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云閑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白秋瞬間收起眼神,漠然看去。
天戰王也是一皺眉,負責安撫百姓和負責搜尋無極、千玥的人剛走,這個時候誰會來?
“進來。”
房門打開,卻是大楚那方一面熟的禮官,簡單行了個禮,笑容很和善,說話卻是直搗黃龍,半句廢話都沒有:“天戰陛下,不知這三海城,還要戒嚴多久?”
“怎么,楚太子很著急回去嗎?”天戰王疑問道,這才一下午,楚青霜就迫不及待要走了?
“那倒沒有,只是我國太子殿下此次外出,是有專門的行程安排,原計劃中,明日視察完河壩便該啟程,若是耽誤了恐怕不好……還望天戰陛下見諒。”
禮官用詞委婉,言下之意卻很直接,就是說他們預備明日啟程離開。
天戰王皺了皺眉,本想挽留,但轉念一想,如今這混亂情況,盡快把那尊大神送走也未免不是好事,無極下落不明,天戰內亂在即,若大楚在這個時候插上一手……
他微微打了個寒顫,立刻做出了決定,卻聽一旁的白秋冷冷道:“不知貴國太子打算從哪條路回國?”
禮官一愣,連忙笑道:“自然是原路折返,白軍師這話是何意?”
“隨口一問。”白秋微微笑著,眼睛里卻毫無笑意,突然話鋒一轉道:“既然楚太子歸心似箭,我國也不好阻攔,只是如今世態不安,貴國又是我天戰的友好之邦,為防止沿途有所差池,我會和墨統領好生商量,親自護送你們出境。”
墨統領,顯然就是指墨天。
讓飛鷹軍親自送他們出境?這是護送還是押送?
大楚禮官的臉色頓時不太好看了,但白秋字字句句扣住一個禮字,他一時也不好強硬拒絕,只得推脫說要請示楚青霜,由他來做決定。
白秋自然不會拒絕。
這禮官一走,天戰王就皺眉道:“白秋,你這是什么意思?”
大楚是打著交好的旗號來天戰的,現在要回去,卻是被天戰國的軍隊押送著,傳出去可不太好聽。
“陛下,您以為河壩一事只是我天戰國的內亂嗎?這大楚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他們一來,王爺和王妃就出了這種事,您覺得,這和大楚那位太子殿下一點關系都沒有嗎?”白秋瞇起眼睛,冷靜的語氣,卻是字字含鋒。
天戰王也不傻,臉色頓時變了,“你是說……”
“我什么也沒說。”白秋冷冷打斷他,“沒有證據,下官豈敢污蔑中原第一強國的太子?”
這話分明帶著某種警告和提醒,天戰王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不管他們怎么想,沒有證據,楚青霜到底是大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隨便污蔑,豈不是給了大楚一個上好的借口?白秋自然不會做這種蠢事,有他在,也不會允許別人做蠢事。
房間中靜默了一瞬,天戰王冷靜下來,道:“那你說,現在該怎么做?”
白秋沒有武功,卻以才智聞名,更對戰無極忠心耿耿,這種時候,聽他的總沒錯。
白秋笑了,笑得冷意無比,“已經發生的事不能改變,但還沒有發生的事卻是可以阻止的。楚太子一心回國,那我們就干脆送他回去,還‘體貼’的派出軍隊隨身‘保護’,誰能說我們做錯了?”
保護,或者干脆說監視,盯著他這一路別想再搞小動作。
只要把他送出了天戰,以王爺的本事,誰還能阻止他?
天戰王聞言,立刻明白他的意圖,眼眸微微一亮,好個知大局、善謀策的軍師,釜底抽薪,斷其后繼之力,比硬碰硬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好,就按你說的辦。”天戰王沉聲說道,心里卻忍不住嘆口氣。
過去有戰無極在,他們天戰根本用不著怕誰,一切牛鬼蛇神,自然有他去擋。
他不在,天戰國的處境一瞬間便被動了起來,哪怕明知道楚青霜有嫌疑,也不敢強硬的撕破臉,只能憋屈的咽下這口惡氣,他日再算。
無極,你現在到底在哪里?
