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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才十幾歲,自幼長在鄉村,哪里見過這種陣仗?被嚇得哇得一聲,眼淚頓時盈滿眼眶。
男子一把捂住她的嘴,語氣兇狠,“敢亂叫,我殺了你,快說,那裙子是哪來的?”
少女渾身發抖,嗚咽了兩句。
男人慢慢把手挪開,彎刀依然抵在她脖子上,聽少女一邊抽泣一邊道:“別殺我,我說,我說,裙子是……是我奶奶做的。”
“你奶奶是誰,住在那?”另一個男人逼問道。
少女不敢回答,她以為這些人是強盜,問出她家里的情況就會上門打劫。
男人可沒這么多耐心,抬手就是一耳光,“不想死就快說!”
少女嚇得淚流滿面,本能的指了指家的方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直接抹了脖子,推進灌木之中。
半分鐘后,一只信鴿展翅從樹林中飛出,朝不知名的方向而去。
……
千玥和戰無極,一個是現代享譽的傭兵女皇,一個是古代的實權王爺,兩個人都不缺錢,也不會舍不得一件好衣服,更沒想過習慣簡樸的老婦會偷偷把衣服留下來,不僅暴露了他們的行蹤,也為自己帶來了殺身之禍。
問完事情后,兩個人都沒耽擱,直接起身告辭。
心思淳樸的老村長挽留道:“這里距離三海城挺遠的,不如留下來住一晚再走吧?”
千玥搖頭,他們沒這個空閑時間,如果不是為了問路,他們也不會找上這個村子。
再繼續多待,萬一被發現,只怕會給這里的人帶來不必要的危險。
老村長親自把他們送到村口,臨走之前,戰無極沉聲道:“如果有人問起,不管來者是誰,都不要說見過我們,也不要管為什么,一律回答不知道就是,聽清楚了嗎?”
老村長一愣,直覺的這個年輕男人的語氣中有種不容反抗的威嚴,下意識便點了頭。
這座村莊距離三海城,約莫有幾十公里的路程,理論上來說,不管是戰景文還是楚青霜,都沒本事把手伸這么長,戰無極這樣說,也是為了防止萬一。
老村長答應后,他也沒啰嗦,直接與千玥離開了村子,直到再也看不見村莊的影子,千玥才仰頭道:“你想怎么做?”
三海城是必須要回去的,天戰王,還有飛鷹軍都在那,跟隨他們一起跳下河壩的墨玄墨塵若是沒死,也必定會返回,戰無極不可能丟下不管,所以她沒問去哪,只問他打算怎么做。
戰無極眉宇冷沉,最簡單的百姓布衣穿在他身上,也顯得利落硬朗,氣勢逼人。
“我們先……”他的話才剛出口,身后的半空中,突然“砰砰”兩聲,炸開了黃色的信號彈,一股硝煙味頓時彌漫開來,伴隨著的,還有火與血的氣息,遙遙傳遞到他們鼻尖。
“那個方向是……”千玥瞬間縮緊了瞳眸,那是他們剛剛過來的方向,那是村子的方向。
“回去。”戰無極一瞬間臉色鐵青,掉頭就往來路沖去。
千玥咬了咬牙,拔腿跟上。
不可能啊,他們才離開不到半個小時,那些人哪來這么快的速度?
來不及多想,兩人連交流一句的時間都沒有,戰無極直接用上了輕功,飛星逐月,搶在千玥之前。
原本走了快半個小時的路程,在這種速度下,不過幾分鐘便到了。
千玥傷勢未愈,快速奔跑下只覺得胸腔里陣陣絞痛,她卻顧不了那么多,隨著距離的靠近,耳邊漸漸聽到了慘叫與求饒,有熱浪撲面而來。
她一咬牙,再度加速,卻不料前方的戰無極突然間停下來,她收勢不及,險些撞上他的后背,還沒來得及開口,刺目的紅光倒入眼眸,幾乎刺傷了人眼。
火,沖天的火!
原本寧靜的鄉村,整個包裹在熊熊火光中,濃煙滾滾騰起,煙熏的焦味伴隨著油火的氣息撲面而來,血腥濃郁,幾可遮天。
有人在其中奔跑慘叫,后面卻緊緊追著黑色的身影,長劍破空斬下,大片的血花隨之潑開。
質問逼迫的聲音斷續傳來,森冷無比。
“說,人在哪里……”
“不想……老實交代……”
“不知道?那就去……他奶奶的天戰……”
聽到這樣的逼問聲,戰無極的眼睛瞬間紅了,一聲怒吼,猛地抽出腰間軟劍,人已經沖進了村子。
千玥也是吸了一口涼氣,指甲頓時掐進了掌心。
她想過行蹤暴露后可能會給村子帶來危險,但萬萬沒想到,居然會是這種場景。
屠村,居然是屠村啊!
僅僅為了逼問戰無極的下落,居然屠村!
