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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眼,少年似乎是真的在品味那濃郁醇香的酒味,可思緒卻飄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個第一次遇到面前這個男人的場景中。
那是遍地的折戟,橫尸遍野的場景,白起手里拿著三尺青鋒,站在那如山的尸體山前,一動不動。
那一天,有月亮,也有雨水從天而降,是詭異的天氣。
雨水沖刷著少年身上的血跡,可不管怎樣滂沱的大雨,都無法將少年身上的血腥沖刷掉,那血紅,染在少年一身白衣上,格外的顯眼。
那時候,有一個人站在少年的對面,那是一個手里拿著開山斧的男人,生的雷銅大眼,仿佛轉世戰神一般,可那人的雙腳,卻被恐懼占據,忍不住的顫抖了起來。
那個男人不敢相信,就一個剛十三歲的少年,手持一柄尋常的長劍,竟能斬殺那么多的人,尸首堆成了山,血流成了河,那景象,分外恐怖。
不知道是少年臉上冰冷的神色,還是那詭異的天氣,總之,在那個拿著開山斧男人心里的恐懼達到極點的時候,竟然一股絕處逢生的勇氣從心底冒了出來,他扒開腿沖了上去。
一斧驚天動地!
一劍尋常無奇。
片刻過后,少年站在男人的身邊,眼神如同剛才那般冰冷,沒有絲毫的感情,就像那早已經干涸的枯井。
“何必?何苦?”少年剛說完。
地上的男人就已經沒有辦法開口了,睜大了眼睛,帶著不甘死了。
而這時,有一個腰間始終掛著酒壺的男人路過,看見了少年放下了手里的長劍,半蹲在那邊,雙手合十,不知在做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單純地出于好奇,那個腰間掛著酒壺的男子走了過去,問道:“你在做什么?”
“替他們超度,雖然我不會念經。”那個少年這么說道。
“那你是為了什么?”男子問道。
“不知道,或許只是不停地飛,不停地覓食,之后再不停地啃食。”少年老實地說。
那時,不知從何而來的烏鴉,發出了凄慘的叫聲,仿若啼血,報喪的死神,就好像慈悲憐憫這悲慘的場景,在同哭泣一般。
……
“想不到,‘人屠’白起都會念經啊,說出來得笑掉多少人的大牙?”男子喝著酒,大笑著說。
少年白起憨厚地低下了頭,仿佛很不好意思一樣。
月光冰涼,此時,仿若寒霜,落在枝頭,如同白雪。
“世人都說你白起敗在我白川的手上,可誰又知道,我只是給你念了一段經文而已。”師父白川說道。
白起只是憨厚地笑著,說道:“融嫣師妹讓我跟你帶句話過來,是‘寒風尚過梢,月華仍降霜’,師父,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白川師父搖了搖頭,說道:“她這話的意思是冬還未去,她怎么就跟你一樣了,這么不開竅?”
白起好像有些明白了,說道:“這句話跟師父那句已然春至,正好就對上了,雖然不太工整,再說了,我就一塊榆木疙瘩,哪里有融嫣師妹那樣機靈?”
白川師父哈哈笑了起來,說道:“白起啊,你和融嫣都是絕頂聰明的人,只是不太一樣罷了,白起,在你的眼里,這月光如何?”
酒杯里,似乎有一滴雨落下,將那皎潔的月光幻影,輕輕地敲碎,留下一片朦朧。
光暈漸濃,又是深不可測般的漸漸將人包圍了起來,白起看著那白色的光,總覺得有些不自在,那種感覺,就像是要被它吞噬掉一般。
“很耀眼,但卻是要吞噬掉所有一般。”白起深思熟慮過后說道。
白起的眼神,依舊那般溫和,只是閃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
而這時,也如同那日般飛過一只黑色的鳥,不知是驚恐那要吞噬掉一切的銀輝,又或者是驚恐白起的話語,發出一聲恐怖的尖叫。
“不停地啃食,是為了自己終有一天被別人啃食掉?”白川喝著酒,似乎也想起了什么,開口說話。
月華的光輝很耀眼,鋪滿了大地,可又像是那早已死去的冥君的眸,深邃的看不見底,泥入大海,吞噬掉所有東西。
而白起,看著那鋪撒在身上的月光,那月光,一點點的籠罩自己,想了想,咧開嘴,笑了起來。
冷徹月心——北冥君
皎潔的月光下,映襯著朦朧的夢。
那是瓊樓玉宇的場景,大到不知幾許的華麗宮殿中,那些帶著不知什么面具的女子,正舞動妙曼的身姿,綽約地張揚著青春與那唯美唯妙的舞蹈,寬大而輕薄的綢緞闊裙在風中散漫飛舞,像是初春樹枝上飄落的葉絮,紛紛揚揚,美不勝收。
大殿上,那身穿黑色長袍的男子仿佛有些乏味這些人間罕景,似乎早已經對這些妙曼的舞姿不敢興趣,用余光瞥了一眼環坐在大殿上的人們,確定沒有人注視著自己的時候。
這個穿著黑袍的男人,居然忍不住的打了一個哈欠。
坐在男人身旁的女人有些雍容華貴,看著男子這出糗的一幕,有些忍俊不禁,可終究還是沒笑出來,只是輕聲地咳了一下。
穿著黑袍的男子微微一笑,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大殿下的人看著臺上的人,忍不住的低頭笑了起來。
黑袍男子約摸四十歲上下,可詭異的是,那頭發,卻是有著白雪混著青絲,與那漆黑的長袍,組成一幅雖是詭異卻又和諧的畫面。
銀發飄飄,遮擋不住黑袍男子深邃的黑色眼眸。
此時,黑袍男子的目光已經越過大殿,看著門外那滿山遍野的紅花。
花開漫山,似錢幣,色若血紅。
這個人,被世人稱作冥君。
冥君站起了身來,拿著酒盅,大聲地說:“愿此刻常在,共飲此樽。”
大殿下的人,以及那個同樣身穿黑袍的婦人也是端起了手上的酒樽,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