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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人看看,搖頭道:“不是,這么矮,看上去就是個隊旗。”
“隊旗也好啊,聽說黃候的部下,還從來沒有丟過一面旗幟呢,讓他們看看我們西營健兒的厲害!”田在星一夾馬腹,揮舞著碼刀沖出:“殺官兵啊,殺官兵啊。”
看到騎兵自行突擊消失在闖營陣后,心知他們兇多吉少的賈明河仍抱著一線希望用力觀察,見到從陣后突然沖出二百多名闖營騎兵,賈明河一顆心落入谷底的同時,茫然問道:“這里到底有多少闖賊啊?許平是怎么隱藏他的哨探的?”
差不多一呼吸間,賈明河沉聲喝道:“丙隊上前,攻擊闖賊騎兵。”
而許平則是大吃一驚:“誰下令出擊的?”
田在星沖向的那隊明軍,是剛剛進過苦戰從戰線上退下來的一小隊旗手,他們的同伴此時大多在壕溝中與闖軍苦戰,隊官擔心隊旗會在混戰中損害,既然戰況已經不需要用旗幟指揮,便命令旗手保護著隊旗撤到邊上等待。
二百名西營銳士跑出一個大弧圈,向那隊孤零零的旗手殺去,見到這么多騎兵殺到眼前,十個護旗手、鼓手們眼見來不及掩護隊旗后退,就把掌旗手團團圍在中心,幾個手持長矛的護旗手站在最前,而鼓手們也紛紛抽出腰刀準備迎戰。
“好厲害的鷹爪牙。”田在星從這隊選鋒營士兵身邊第一次掠過后,狠狠地罵了一句,面對大隊的敵騎,這小隊明軍緊緊團成一團而不是散開,結果沒有幾個西營騎士能夠貼近他們。幾個明軍士兵被砍翻在地,但同樣有三個西營騎兵被長矛刺中,落下馬去,西營的馬隊滾滾涌過,激起大團的煙塵,而那面隊旗仍豎立于煙塵之上。
這時明軍的長矛手已經殺到田在星面前,他們平端著長槍小跑向前,仍能穩穩地保持著方陣隊形,收馬不及的西營騎兵被明軍長矛手一個突刺,位于前排的就紛紛跌落,不等站起就被釘死在地上。
此時田在星已經撥轉馬頭返身再向那面旗幟殺去,他沖到那面旗幟旁邊時,明軍掌旗手已經把軍旗交給左手,將它護在肋邊,右手從腰間掏出一把手銃,穩穩地向前舉起,指向一個把馬刀高高揮起的西營騎兵,在把刀升到最高點就要迎頭劈下的那一刻,幾乎指到臉上的手銃砰然一聲,西營騎兵一個倒栽蔥就從馬背上摔落。
射擊后掌旗兵立刻松開手銃任由它跌落在地,右臂回縮去抽自己的佩劍。
這時田在星不顧僅剩的兩桿長矛,猛地一勒韁繩,把坐騎急停在那個明軍旗手旁邊,在完成這個漂亮的騎術動作的同時,田在星左臂一長,抓向那桿軍旗,同時把手中的刀狠狠沿著旗桿揮下去,一刀就把那個旗手的手指統統砍斷。
“狗官兵,”手指已經感覺到了旗桿,“拿來吧!”隨著一聲大喝,田在星就打算加速離開。
但幾乎同一時刻,左前臂一陣劇痛,在明白發生什么事以前,田在星已經發出一聲大叫,他左臂觸電般的縮回,但卻看到自己的左手仍緊緊抓著他的戰利品。而那個明軍旗手已經拋下血淋淋的佩劍,右手緊緊地抓在旗桿上將它奪回。田在星和那張隱藏在面具后的雙眼一個對視,它們仿佛也和面具一樣閃動著金屬的光芒。田在星無暇多想,揮手又是一刀,把旗手右手的幾個手指也砍了下去。
“狗官兵。”痛得呲牙咧嘴的田在星又是一聲大吼,坐騎已經開始啟動,他拋去單刀探身去抓那失去支撐正慢慢傾倒的軍旗,卻一把抓了空,手指貼著旗桿滑開,田在星用盡全力伸長手臂,抓住了自己那只還在旗桿上的斷臂。
馬從明軍護旗手身邊沖開,“新軍的旗幟,被我們西營繳獲了。”興奮的田在星正待再次發出一聲大喝。卻突然聽到身后傳來霹靂般的排槍聲,接著身體就猛地前沖,好像有一塊巨石撞在了自己腰間。
“狗官兵……”在摔落到地面前,田在星已經失去了視力,眼前一片漆黑,但他的右手仍緊握著自己那只牢牢固定在旗桿上的斷手:“殺不盡的鷹爪牙……”
第二十五節 回憶
“用騎兵去沖選鋒營步隊的堂堂之陣,天啊,我軍又沒到危機到需要拼死一搏的時候。”許平毫不掩飾地大聲抱怨著,明軍騎兵的逆襲被挫敗后,許平忍不住又燃起反擊的愿望、忍不住盼望賈明河同樣會指揮明軍反復進攻直到耗盡力量,但現在一個反擊就讓他損失了近半的騎兵預備隊,還把實力暴露給對手。他焦急地連聲命令鳴金撤兵,不過現在他們被反擊的明軍步兵所重創,而且一時竟然沒有響應后撤的金聲:“我只希望,他們能汲取教訓,以后再也不要拿騎兵去沖新軍的列隊步兵。”