她瞬間沖下了山坡,人還未至,遠遠便看見燒了一半的村口柵欄下躺著兩個人,看衣著儼然只是普通百姓,卻是一劍抹喉,煞白的面容上凝固著死前驚恐萬分的表情。
極度的憤沖上心頭,千玥眼底發紅,猛地一抬頭,正好看見一個渾身黑衣蒙面的人手提長鋒,追著一個小姑娘從拐角處跑出來。
小姑娘滿臉淚痕,跌跌撞撞的往前跑,肩膀上滿是血跡,顯然已經受了傷,殺手卻毫不留情,提起長劍便要斬下。
千玥當即飛撲而去,速度迅猛,人尚在數米之外,卻是猛地一甩手,飛刀破空而出。
那殺手耳廓一動,猛地抬劍一擋,“當”的一聲,與飛刀撞個正著,還沒來得及高興,卻只聽身前惡風撲面,寒光冷厲的匕首當空斜落,頃刻間刺進了他的脖頸。
速度之快,力量之狠,狹長的匕刃幾乎貫穿了他整個脖頸,從左側刺入,右側貫出。
“去死!”耳側一道冷寒到極度的聲音,狠狠一腳,將他整個踢出數米,直直撞塌了一座正在燃燒的木門。
千玥落在地上,只覺得胸腔里火燒火燎,幾乎要吐出一口血來。
她什么話也沒說,收起匕首撕掉衣袖,彎腰包扎小姑娘血流不止的肩膀,小姑娘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哇的一聲大哭,緊緊摟住千玥的脖子,“姐姐,我好怕……這些人是強盜,都是強盜……”
千玥心中一冷,卻聽到遠處傳來戰無極暴怒的嘶吼,刀劍碰撞的聲音鏗鏘欲裂,顯然已經交上手了。
她咬了咬牙,將小姑娘抱了起來,快步走進一處民居后院,把她放在后院的地窖里,“你待在這里,不管聽到什么動靜都不要出來,我會來接你。”
小姑娘顫了顫,臉上明顯閃過恐懼,卻是很懂事的點點頭,緊緊縮成一團。
村子里還有敵人,千玥不可能帶著這個小女孩交戰,那對她危險性更大,一咬牙蓋上地窖,緊握匕首,她剛要走,卻聽到身后傳來弱弱的聲音,“姐姐,你一定要記得來接我……我,我很怕……”
千玥腳步一頓,“放心,別怕。”
說完,頭也不回的沖進了村子,她現在只想殺人。
以殺止殺,以血償血。
火光熊熊,妖嬈炎烈。
村子里尸骸一片,半個小時還活生生的村民,那么淳樸善良,笑起來一口白牙的村民,此刻已全躺在地上,被火燒得曲卷。
極少數的幸存者,也是身上帶傷,滿面驚恐,一看到千玥手里的匕首,就被嚇得尖叫。
千玥沒時間跟他們解釋,丟下一句“往村外跑”,便頭也不回的往交戰聲最激烈的地方而去,
近了,更近了,剛拐過一道夾角,她手中的匕首瞬間擲出,直直沒入前方一背對她的殺手脊背,整個人瞬間猛撲,犀利至極的攻擊,匕刃森冷,比任何時候都寒意懾人,直直撲向人體要害。
沒有留情,沒有活口,一出手必取人命,千玥的攻擊,從來沒有這么殺氣騰騰過。
滾燙的血在她胸腔里沸騰,沖天的狂怒,促使著她的攻擊越來越快,越來越猛,越來越犀利,幾乎全不顧及自身的傷勢。
鮮血潑上身體,整個如從地獄中走出。
戰無極劈手一劍斬殺一名刺客,扭頭一看,只見不遠處的千玥雙眼暗紅,沖天殺氣絲毫不亞于當日城門爆發。沒有溫度,沒有感情,沒有情緒,她的眼底深處,是如見地獄的洪荒死寂,面無表情,卻比任何猙獰面容更叫人心底發寒。
戰無極心里一疼,手上動作愈發狠戾起來,兩兩配合,很快便清理一空,沒留下一個活口。
連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都能痛下殺手,這樣的人,不配活著。
沒有了刀劍鏗鏘的碰撞聲,整個村子越發空寂,幸存的人已經逃走,死尸無言,空氣中濃郁的腥味,伴隨著濃煙沖上天空。
千玥拔出匕首,站起身,臉上神情冷徹,“是誰的人?”
是誰下令屠殺村民,是誰為了逼出戰無極,不折手段?
戰無極望著狼藉一片的地面,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直接走過去,劍尖挑開一個殺手的面罩,一張陌生的面容,皮膚很白,鉤鼻深目,一看就不是天戰人氏。
“身材短小,精悍健壯,皮膚極白,五官立體,是南岳國的人!”他的眼底一片嗜血暗紅。
天戰位處北方,大楚緊靠天戰,兩國人都是身形高大,皮膚偏黃。中原六國中,唯獨緊靠南域的南岳國,才有這樣短小精悍的身材體型。
“南岳國,容成澈?”千玥瞬間便想到了這個名聲赫赫的人,頓時眉頭大皺,看向戰無極。
難道說,這一次針對戰無極的計劃中,并不止楚青霜和戰景文這兩方勢力,中原其他國家也在暗中攙和?
