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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兒與朱棣親厚,比較大膽,也笑道,“皇上自己千叮嚀萬囑咐的不許人打攪了娘娘清夢,現在又說佯話。”
朱棣看了寶兒一眼,笑道,“權貴妃天性調皮,連宮里的宮女兒也比別處活潑些。很好,你們每日就是這樣陪著貴妃解悶才好,做事都是其次。”
我笑著看朱棣,咬著一根涼醋黃瓜只管點頭。
朱棣用筷子對著我的嘴就是一敲,將我口中的半根黃瓜敲落,“專心吃你的早飯。”
我吐吐舌頭,低頭唏哩呼嚕的喝起了蓮子羹。珠兒寶兒都跟著笑了。
朱棣下早朝也并沒有吃什么,便在這里陪我胡亂一起用了些糕點,待我擦好嘴,他才道,“完了嗎?”
“你有事嗎,為什么催我?”
“當然有事,我還要去養心殿批折子呢,只是想過來帶著你一路過去,替我研磨倒茶呢。”朱棣噘嘴皺眉道,“我看起來像是很閑的人嗎?”
“你是天下第一大忙人,好了吧?快些走吧。”我知道朱棣開玩笑歸開玩笑,等著他的,確實有很多很多朝事,在我這里混是不可能的,可是又真的不舍得與他分離,便也想跟著他一起去。
朱棣牽著我一路走出蓮漪宮,直到快到養心殿了,他突然有些害臊似的,將我的手松開,又擺出了一副冰山雪人的高冷模樣,我看著不禁好笑,故意的貼著他走去,他有些拿我沒辦法,只得復又牽起來。
我這才自己松開,“不為難你了。”說完便自己閃到一邊,看著他一味的笑起來。朱棣知我是惡作劇,只得暗暗地嘆了口氣。
到了殿內,他批了一會折子,又看了幾個請安折,才稍稍閑下來,看我正在看書,便問,“你在看什么?”
“左傳。”我笑著回答。
“先別看書了,我有個事,想跟你請教一下。”
我放下書,奇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能治國,武能安邦的燕王爺、大明皇帝,竟然還有要請教我這個小女子的地方?”
朱棣笑了笑,那笑容卻漸漸從寵溺變作無奈,我見他真有事,便收起調皮,問道,“什么事呀?”
“史官要修書,寫到我的身世……”說到這里,朱棣突然頓住,似有無限惆悵。
我記得他跟我說過,他的母親乃是一個朝鮮族敬獻給朱元璋的妃子,便笑道,“太妃雖是朝鮮族女子,但是你是堂堂正正的太祖嫡子,如今太子與當年的二皇子三皇子都不在了,無論立長立賢,皇位都非你莫屬,你有什么為難嗎?”
“這話咱們自己說說就罷了,不管怎么樣,父皇留下的遺詔立的都是允炆,如今他生死不明,雖然我派了三保去尋他的下落,可是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回來。朝中也有人略知當夜火事真相,正抓著這點不放,如若我的生母不是嫡后,他們很有話說。”朱棣皺著眉說道。
“你的意思是……”
第274章.23.黑衣宰相
“歷來每朝的皇帝都會修各式各樣的全書,父皇在位時也修了,只是修得并不完善,允炆就更不中用了,四年稱帝,毫無建樹,只顧著對付自己的親叔叔們。所以我想修一部古往今來最齊備,最完美、最優秀的書,要讓千年之后的人們知道我們這個時代的光輝和榮耀!”朱棣慷慨陳詞,看了看我,笑道,“這書中自然也要提到我的身世,而我的生母,只能委屈于九泉之下了,在這書中,我得認馬皇后為生母。”
看著朱棣壯志雄心的模樣,我實在不忍對他的做法有任何指摘,便點點頭道,“這事可以辦,只是你準備讓誰去修書呢?”
“父皇在時,最信任的幾個文臣,敵意當屬方孝孺,只是此人太過剛烈,便顯冥頑不化,而其他幾個,譬如解縉,雖說并不是當年的三甲,只是進士,但是他的才學卻也不容小視,而且他有方孝孺望塵莫及的一個好處,那就是很會審時度勢。如果說方孝孺滿腹經綸,但他卻是一個茶壺,滿肚子的餃子倒不出來半點兒,但是解縉卻可以將自己肚子里的學問用到為官處世之上,可以將他的才干拿來為國家做一番大事業。”
“所以你中意解縉?”
