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柳嫂子是來收拾小廚房的,就見朱繡來來回回把東廂的被褥都搬出來晾曬上,又把枕套繡墊拿到后頭漿洗了,又將茶壺杯盞等一應物件洗干凈擺好,又一溜煙從針線處領來針線笸籮、秀繃子、各色繡線 ,還有蠟燭、漱盂、香爐…零零散散等物。
“你這心眼也忒實了,好丫頭,一晌沒見你歇口氣,快喝口水。”柳嫂子已清點完小廚房新送的家伙米糧煤炭等物,一邊遞了一蓋碗茶給朱繡,一邊朝西廂努嘴:“人家那邊可歇覺歇了一晌呢。”
朱繡心道,這不能比,人家那邊是正院的丫頭,有底氣。自己雖也升了二等,可仍舊是沒著落,這差事是暫時的,等賈大姑娘進了宮,正院那邊還能把嬤嬤留下來教導剩下幾個姑娘?必定門兒都沒有。到那時,自己往哪去,還得兩說,現在敢不盡心么。
——
不幾日,賴大家的和周瑞家的就親自引著兩位陌生的嬤嬤進來梨香院。兩位嬤嬤一高一矮,高個的斯斯文文的,沒有隨侍跟著;矮個的模樣長得比高個俊俏些,身邊帶著一個四五十歲的婆子。
賴大家的請高個的朱嬤嬤進東廂,周瑞家的就引著何嬤嬤去西廂,那位矮個的何嬤嬤在西廂轉了兩遭兒,見擺設富麗,心下覺得滿意,又腳下一頓,轉頭去了東廂。
這朱嬤嬤一進東廂,就看出來這里的收拾的人是用了心思的,窗臺腳踏抹的一塵不染,帳子繡幔都清爽干凈,靠背繡墊離近了還有一股新熏洗的清香;落地罩里頭的圓桌上,那茶壺里還往外冒著熱氣……
何嬤嬤來這邊轉了一圈,什么也沒說,就又回去了。
后頭跟著周瑞家的心里一咯噔,兩邊擺設都大差不離,但明眼人一瞅,就知道東廂收拾的好,是個能直接住進去的地方,西廂這邊,很多零碎物件還沒擺上呢。
到了晚上,朱嬤嬤就更滿意了,曬透的棉被褥子松松軟軟,還透著股子陽光的香氣,果然一宿好眠。
西廂何嬤嬤屋里,繡鸞用湯婆子給熨燙了半宿的被褥,何嬤嬤才愿意歇下。繡鸞委委屈屈在腳踏上睡了,不住在心里罵老婆子事多難纏。
第11章 大膽的娘
許是一來就被暄軟的被窩的收買了,朱嬤嬤對朱繡的印象極好。
朱嬤嬤是姑蘇林家的供奉嬤嬤,林家夫人賈敏對自己的娘家那是萬分信任,昨日一到榮國府,林家隨船來的管事娘子們同朱嬤嬤一起進去拜見了史太君,只道讓朱嬤嬤隨賈家安排,竟連一個小丫頭都沒給朱嬤嬤留,展眼就走開了。
饒是朱嬤嬤歷事頗多,也暗自咋舌不已:再是娘家,也沒見過這樣行事的。
朱嬤嬤本來還思忖著趁林家女人沒走,還是得要個相熟的婆子留在身邊作伴兼使喚的好。不想賈家分派的丫頭,竟難得的周到細致,可巧的還是個本家,一見之下就覺得合眼緣。她自己晚間想了想那林夫人的行事,要個婆子事小,只怕那林夫人多思多想,反兩相都不美。
索性罷了那想頭,次日叫朱繡挪到東次間,挨著她作伴。
這時節已過霜降,小選就在明年七月,這滿打滿算也不過半年時間,是以,兩位嬤嬤一經安頓下來,就接管了賈元春的教養事務。
梨香院幽靜偏僻,賈元春便每日辰時過來,朱嬤嬤、何嬤嬤輪番在正堂教導她。
賈元春是受過嬤嬤調教的,大面上的禮節規矩都熟悉的很。榮國府特意請這兩位宮里出來的嬤嬤來,一則是為了教導元春學宮女如何行事,教她低下頭走路;二則賈家如今連個能上朝的人也沒有,宮里更是親眷全無,消息不靈通的很,賈家指望兩位嬤嬤能告訴元春些宮闈秘辛,再不濟說些皇后妃嬪的脾性喜好也好。
“頭一則倒不難,這大姑娘雖然心氣頗高,但在這上頭也能彎下腰,那些睡臥規矩學的極快。”朱嬤嬤邊教朱繡刺繡,邊隨口道:“后一則不說也罷,宮里的貴人們哪個是好相與的,大姑娘要抱著投人所好的心思,恐怕日后要吃教訓。”只是她勸也勸了,那大姑娘全然不放心上。
至于宮闈秘事,就是親侄女親甥女都不敢吐口,這府里的當家太太當真好大的口氣,暗示不成就賄賂誘迫,叫人不知該說什么好。
有個大膽的娘,那賈大姑娘現下雖看不出來,只怕私底下也是敢妄為的,朱嬤嬤在榮國府還不足一旬,已心生退意——本覺得林家是書香清貴門第,到她家做個供奉養老也還使得,不想林夫人的性子敏感多疑,她這娘家更了不得,上上下下亂糟糟的,偏又眼空心大,鎮日這個將來有造化、那個日后必成大器的吹噓不停,那位寶二爺的玉,更是翻來覆去說過多少回。朱嬤嬤都替他們覺得脖頸發涼,這要是上頭的貴人們當了真,一家子性命都得折在里頭。
