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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小孩的反擊
寄奴在謝奕懷里脆生生叫道:“裕舅爺!”
阮裕輕蔑看了一眼鬧著找馬桶的謝萬,立馬又對寄奴轉了笑臉,“寄奴乖。”
熊孩子知道自己惹了事,可又憋著難受,當下紅了眼眶,可憐巴巴地被謝安領著出廳去茅房了。
阮裕這番話著實傷人,謝萬再如何無禮,也還是個小孩啊,但他將話題轉到“新出門戶”上,聽起來就無比刺耳了。
世家高門,誠然要代代為官,與別的世家結為姻親,綿延士族。
陳郡謝氏自晉朝以來,也算是三代為官,雖然第三代謝尚剛剛出仕。
謝安沒看到廳堂里大哥與堂兄的臉色,但大哥心里一定是十分難受了,親兒向著阮家,妻子又為孝道所困不得歸家。
一定要為他們做些什么。
縱然自己人小力微。
站在茅房外雪地上等候謝萬的他,一時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熊孩子跟著他回廳堂時,安靜得跟個木頭人似的,紅著眼圈一言不發,想來是把眼淚忍到肚子里去了。
謝安捏了捏他的耳朵,“沒事。”
熊孩子低啞道:“三哥,我不哭,若我哭了,就覺得跟被人打了耳光似的。”
這熊孩子莫非還想著出門時謝安說讓他哭鬧的事?謝安自嘲笑笑,“對,不哭。看三哥給你報仇。”
既然來到這世間沒能一夜成為大人,那么小孩也有小孩的反擊之法。
小孩是一種很神奇的生物。
他們極易受身邊人的影響,模仿能力極強,情緒外露,言行無忌。
他們是天真無辜的代名詞,無論有何種錯失,都會被輕易原諒。
因為小孩只是半人,一半懵懂的靈魂,一半依附于照顧他的人,如依附樹木生長的藤蔓,他們要吸取樹木的養分,依托樹木遮風擋雨。
螻蟻雖不能撼天,卻能讓人難受。
打定主意,謝安深吸口氣,換回笑臉。
阮裕正坐在主座上,寄奴早已掙脫父親謝奕的懷抱,奶聲奶氣對阮裕道,“舅爺,寄奴要喝舅爺煮的茶。”
東晉流行煮茶,還是王導帶起來的時尚,冬日喝倒挺暖心的,雖然這個時候沒有后世唐代那般復雜,但煮茶湯的花樣還是不少,只是他前世喝慣了清茶,來到東晉后幾乎很少喝,寧愿喝白水。
阮裕應聲煮茶,取來干棗與陳皮,簡直黑暗料理。謝安腹誹著,想到了身上藏著的胡椒,又望著滾燙的茶湯,計上心來。
“寄奴,我是你貍叔。”他一屁股坐在寄奴身邊,跟阮裕離得很近。
寄奴頷首想了想,“我知道,鵝鵝鵝!”
然后這小侄將《詠鵝》背了一遍,得意道:“舅爺教我背的。”
阮裕似乎也對謝安有些好感,煮好茶后分了兩碗,一碗謝安一碗寄奴,謝安接過寄奴那碗茶,說要幫他吹吹,然后將捏在手中許久的胡椒紙包扯了個小洞,用手遮擋著邊吹邊讓胡椒盡數落入碗中。
最后再放到了寄奴嘴角,他暖暖笑道:“寄奴,可以喝了,不過有些燙,小口喝。”
寄奴乖乖接過碗,小小抿了一口,片刻后就皺著眉頭對阮裕道:“叔爺,好難喝。”
阮裕奇怪,隨手接過寄奴的茶碗,喝了一大口。
這可是胡椒啊。謝安一面偷笑,一面給寄奴塞了一嘴栗子糕,小孩嘴里立刻充滿了甜膩,眉宇也松開了,“貍叔,這栗子糕真好吃!”
謝安看著阮裕忽漲得通紅,卻又忍著不吭一聲的臉,心情愉快道:“那當然,栗子糕可是你阿爹買來給你吃的,我和你四叔都沒得吃呢,你阿爹那還有其他好吃的,你快去他那要!”
小孩自然用吃勾引,寄奴立刻乖乖跑到謝奕身邊,伸手要好吃的。
謝奕從善如流,把糕點都掏出來讓他選,心道,要不是出門前阿貍囔著要買糕點,恐怕我這個父親還忘了還有這一招呢。
于是謝奕道:“家里莊姨可會做糕點啦,這馬上就要過新年,她忙著做好吃的蒸糕和梅酥等著寄奴回家吃呢。”
阮裕正在嗆辣中掙扎,連眼淚都不知不覺憋了出來。
謝安逮著時機裝作奇怪問道:“阮大人,你怎么哭了?”
這一句說得極為大聲,把眾人的目光都引了過來,見阮裕面色通紅,眉頭緊皺,不停地眨著朦朧的淚眼……
大家一副詫異,卻又覺得滑稽好笑,只是不敢笑出聲來。
寄奴天真,手里抓著一把糕點倒在謝奕懷中,嘻嘻笑道:“阿爹,叔爺的樣子好好笑哦。”
童言無忌真好。
謝安撲哧一笑,“寄奴萬萬不可笑話你叔爺,這流淚和想如廁都是一樣的,想的時候擋都擋不住,先賢人追求自然隨心,那么我們便要順應自然,比如寄奴想吃糕點就吃個飽,你叔爺想哭就可以哭個夠。”
阮裕聽出謝安話中的諷刺,平緩喉中心頭辣味后,他什么也沒說,朝謝安一笑,拂袖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