“對。”
“你選中的人必不會錯,既然已經決定了,這是蔭封后世的好事,應該盡快去做的。”我笑著說道。
“只是我還沒有想好這書叫什么名字才好,阿漪,你替我想想。”朱棣站起身來,伸出雙臂,略運動了下,我笑著走到他身邊,將他按住,“累了嗎,我替你按按。”
朱棣笑著坐下,仰著頭看我,我幫他輕輕揉著太陽穴,說道,“盛世修書,如今大明江山在你的手中十分昌盛,而你的年號叫做永樂,這書便叫永樂大典如何?既簡單明了,又氣勢恢宏,正符合了你的期望。”
朱棣雙手一拍,笑道,“好!就叫做永樂大典!解縉帶著人修書,你便辛苦些,幫他們校對,可好?”
我笑著擺手道,“這可使不得,這書必然上括天文地理,下含千年歷史,再有古往今來的各類文書,我一概不通的,怎么可能去校對?”
“沒讓你自己校對啊,你組織人監督校對,有你在,他們自然更用心些。”朱棣微笑著伸手捏著我的衣角,“再說,這么辛苦的活兒,我也舍不得讓你去操心啊。”
“耽個虛名,每月給我發俸祿,這事我是愿意的。”我捂嘴笑道。
朱棣拍了拍手,“就這么定了。”
“那……”我看著興奮不已的朱棣欲言又止。
他將我反手拉到身邊坐下,摩挲著我的臉龐說道,“我知道你要說什么。我的生母碽妃,養母李貴妃,我都追封了謚號,靈位也都隨著馬皇后的靈位擺在父皇的靈位邊上。宮中其他幾位尚且還康健的太妃,也都加了份例,抬了封號,讓她們好生安享晚年。”
我伸出手,愛戀的在他臉上摸了摸,“深得我心。”
朱棣見我的模樣,哈哈笑了起來,“小東西,人們常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來形容一個人如何權貴,而你呢,連我都要高高的把你捧在肩膀之上,讓你去看連我也看不到的風景,你說你的地位是有多么的崇高呢?”
我撇撇嘴,“小女子不敢呀。”
解縉接到朱棣讓他修書的旨意之時,很顯然并不十分重視這一旨意,也沒有把這項任務當做多大的一件事來做,只是淡淡的接旨罷了。朱棣心中有些不滿,我跟他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也許解縉有不為常人知曉的本事呢?
朱棣允諾他一切條件,只要修好這一部盛世之書,財力人力可以給予最大支持。可惜解縉并未利用朱棣開出的條件,只怕他的心中,他的才干應該在朝堂之上與人雄辯,而不是在文淵閣日日與諸文獻作戰。不過幾個月,他便將初稿交到朱棣的案前。
我與朱棣一起看了初稿,也覺不妥,朱棣更是神色冷淡,而李興此時正等在殿外。朱棣將滿桌子的初稿往地上一推,怒道,“你看看,我那么信任他,他交給我的都是些什么東西!”
我走到案前將稿子慢慢都撿了起來,“你別生氣,你的想法只跟我詳細的說過,你給解縉的不過是一道圣旨罷了,他怎么能夠知道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他此時就在門外,不如你把他拉進來好好的說一番,比你在這里生氣要有用得多。看他的初稿,雖然不盡人意,但是才能卻不可小看,這書想要編成,還是得靠他做主力呢。”
說完,又將稿子全都擺到了朱棣的面前,朱棣略頓了頓,終于露出一點笑意,輕聲道,“你到屏風后去,我把他喊進來,好好訓斥一番,再責令他重新好好的做。”
我笑著走到屏風之后,沒多久,解縉便走了進來。他的仕途已經經歷了很多,成了他寶貴的財富,從朱元璋開始,他算是侍奉了三代皇帝了,而他今年卻不過三十六七歲,正是春風得意的年紀。
他拍了兩邊的衣袖,跪到朱棣面前,朗聲說道,“臣解縉參見皇上。”禮制雖然不錯,態度卻不算謙卑,有一股子讀書人特有的傲慢。令他沒有想到的是,朱棣居然并沒有像以往一樣,立刻殷勤的喚他起身,只是在鼻子里冷哼了一聲,便又低頭看著手中的稿子,不再搭理他,如此晾了他一會,他終于意識到自己已經得罪了眼前的君主,只是還沒有意識到令他得罪皇上的正是自己并沒有放在眼里的修書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