“對,你這針走得好!就是這樣,手要穩,眼要亮,下一針走哪兒心里得有數。”朱嬤嬤摩挲著朱繡瘦削的脊背,見她刺繡學的極快極好,覺得這丫頭哪兒都合心意,她要是當初沒進宮,生個女兒也該是這模樣了,心里不免動了些念頭,又先按下不表。一心指導朱繡作繡活。
朱繡心里明鏡似的,朱嬤嬤、何嬤嬤在正堂教導大姑娘,她們說的那些話,可都逃不過她的耳朵。要她說,這位朱嬤嬤是錦心繡口,聰明的很,賈元春說話虛情客套,她就比著賈元春說的來回話,她跟自己說話都比和賈大姑娘說話來的實在直白;那位何嬤嬤就差點,興許被白花花的銀子迷了眼,私底下偷著嘀咕了不少宮里的小話,只是何嬤嬤原來只在閑置的宮殿掌事,說的大都是些小貴人小常在的閑言碎語,只怕賈大姑娘聽得并不滿意。
“嬤嬤,揚州是什么樣兒的?林姑太太府里又是什么樣?”其實朱繡最想問的是林家的姑娘,那可是多少人心中女神。
“揚州和都中一樣繁華,比這里溫暖潮濕些,不過揚州繡娘織女多,我家原也是繡戶,祖傳的手藝,到如今也只剩我一人了。”朱嬤嬤有些惆悵,轉眼又頑笑似的笑道:“你這孩子心靈手勤,倒是個好苗子,你好好用功,興許能傳我的衣缽呢。”
這話說過去,朱嬤嬤又道:“林家么,人口簡單,不比這里喧囂富麗,他們書香人家雖然規矩嚴謹,但林老爺和林太太都是寬和人,林家還有位小姐,生的婀娜不俗,雖纖弱些也不妨事,那也是個乖巧可人疼的孩子。”
朱繡心道,林黛玉在她自己家里的時候,尚被旁人稱道乖巧可疼;而來到榮國府寄人籬下的時候,就要被奴仆們說多心刻薄。可見,不是黛玉變了,而是地位變了,待遇也就不同了。
和朱嬤嬤邊閑話,邊做女紅,至晚間,一個青色底緞繡牡丹的橢圓式荷包便做好了。朱繡趁無人,從翠華囊里拿出早已配好的藥包,小心放進荷包里,睡前將荷包送給朱嬤嬤。
朱嬤嬤見小丫頭眼睛亮晶晶的,好似個眼巴巴等夸獎的小狗崽兒,不由得把她摟進自己懷里,“好孩子,嬤嬤謝謝你。我看看,你這牡丹繡的好,都有嬤嬤八分的功底啦。”
學刺繡都是從學繡花卉開始的,牡丹可是最易上手的了,那里就有什么功底。朱繡撓撓臉,有點不好意思,又舍不得離開朱嬤嬤溫暖柔軟的懷抱。
朱嬤嬤聞聞荷包:“有沉香、檀香、零陵香、甘松香……繡丫頭,這是你配的?”
懷里朱繡黑黝黝的腦袋點點,“沉香、丁香、甘松香、藿香、木香、雞舌香、雀腦香各三錢,白芷二錢,冰片半錢,零陵香十錢,研成細末制成的。有養神養心的效用。”怕朱嬤嬤因她年紀小不相信,又道:“這方子是家傳的,絕沒有不好的效用。”
中醫香療學,無數前人實踐過的,她當初學的可用心,方子更是背了無數,那些香料藥材又在翠華囊里蘊養過,效用絕對好。
朱嬤嬤忙笑著寬慰她:“你放心,我都知道,你年紀雖不大,卻有真本事。你這樣兒的孩子我見過不少,你是在這上頭有天份,就如同那林家的姑娘有詩書的天份一樣。論靈性那孩子只怕比你還強些,幾歲的小人兒詩經、論語就通曉了,喜得林老爺一行笑一行悲,只恨她不是個兒子,不能光耀門楣。”
又指著床上那綠緞繡葫蘆枕頭道:“這香枕我睡著比以往都好,好孩子,你的心嬤嬤都知道。”
那枕頭原是朱繡看見朱嬤嬤覺輕易醒、醒了就難睡著,才尋么著做的。不過是感念朱嬤嬤待她好,又肯放下身段耐心教她刺繡,想報答人家罷了。做香枕時她求示過朱嬤嬤的同意,卻沒說是她自己做的。
沒成想這點小心思朱嬤嬤都看在眼里,如今還開解寬慰她。
“這里頭是冬瓜仁、白芷、當歸、川穹、沙參、柴胡、防風…各四錢,有怡情悅志、鎮靜安眠的效用,嬤嬤用的好,等開春了,我按著時節再給嬤嬤做新的。”朱繡也沒想藏著掖著,把方子跟朱嬤嬤說道。
朱嬤嬤攬著她,娘兒倆個又說了好一會閑話,才熄滅蠟燭睡下。
對面廂房里,繡鸞把門打開一條縫兒,見東廂滅了燈朱繡也沒出來,吁出一口氣,心道平日看那朱嬤嬤待繡丫頭又親熱又誠懇,這天寒地凍的還不是讓她睡腳踏?可見都是虛的,兩個老虔婆就沒一個好物兒。
正想著,落地罩里傳來何嬤嬤聲音:“這雪都快下來了,你還嫌屋里熱不成,還不快關了門睡覺!”繡鸞只得忍氣在腳踏上胡亂睡了。
東邊屋里,帳幔里暖煦煦的,朱繡挨著朱嬤嬤早睡熟了。
——
朱繡還沒覺察,一場場大雪就下來了。
</div>
</div><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