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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特意念給那名叫宋衣的女子聽的。
宋衣聽著,佇在原地許久,狠狠掩面冷笑。
這邊倒是謝家人莫名其妙了,謝尚平日不會主動惹人,怎么對一絕色女子如此刻薄,還嘲諷人如今是“糞土塵”。
謝尚只淡淡說了一句,“此女甚妖,是綠珠的弟子。”
綠珠倒是大名鼎鼎,是西晉時大土豪石崇的寵妾,容資絕色,善笛工舞,被石崇的政敵所垂涎,石崇失勢后被殺,綠珠不愿被他人所侮,墜樓明志,一時成為凄美佳話。
這綠珠墜樓時是二十四年前,而身為綠珠的弟子,這名為宋衣的女子,如今已有三十多歲,容顏卻如同青澀少女,唯眉眼隱有嬌媚風情。
方才她所舞的就是綠珠的《明君》,謝尚所吟詩句也是綠珠所作,明君之意是借昭君出塞比喻自身,縱然天資國色,命由人不由己。
亂世中的絕色樂伎當真是命運顛沛流離。
宋衣原名宋袆,曾是王敦的妾侍,自王敦死后,宋衣又進了宮服侍新皇司馬紹,大約是引起來庾皇后嫉妒,讓兄長庾亮上奏:此國家復興之時,此女迷惑君主荒廢政事,萬萬不能留在宮中。
最后宋衣就被送到阮孚府中。
想來宋衣改名,大約就應了一句,“有女如衣,身不由己。”
謝安心知謝尚并非是輕視樂伎的人,反而他因為愛好曲樂時常會與樂伎們交流心得,但他種種態(tài)度,都透露出他對宋衣厭惡。
一定還有別的緣故吧?
謝安邊走邊想,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阮歇家的宅院已經(jīng)到了。
總算能夠見到大嫂了,謝安遙遙就見宅院門口立著一位柔美少婦,身邊是帶著虎頭帽的孩童。
大哥謝奕快步迎上去,又是幾日未見,小夫妻眼中情意濃濃,謝奕抱起了寄奴,帶著眾人進了屋。
但大廳中似乎只有大嫂在,謝安并非看到阮歇。
大嫂阮氏有些不好意思道:“兄長出門未歸,父親剛喝了藥正在休息,不便起身。”
阮氏見謝安與謝萬也到來,連忙端上茶果,謝萬一邊去吃了,謝安對阮氏道,“大嫂今天就跟我們回去吧。”
阮氏面露難色,摸了摸謝安的頭,“阿貍病可好些了?前陣子聽說你病重,大嫂也心急如焚。”
謝安不依不饒,“已經(jīng)好了,所以趕著來接大嫂和寄奴回家過年。”
謝尚有些煩躁:“阮孚大人說這是子侄家事,當由大嫂父親做主,但是如今都躲著我們,這可真沒意思!”
阮氏忙道:“已經(jīng)派人去喚兄長了,應該很快就能回家,你們可坐下等等。”
大嫂是柔弱孝順的女子,不想忤逆父親,又念及丈夫,自從謝奕帶謝安回到建康,她不得與謝奕團聚,日夜思念隱忍,清減了許多。
寄奴三歲,應在阮家待得多,倒不怎么與謝家親昵了,對謝奕的印象也少,被他抱著,臉上還有些許不悅,過了一會,寄奴就叫喚著想要裕舅公。
看來平日是阮裕與寄奴親昵了。
難怪司徒家宴當日,阮裕會說出將寄奴留在阮家的話。
謝安望了一眼今天特別安靜的熊孩子謝萬,真心覺得這孩子真會給自己找自在,這一屋子大人愁眉苦臉的,反倒是他吃得特起勁。
“在家沒吃東西么?”謝安湊過去問熊孩子。
謝萬將一塊綠豆糕掰開,一半親昵地往謝安嘴邊送,“娘說我朝食要少吃,現(xiàn)在正餓得慌,三哥嘗嘗。”
“慢慢吃。”謝安把自己那份干脆也給了他,然后舀了煮姜湯一碗放稍微涼,再給他喝。
謝萬笑瞇瞇對他道:“三哥真好。”
這兄友弟恭落在阮氏眼中,讓她十分暖心,也令她想起了丈夫與兄長阮歇幼年時的情景。那時謝奕謝據(jù)謝尚和阮歇走得近,雖然有打鬧爭吵,也常有往來,自己那時就在一旁靜靜地看他們下棋玩雙陸舞劍吃茶分餅。
眾人等了許久,阮歇還是沒回來。
這時謝萬已吃得小肚圓圓,都不想起來走動,還囔著想要如廁,說是姜湯喝多了。
這熊孩子大概是把這里當家了,肆無忌憚地就在廳堂中尋起馬桶來,謝安真想抽他,誰家把馬桶放大廳里啊!
兩人正鬧著,忽然就聽門口有人冷冷道:“謝家四郎舉止輕浮,顯然是大人教化不嚴,果然是新出門戶,不得禮數(shù)!”
謝安莫名抬頭一看,來人卻是阮歇的族叔,阮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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