心中無奈的天戰王絕對想不到,他心心念念的兒子,此刻就在距離三海城不到十公里的地方。
山嶺之中,草木深厚。
陳年的落葉在地上積了一層又一層,陰翳潮濕,踏上去幾乎能濺出水來。
“奇怪,剛才還追得緊,怎么一進山里反而沒動靜了?搞什么鬼?”千玥看了看四周,輕聲嘀咕道。
之前,單單是從峽谷到山腳這不到兩公里的路程,她和戰無極就遭遇了四次伏擊,一次比一次兇險,本來還以為山中伏擊更多,誰料從進山到現在,他們連一個人影兒都沒看到,更別說是伏擊刺殺了。
整片山嶺安靜的不可思議。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沒有獸走,沒有人聲。
好似這一片天地里,只剩下她和戰無極兩個人,安靜的讓人直覺不詳。
“搞什么鬼都無所謂,用不著怕他們。”戰無極緊握著千玥的手,暗紅鷹眸掃過死寂的叢林,裝神弄鬼!
千玥撇撇嘴,她哪里是怕?不過之前追得那么緊,突然放松下來,反而有些不習慣罷了。
不過這也不是壞事,一直高強度的戰斗,鐵打的人都受不了。
“還有不到十里路,你歇一會吧,等天黑了恐怕就沒時間休息了。”千玥拉了拉戰無極,抬頭說道。
從大清早爬起來,布置典禮上的士兵布防,一上午片刻不停,再到落水、受傷、戰斗,其中好幾次抱著她行動,戰無極的體力消耗比她大得多,更何況還帶著傷。
戰無極剛想說不用,他的體力沒問題。突然停頓,目光落在千玥幾乎沒有血色的面容上,沉默一瞬,把她拉到身前,隨意在一顆倒置的樹干上坐下,再讓千玥坐在他腿上,按住,伸手,抱穩。
“好,歇一會。”
千玥被他行云流水似的動作弄得一愣,還沒回過神,人已經落進了他懷里,鐵臂一環,摟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順理成章穩穩當當,壓根沒給她拒絕的余地。順便還把他的下巴擱在了她肩膀上,耳畔呼吸平緩,整個空氣都是屬于他的氣息,冷硬,沉冽,又不失炙熱。
這男人……這種時候還不忘占她便宜?
千玥好氣又好笑,剛掙了一下,就聽身后男人低沉的嗓音,“別亂動,歇著。”
你不抱她怎么會動?
千玥翻了個白眼,卻見戰無極只是抱著她,手腳都很規矩,沒亂碰也沒亂摸,微微一怔,便知道是自己誤會了。
他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只是單純覺得地上潮濕,容易風寒而已。
更何況,兩人才剛剛經歷過那些,他怎么會有心情考慮占不占便宜的事?恐怕早就歸心似箭,恨不得長翅膀飛回三海城去,之所以答應歇一會,八成也是不放心她……
千玥的心突然軟了軟,垂目靠在他胸前,不做聲的休息。
十月的天氣已經開始冷了,更何況還是這種人跡罕至的叢林,層層積累的濕氣愈發涼的透骨。千玥窩在戰無極懷里,身下胸膛火熱,身前卻空氣冰涼,這一冷一熱之間,她突然覺得有點頭暈,忙甩了甩腦袋坐起來,摸了下額頭,頓時暗罵一句。
戰無極察覺到她的動作,不等她反應,大手直接探上她的額,只一下,劍眉便皺緊了,低頭沉沉看著她,“風寒了?”
