者。上面的毒產自南岳,是南岳皇室的秘毒。”
千玥接過一看,果然在底部找到了一個千面琉璃的花紋,心中一沉,面色更冷。
暗器來自東戰,涂得卻是南岳的皇室秘毒。
一個大楚,一個南岳,一個東戰,天戰國前、左、右三個國家都出手了,該死的,到底還有多少人在暗中插手,到底還有多少人想要戰無極的命?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千玥報仇,卻是等不了這么久,東戰琉璃廠,我記住了。”千玥素手一攥,純鐵打造的針筒上,生生凹下幾個指痕。
戰無極握住她的手,目光沉湛深邃,只看著她,“別怕。”
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我若怕,當初怎么敢跟你聯手?”千玥反握住他的手掌,一仰頭,眼神肆意張狂。
戰無極頓時笑了,捧住她的臉,低頭狠狠吻她了一下,這小女人怎么能這么可愛,越看越可愛,簡直愛到骨子里了。
他放開千玥的唇,渾身意氣風發,只覺得前方縱是刀山火海,他今天也敢闖了。
“走,前方就是出口了。”
兩人攜手,將滿地狼藉盡拋于身后,出口處陽光燦爛,他們頭也不回。
這個時候,已是下午兩點,距離河壩爆炸,已經接近四個小時。
三海城行宮。
天戰王滿眼血絲的站在桌后,一甩手將案桌上無數卷軸全掃了下去,厲聲大罵:“廢物,全是廢物!都這么久還找不到他們的行蹤,再去給寡人找,就算把海晏河翻過來,也必須找到他們!”
被蒙田派回來匯報情況的小兵,嚇得渾身發抖,屁都沒敢多放一個,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陛下息怒,王爺不在,您要主持大局,保持冷靜。”
冷如寒刀的聲音在房間一角響起,卻是頭上纏著厚厚紗布的白秋,一雙細長眼眸里,早已不見半分笑意,幽光閃動,冷徹心扉。
天戰王重重喘息了兩口,坐在黃金椅上,忍不住再次朝白秋確認,“你真的看到無極和千玥掉下河了?他們……”有沒有受傷?
“陛下無須懷疑這件事,殘留在河壩上的碎尸不是已經一一確認過了嗎?別說是王爺和王妃,就連墨玄墨塵都不在,除了跳河,當時那種情況,沒有第二個選擇。只是海晏河流速極快,在那種大火沖擊下,王爺和王妃勢必會被撞出很遠,落下水后,更不知會被沖到什么地方,但我相信,他們現在肯定正在往回趕。陛下需要擔心的不是他們的身體情況,而是有人半路設伏,阻止王爺和王妃的回歸。”
白秋打斷天戰王的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說著,前所未有的嚴肅態度,顯然已經把一切都考慮清楚。
四個小時前,墨天有事不在,白秋替他接了一封密報,正是這封密報上的消息,才使得白秋匆忙趕去河壩,結果撞上了河壩爆炸,戰無極和千玥落水失蹤,他也受了重傷,險些喪命。
密報上記載,早在半個月前,墨天手下的情報人員意外發現了有幾批行蹤神秘的人,悄悄潛入了天戰國境。這批人非常謹慎,從環山脈中橫插入國,走的全是偏僻山道,幾乎不與外人接觸。
情報人員費了很多功夫才隱約探出,他們護送了一批很危險的貨物,目的地是三海城,立刻聯想起半個月后的三海城祭典,剛要上報卻被對方發現了,所有傳出去的消息全被一股不知名的勢力攔截,情報人員也因此被人追殺,幾乎全部喪命。
這道本該十萬火急的消息,足足用了半個月才傳到白秋手中,白秋看到后,立刻猜到祭典上可能會出事,匆忙趕去,本是想提醒戰無極河壩上有危險,卻不料還是晚了一步。
連情報會被人攔截,王爺和王妃歸來的途中,又怎么可能一路平泰?
白秋的眼底閃過一絲寒意。
“咚咚……”房門突然敲響,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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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重重殺機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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