“這天下想我死的人太多了,從來就不止楚青霜一個。但引狼入室也就罷了,他居然放任別國的人屠殺自己的百姓……混蛋,混蛋!”戰無極鷹眸一瞬充血,眼底猙獰冷寒,猛然一拳砸在地上,濺起土壤紛飛,砸得拳頭上一片猩紅。
千玥心里一跳,連忙抓住他的手,見戰無極牙關緊咬,赤紅的眼睛里幾乎要流出血來,她的心仿佛被什么東西揪住,生生的疼。
戰無極名聲太盛,又鋒芒畢露,表面上只有楚青霜一人針對他,但暗地里,不知還有多少人盼著他死。有其他勢力的加入也不是什么難以理解的事情。但是,這些人都是外人,他們想要進入天戰國,如果沒有本國高層人士的幫忙,怎么可能做到?戰無極恨的就是這一點。
是誰把南岳國的人放了進來,偽裝成殺手,肆無忌憚的屠殺天戰國民?
又是誰喪心病狂,為了鏟除他不擇手段,連百姓都可以當成棋子送到敵人的刀下?
他恨,他怒,一國皇儲,竟能狠毒到這種地步!
“哐當。”千玥的匕首丟在地上,伸手抱住戰無極,動作溫柔,聲音卻斬釘截鐵,“無極,這筆仇你要報,這筆賬你要算,你不能留在這里。我們一起回去,去討這筆賬!”
戰無極什么話也沒說,一轉身抱住她,緊繃的手臂上爆出青筋,勒得千玥骨骼做疼。
千玥卻仿佛沒感覺,任由他抱緊自己。
再堅強的人,也有需要依靠的時候,再冷硬的心,也會被刺痛。
她心疼這個男人,心疼他的孤立無依,心疼他的踽踽獨行,更心疼他站在滿地尸骸中,無法言語的恨與怒。
身側熊熊火焰,死尸遍地,兩個人半跪在地上,緊緊相擁。
如此殘酷的景象,無端端顯出幾分凄艷。
但戰無極畢竟是戰無極,不過半分鐘,他便放開了千玥,神情已然一片鐵血,“他費盡心機的想要我死,不惜以江山百姓為代價,哪有這么容易?大楚也好南岳也罷,我戰無極的命,不是那么好取的!”
千玥揚眉,眼底微微浮出笑意,“說的沒錯,這么容易就倒下,也未免太讓我失望了。”
這才像是戰無極,才像是那個自小走在修羅之路,頂著赫赫兇名,卻從未忘記過初心的男人。
兩人重新站起來,神情已然變得冷靜。
“我們的行蹤是怎么暴露的?”千玥問道。
這地方距離三海城有幾十公里的路程,這些人來得太快了,幾乎不可思議,從他們出河上岸還不到一個小時,就找到他們的行蹤,他們身上又沒有定位裝置,怎么可能這么快?
“不知道,村長夫婦不見了,他們也許……什么人?!”戰無極話說一半,驀然回首冷喝,長劍依然橫在胸前。
千玥回過頭,卻只聽“砰!”的一聲巨響,一扇燃著火的木門被人撞開,兩個人影哆哆嗦嗦的走了出來,臉色慘白,一看到他們,頓時腿軟的跌坐在地上,瑟瑟發抖。
是老村長夫婦!
他們居然沒死,也沒被那些人抓住,
千玥心里陡然生出一絲欣慰,收起匕首便迎了上去,“你們沒事吧,有沒有受……”
寒光,乍起!
那瑟瑟發抖的老婦突然間揚起手,手中赫然是一把雪亮的菜刀,對著她便狠狠砍了下來,原本慈和的面容一片煞白猙獰,撕心裂肺的大吼:“都是你們害的,災星!”
千玥一瞬間眼瞳放大,靠得距離太近,她幾乎躲不開,條件反射的側過身子,眼睜睜的看著那菜刀對準她的肩膀便劈了下來。
“噗嗤……”血花飛濺,她卻沒感覺到疼。
一只臂膀護住她的身體,卻讓自己的后背敞開在刀鋒之下,那柄鋒利的菜刀,直直劈在戰無極的后肩膀上。
千玥臉色大變,猝然出手,一掌劈向老婦的手腕。
老婦痛呼一聲松了手,卻是手指一勾,菜刀被勾飛出來,帶著一串鮮血“哐當”掉在地上。
戰無極立刻抱起她往后退,被豁開的傷口流出的血,幾乎染紅了半邊肩膀。千玥心神發顫,顧不得思考,猛地撕碎衣擺給他包扎,素來沉穩冷靜的手,竟有幾分微顫。
戰無極沖她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看向老婦的眼神,卻沒有半分責怪。
千玥咬了咬牙,一狠心勒緊布條,扭頭看去時,眼底赫然帶了殺意。
戰無極不計較,是因為受傷的人不是她。
她也可以不計較老婦攻擊自己,但她又怎么舍得戰無極受傷?
不是他派人攻擊村子,也不是他想連累這個村子,憑什么他要為別人的過錯承擔責任?
千玥的眼睛都紅了,牙關咬得咯吱作響,猩紅著眼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