千玥郁悶的點點頭,這身體也未免太不爭氣了,居然在這個時候發燒。
但其實想想,這也不是什么難以理解的事。
天戰位處北方,氣候本就比南方冷得快,十月的天氣,她在河水里泡了那么久,之后又一直不得休息,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耗費體力,寒氣直入,直到這個時候才開始發作,已經是她加強鍛煉的結果。
換成楚千玥過去的身體,只怕剛從河水里爬出來,就直接病倒了……
腰間的手臂突然一緊,千玥回過神,知道他擔心,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道:“一點點發熱,找些草藥吃了就行,沒什么要緊的。”
“要什么草藥?我去找。”戰無極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悶。
“算了,告訴你也不會分辨,我自己去,這附近氣候潮濕,應該有不少野生草藥。”千玥沒注意,一邊說一邊站起來,看了看四周地形,便往前走去。
才走不到幾步,就聽到身后男人亦步亦趨的跟了上來,千玥也沒拒絕,這種時候,他們最好不要分開。
千玥其實并不懂醫術,但醫毒本屬同科,一些常見的草藥她也認識,很快便找到了好幾種退熱效果不錯的草藥,擦了擦便直接塞進嘴里,剛想說足夠了,卻是心中一動,彎腰尋找治傷止血的草藥。
戰無極身上的傷,到現在還沒有上過藥。
戰無極分辨不出來,以為是她需要的退熱草藥不夠,也不催促,緊跟在她身后,保持在三步距離之內。
時間一點點過去,黃昏將至,暮色四合。千玥剛要把一株薄荷拔出來,動作突然頓住,小巧的耳廓微微一動,似乎聽到了什么動靜。
與此同時,戰無極劍眉一皺,臉色倏然嚴肅,飛速的掃了一眼四周,目光盯準地面。
地上厚厚的落葉層里,積蓄著小小一洼水,此處無風,按理說這水應該是靜止不動的,但此刻,那水上卻是漾起了一圈一圈的波紋,仿佛被什么東西震動了似的。
“怎么回事?”千玥也看見了那水,柳眉蹙緊,要地震了嗎?
戰無極沒說話,卻是一個俯身貼地,側耳聽著地底的動靜,不過數秒,他的臉色突然變得無比難看,一翻身從地上跳起來,二話沒說抓起千玥就往前狂奔,那速度,說是逃命也不為過。
“野獸,整個山嶺的野獸全往這邊來了,該死的,快走!”
深入山嶺這么久,他們連一只老鼠都沒見到,更別說是其他野生動物,誰知道這些混蛋要么不來,一來就是一整群,而且直直沖著他們的方向,聽那動靜,少說也有好幾百頭。
千玥心中一跳,毫不驚慌的一把抱緊戰無極的脖子,由他帶著自己跑。
她的速度再快,也沒有戰無極的輕功快,而且,這里的地形她也不熟,萬一跑岔了,更耽誤時間,不如省點功夫。
“野獸成批活動,是不是有什么人在驅趕他們?”她從戰無極肩膀上往后看,卻只見淡淡煙塵,連野獸的影子都看不見,更別說是驅趕他們的人了。
“不知道。”戰無極速如閃電,在叢林中一躍即走。
千玥也不再多問,奔跑中說話,很容易岔氣。
就在這兩句話之間,她已經聽到了身后“隆隆”的聲響,仿佛一個擎天巨人正從遠方走來,每一步都是地動山搖,駭人無比。
山里水濕氣重,野獸群狂奔也蕩不起塵煙,千玥得以清晰的看到身后的景象,頓時臉色大變。
野獸,好多的野獸!
