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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寂雪提出一個很尖銳也很現(xiàn)實的問題：“羅太太死了，就算她跟羅一海夫妻關系不如以往，但她依舊是羅一海妻子。她的死，可能會令這幾人的合作充滿危險的變數(shù)。”

穆清彥點頭：“再一個，羅太太為什么去后山？她想做什么？又是否成功了？又是否會引發(fā)一系列的變化？她在晚飯時跟吳華提起過去，講了方家三口，那么、會不會她知道方成岳在后山，她是為方成岳去的？”

“可是，她為什么會死？她畢竟是羅一海妻子！”陳十六想不通。

白姨娘等人顧慮著羅一海，哪怕不滿羅太太的舉動，也不會直接殺人，豈不是撕破臉么？那么，是羅太太自殺？

“去后山！我們現(xiàn)在就去！”穆清彥覺得這件事迫在眉睫。

返回鎮(zhèn)上，羅家已一片縞素。

穆清彥和聞寂雪去后山，留陳十六和高天暗中留意羅家，尤其注意白姨娘動向。

白姨娘身邊的那個黑衣男子阿暉，儼然對白姨娘言聽計從，且不大在宅子里出現(xiàn)。本以為阿暉會在后山，但被聞寂雪帶過來后，穆清彥用精神力探查了山洞，沒有人，或者說，是沒有活人。

山洞的入口像個地窖，已然被回填掩埋。

使用精神力掃視，能看到底下是個數(shù)丈大的空間，沒有光線，黑暗一片。

即便里面曾經(jīng)關押了什么人，現(xiàn)在也沒有了。

穆清彥精神力沒有恢復完全，現(xiàn)在不能做回溯。

穆清彥感覺到時間緊迫，羅太太的死絕對是一個大變數(shù)，畢竟探知這件死亡的真實情況，才能知曉羅家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他回到客棧就沒再參與討論，也不關心外界，只放空心神，通過睡覺來讓精神恢復的速度快上那么一絲。

天色擦黑，他再次和聞寂雪出門。

陳十六實在閑不住，他居然想辦法混進了羅家。

辦法并不高明，但很有用。

羅家要辦喪事，需要的東西多，別的可以再縣城采購，但菜蔬肉蛋之類就沒必要，鎮(zhèn)子上一樣可以提供。鎮(zhèn)上有家肉鋪，應羅家要求，收了生豬宰殺好，將干凈的肉送去。每天送一次，一共七天。除了各類肉，還有雞蛋，菜蔬，等等加在一起，緊挨著廚房的側(cè)門實在熱鬧。

陳十六找了一身舊衣裳，臉上抹點兒灰，把自己打扮成窮苦人，然后扛著一筐青菜進去。里面有人給他指方向，菜有專門的地方存放。

所有人都很忙，陳十六放了菜筐，悄悄就溜了。

繁忙、人員混雜、夜色，這幾個因素完美的隱藏了他。

高天一直在暗中跟隨，見他沒出事才放心。

陳十六的計劃高天是反對的，但他嘴笨，說不過。

陳十六之所以堅持要進羅家，一是想找事做，二來，也的確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他覺得隨著羅太太的死，羅家一定會發(fā)生了什么。

他無意間溜到東跨院，發(fā)現(xiàn)這院子有些古怪。

按道理來講，這是羅奇的住處。如今羅奇也從縣城回來，那么，他依舊住在這里才對。實際上，羅奇的確在，但沒有看到任何下人，也沒有看到羅奇的繼妻以及孩子。

依稀里，空氣中似乎飄來一種香氣，女人的香氣。

陳十六趕緊將自己藏的嚴嚴實實，放緩呼吸。

*

前一天夜里。

月光皎潔，寂靜的后山小路上，一個人影在走動。月光照出她的端莊面容，正是羅太太。她手里拿著一根長棍，一邊走一邊敲擊，以防踩中陷阱或遇到蛇蟲，裙子壓在草葉上，發(fā)出輕微的摩擦聲。

她的腳步有些生疏，但卻沒費什么力氣就找到了山洞入口。

她似乎并不擔心被發(fā)現(xiàn)，挪開遮擋物，直接順著梯子爬了下去。山洞里有火把，空氣似乎并不好聞，她忍不住皺眉，拿帕子捂了鼻子。但她的腳步?jīng)]有遲疑，一直走到最里面，那是個寬敞的地下空間。

當她朝里一看，仿佛受驚，捂住嘴驚呼：“方兄弟……”

方成岳！

早在聽聞浮光之名，穆清彥就想過對方是怎樣一個人，但無論歸隱前還是歸隱后，都不該是眼前這副樣子。

方成岳的雙手雙腳都捆綁著鐵鎖鏈，衣裳早就磨破，且陳舊不堪。他頭發(fā)蓬亂，瘦骨嶙峋，胡子拉碴。盡管身上看不到什么血腥殘痕，但他靠在那里，目光麻木，宛若活死人。

實際上，這幅樣子的方成岳太陌生，羅太太不可能一眼就認出來。

她之所以脫口而出，是因為她清楚，在這里的除了方成岳，不會有別人。

“你……”方成岳微微一動，認出了她，眼神終于出現(xiàn)了波動：“影娘呢？影娘怎么樣了？婳兒，婳兒還好嗎？”

羅太太噗通跪在他面前，不停的哭：“對不起，方兄弟，對不起……”

羅太太這幾年常做噩夢，她承受不住這種折磨和壓力，又勸不動羅一海，只能尋求神佛的慰藉。在半個月前，她突然夢到了婳兒，婳兒還是小時候的模樣，哭著跟她要爹娘。就在這時，羅奇出現(xiàn)了，他哄婳兒，婳兒卻突然一刀刺死了他，喊叫著羅家是殺父殺母的仇人。

這是她最恐懼的事情。

羅家和方家本是十來年的近鄰，兩家又做了兒女親家，關系十分親密，本該一直這樣下去，誰知一個女人的出現(xiàn)，把一切都改變了。

當年接走方家夫妻，只有方成岳被關在后山，而影娘……影娘是白馨下了慢性毒藥，弄壞了身子，羅太太強制的要求把人留在羅家照看。大概有了方成岳，加上分開兩人便于制衡，他們同意了。

抱著救贖的心態(tài)，羅太太對影娘不可謂不盡心，然而……

“弟妹、弟妹在三年前沒了。”羅太太告知了他實情，但是很快又說道：“婳兒還活著，婳兒好好兒的。當年出事之后，我讓羅奇帶著婳兒和小辰離開桃源鎮(zhèn)了。婳兒不知道你們的事，她只以為你們死在大火里，是一場意外。”

方成岳眼神出現(xiàn)一抹光彩：“好，這樣就好。讓他們不要回來，永遠都別回來。”說著，他盯住羅太太：“動手！”

羅太太顫抖著，從懷里取出一把鋒利的匕首。

若是仔細觀察，就能發(fā)現(xiàn)方成岳的胳膊和腿都呈現(xiàn)不正常的彎折角度，他的手腳都被打斷了，根本用不上力。他可以選擇咬舌自盡，但之前，妻女是他的軟肋，他若是死了，痛苦只會降臨在妻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