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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一向溫和的羅家少爺,說話竟這般刻薄。
來的不是別人,是白馨!
惱怒從她眼中一閃而逝,她克制了情緒,也將眼底那抹狠毒掩藏了起來。
她依舊穿著一身白裙,素面白紗遮住了她的臉,緩步走到羅奇跟前,蔥白如玉的手搭上他的肩膀,蓮步輕移,挪到他身后,彎了腰,貼在他耳邊柔軟低語:“你一個人在這里,懷念你的婳兒么?”
羅奇終于克制不住,扭身惡狠狠的將白馨推倒在地:“不許你提婳兒!是你!是你害死她的!滾!滾出去!”
“哼!你也只會對我發火。”白馨氣的咬牙,從地上站起來,眼梢柔媚的上挑:“羅少爺,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是比不了你的婳兒,可你我也有一夜露水夫妻的緣分,就一點兒舊情也不念了嗎?”
羅奇頓時羞憤惱恨:“你這個淫蕩的賤人!若不是你故意……”
羅奇氣的發抖。
當年婳兒被逼下懸崖,他痛苦不已,借酒澆愁,不料被白馨這女人鉆了空子。他實在沒有想到,宿醉醒來,白馨居然躺在他懷里。那一刻,各種情緒匯集在一處,令他分外恐懼。
也正是這件事的發生,羅太太讓他離開羅家。
做娘的只是想兒子遠離泥潭,而羅一海被貪欲操控,但羅奇到底是他唯一的兒子,出于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的道理,他默許了羅奇的離開。
羅一海比其他人知道的多些,比如白馨對羅奇的自薦枕席,不是為利益或喜歡,純粹是報復。因為羅奇是婳兒的丈夫!白馨嫉妒婳兒,痛恨婳兒,包括早就被害死的影娘,因為她們母女是方成岳最重視的人。
如果是以前被罵了,白馨絕對不會忍受,但現在她只是冷笑:“羅少爺,你最好收起你的憤怒,除非、你不想知道婳兒的下落?!?
“你、你知道婳兒在哪兒?”羅奇不敢相信她,卻又忍不住去相信,他太希望見到婳兒了。
“一萬兩!拿一萬兩銀子來,我就告訴你?!卑总暗莱隽怂哪康?。
“什么?!”羅奇驚愕不已。
一萬兩,不是一百兩、一千兩,別說是他,就算是他爹也不可能說拿就拿出來。他們羅家是有些產業,但那些東西、那些東西……
“方婳嫁給你,嫁妝很豐厚吧?”羅奇說不出口的事,卻被白馨毫不在意的戳破:“你們羅家的大染坊,那幾座山,難道不是用方婳的嫁妝換來的么?那么,很簡單啊,再把它們賣掉,換成銀子給我!還有,方婳的其他嫁妝,我全部都要!”
“不行!”自從方婳出事,那些遺留之物就是羅奇睹物思人的寶貝,如何肯舍棄。
“那你就別想再見到方婳!”白馨很強硬。
羅奇的腦子似乎清醒了一點兒:“你有什么證據?你說知道婳兒在哪兒,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撒謊?”
“我知道啊,我當然知道。至于證據么……”白馨的手朝前一伸,竟抓著一根紅繩串的玉墜兒?!斑@是她隨身戴著的,你應該認識吧?”
白玉平安扣!
上面刻有一個“婳”字,是方婳自小就佩戴的,從不離身。
當年出事,方婳被逼下懸崖,這個白玉平安扣應該還戴在她的脖子上。后來,羅奇曾費盡心力尋路,下到崖底,但并沒有找到尸體或者別的什么痕跡,他一直認為婳兒還活著。
“其他東西都可以給你,錢、我能拿出的數目有限……”
“你可是羅家唯一的兒子,真想要弄到銀子,很容易。記住,我只給你幾天時間,在出殯前你若是沒有籌到錢,那么很遺憾,我們的交易就此作廢!”白馨說完翩然而去。
一萬銀子!
羅奇很清楚,除非將羅家所有基業都換成銀子,否則根本籌不出來。
羅家在五年前只有一個小染坊,一個小布莊,后來是方婳拿出部分嫁妝擴大了生意。然而一次失誤,險些賠的血本無歸。那就是那時,羅一海終于對方家夫妻動手。
寶藏,他們覺得有了寶藏就能解決一切,可方成岳說寶藏只是子虛烏有。
后來,方婳出事,留下的嫁妝被羅一海拿去利用,成為羅家興旺的根基。
方家夫妻很疼女兒,他們給方婳的陪嫁里有田莊、金銀首飾、古董玉器、商鋪、宅子、藥材衣料等等,就像達官顯貴十里紅妝嫁女一般。
羅奇是知道的,方婳告訴過他,說方家在前朝時曾是官宦世家,后來天下大亂,便做起富家翁。方家積累頗豐,但早年大梁山脈匪患嚴重,方婳的祖父祖母、叔伯嬸娘們全都死在山匪手里,只余方成岳一根獨苗。方家剩下的東西不多,加上疼女兒,便大部分都給女兒做了嫁妝。
這也是覺得羅家可信,到底是十幾年的近鄰,通家之好。
誰知人心難測。
“婳兒、婳兒……本來都是婳兒的,爹一定會同意的,一定會的……”羅奇不斷的念叨,仿佛在催眠自己。因為他實在太清楚了,他的父親在五年前就變了,已經完全掉進了寶藏的美夢里,不達目的是不罷休。
羅奇一直很懦弱,一直在逃避,但他發現,該來的縱是會來。
這是第二次機會,唯一的機會,他不能再逃避。
第75章 撕破臉
正院的書房里,羅一海的面前放著一本書,封皮上四個字分外顯眼:浮光掠影!
在他身后燈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靜靜站立著一抹身影,一雙眼睛投射出犀利的冷光,注視著羅一海。任何人在這樣的目光下都會如芒在背,但羅一海沒有回頭,也沒表現出任何不自在。
一陣急促的腳步從院外進來,不及下人通報,來人已粗暴的推門進來。
兩扇門扉因大力推搡發出吱呀亂響。
“老爺,少爺他……”下人又是為難,又是惶恐。
“下去吧。”羅一海擺手。
下人如獲大赦,連忙將門帶上離去。
羅奇已經許久沒有跟父親安靜的談話。
最初對付方家,羅家母子并不知情,然而朝夕相處,不可能一直蒙在鼓里,加上白馨不是個省油的燈,有意無意的漏出幾句話,足夠母子兩個明白一切。羅一海坦白了,說一切都是無奈,是為了羅家,還保證不會殺人。然而這只是虛偽的掩飾罷了,每個人心里都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