山狼、野豬、豹子、老虎、兔子、山雞、狍子,甚至還有幾只黑熊,種類齊全,浩浩蕩蕩,如潮水般呼嘯而來,那場面,不知比萬馬奔騰壯觀多少倍。
“嗷……”猛獸的嘶吼聲震動云霄,腳步所到之處,連多少年的大樹都在巍巍發顫。
“別怕。”戰無極頭也不回的往前狂奔,黑發凌空,幾乎在身后逼成一線,雙眼暗紅如魔,直盯前方,扣住千玥腰身的手卻穩固如磐石,完全放開的速度,如一道迅猛的雷霆,自無數草木山石間穿過。
無數猛獸緊追身后,遮山蔽野,一眼看不到邊。
山風吹來,千玥幾乎能聞到肉食性野獸身上腥臭的味道,能看到它們尖銳鋒利的獠牙,粘稠的唾液在奔跑中落地,踏碎山石,撞翻老樹,踩扁灌木,所到之處所向披靡。
人自譽為萬物之王,那是因為他們沒遇到過其他生物的群起攻之。在這種山嶺里,成群結隊的猛獸,再強的人也得避其鋒芒,除非千玥手中有追擊火箭筒,否則休想和它們硬碰硬。
“嗷……”狼群嘶吼,野豹上樹,閃電般緊追身后。
巨大的黑熊一邊奔跑一邊熊掌亂拍,再大再結實的樹木,被它拍上幾下,也是瑟瑟發抖,直往地上倒。
野豬哼哼嘶鳴,野狗成群結隊,旁邊居然還有一窩兔子。
本該是天敵的生物,這個時候居然跑在一起,而那些兇殘的食肉性動物居然看都不看一眼,猩紅油綠的眼睛死死盯著千玥和戰無極,拼了老命的追擊不放。
千玥的匕首早已經握在手中,倘若被追上,肯定又是一場慘烈血戰,連她都不敢說能在這么多野獸中全身而退。
但此刻看到這些野獸的模樣,千玥心中一動,突然明白了,大聲道:“無極,它們不是在追我們,它們是在逃命!”
就算再被人驅使著追趕獵物,猛獸本身的習性是不會變的。
狼不會和兔子跑在一起,豹子也不會和野狗成群活動,甚至互相之間還相安無事。
這樣詭異的組合,只有一種可能,它們是在逃命,有巨大的危機迫使它們逃命,以至于它們根本沒時間去攻擊天敵。
“有什么東西在后面……”千玥往后看,怎奈野獸數量太多,她什么也看不見,卻聽戰無極一聲怒吼,整個人拔地而起,猛地踩上一顆樹干,幾乎是踏著樹干往上疾走,瞬間便落在了高樹頂端。
無數野獸從腳下經過,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不是沒有發現,千玥分明看到有幾只野狼察覺到了他們的動作,綠油油的眼睛對準他們,發出暴戾的低吼,不過一瞬,拔腿就跑。
正如千玥推測的,這些野獸是在逃命,不是想要追捕他們,往他們這邊跑不過是本能選擇的安全方向。
到底是什么東西,居然把這么多野獸嚇成了這個樣子?
千玥心中頓時生出不詳的預感。
不用交流,她緊靠在戰無極身上,登高望遠,朝野獸奔來的方向看去。
“太子殿下,一切如您所料,戰無極果然進山了。”三海城的行宮里,剛收到傳信的云騰微帶笑容,眼底卻閃爍著陰狠與感嘆,“南岳那位丞相大人,也實在是心狠手辣的人,為了逼迫戰無極趕回,竟不惜下令屠村,這樣一來,戰無極就是想不走近路都難。”
屠殺天戰百姓,勢必會激起戰無極的怒火。
在極度的憤怒之下,他肯定會放棄原來的路線,抄近路以便盡快回到三海城。
然后在近路上,南岳和東戰配合,連續的伏擊追殺,一來消耗戰無極的體力,二來嘛,也是不動聲色的迫使他改變路線,從他們擬定好的入口進山。
一把他逼進山里,南岳和東戰的任務便完成了,自然沒人再繼續追殺。但戰無極哪里料到,這一路的選擇,看似是他自己所為,但其實,他不過是按照殿下安排好的路線走罷了。
他們的太子殿下,才是真正的算無遺策、才智通天。一棋落定,強如戰無極,也只能被動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