本隊的掌旗手身體晃了一晃,昏死了過去,護旗手簡繼東看到后無暇多想,向那個闖賊騎兵墜落的地方快跑幾步,然后一個飛身就向隊旗撲去。在簡繼東雙手已經虛握在旗桿上的時候,那旗桿突然動了起來,另一個從身側掠過的西營騎兵搶在簡繼東之前抓住了它。簡繼東撲到在地上,雙手抓住了旗桿的尾巴,旗桿帶著他在地上滑行,拖著他在土石上磕碰,塵土從簡繼東面甲上的觀察窗和縫隙處涌入,一下在塞滿了他一嘴,只是簡繼東仍死死地握住旗桿,說什么也不撒手。
一道弧光向簡繼東斬來,他使出吃奶的氣力側身一滾,微微避開一線,那鬼頭大刀狠狠地落在他的肩頭,把他的盔甲斬得深深陷下去。盔甲雖然沒有破裂,但簡繼東的肩膀還是一沉,半個身子好像都失去了力量。
弧光又一次高高揚起,簡繼東已經沒有力氣再躲閃了,他閉上眼,用盡最后的力氣抓著旗桿。
突然手中一松,旗桿上不再傳來拉力,失去速度的簡繼東一頭扎在土里,他睜開眼抬起頭,面具的觀察窗上滿是黃霧,只看到一片人影晃動。簡繼東不敢松手,他甩甩頭,再次抬頭看去。看到一個明軍騎士擋在自己的身前,那個拖旗桿的闖賊已經被這個騎士斬于馬下,那個向簡繼東揮刀的闖賊騎兵也仰天躺在不遠的地面上,胸口上流著血,生死不知。
金聲在背后急促地響著,王二德本來已經撥轉馬頭準備回陣,但看到一連幾個兄弟被那個沖上來的明軍騎士砍到后,王二德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他大吼一聲,把手中的長槍挺得筆直,躍馬就向那個明軍騎士的腰間扎去。
簡繼東看到又一個闖賊騎兵挺著騎槍沖來,護衛著隊旗的明軍騎士側身輕輕一讓,當突刺過來的騎槍從他手臂和肋下間穿過時,騎士猛地一挾,反手一刀把收不住身形的闖賊騎兵砍下馬。騎士手臂一轉把搶到的騎槍握在手中,兩臂一槍一刀,威風凜凜地護在簡繼東身前。
這時一大群騎兵從簡繼東身邊兩側沖過,他也從地上爬起來,看到闖賊的騎兵已經退了下去,而步兵兄弟也趕到自己的身后。那個騎士收刀入鞘,把騎槍重重插入土中,轉過身來。
“大……大帥!”簡繼東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賈明河沖著面前這個勇敢的護旗手微笑著:“兄弟,保護好我們的旗。”
說完賈明河策馬向陣后馳返,整場戰斗他根本沒來得及落下面甲。從軍這么多年,賈明河作為個人而不是作為將領的斬首有七十三級,幾乎和新軍十營的營官加起來一樣多,就是以勇武著稱的賀寶刀也沒有他的一半多,至于像今天這樣殺敵但是不算斬首的,就更無法統計了。
簡繼東跳起身,把隊旗高高舉起用力地晃動兩下,向著賈明河的背影高喊著:“選鋒營,萬勝!”
“萬勝!萬勝!”看到賈明河的選鋒營丙隊士兵,紛紛高舉著武器狂呼,丙隊的隊官李之淵也激動得滿臉通紅,剛才看到姊妹部隊的慘痛損失時,他也感到心痛如絞,而看到馬隊沖去殺敵時,李之淵差一點就帶著部隊跟著沖上去了。現在,李之淵不會再讓憤怒左右自己,他跟著喊了三聲后,立刻開始整隊,按照上峰的命令有條不紊地發起進攻。
……
“我沒有看錯吧,那是賈大人!”
幾次來自新軍的參謀面面相覷,剛才賈明河在側翼親身參戰時,這些認識他的闖營軍官無不目瞪口呆,他們都曾聽說賈明河從軍五年,就靠斬首之功從小兵一直升到營官,還是鎮東侯的第一個營官,大家嘴上不說,心里都忍不住冒起一個詞:名不虛傳。
很快,許平的臉色就變得非常難看,對于整個戰場來說,這次闖營失利造成了很惡劣的影響。借著擊潰西營騎兵的余勇,增援上來的選鋒營步兵開始試圖從麥田里迂回,在許平的注視里繞著大圈。許平觀察著他們的進展,猶豫著是不是把手里最后的一隊燧發槍手預備隊派向那個方向。
本來,在側面的開闊地上明軍是很難用小隊人迂回的,如果他們真的這么做會遭到許平火炮和步槍手的猛烈攻擊。但現在,西營敗退的士兵擋住了近衛營的射界,
“一招棋錯,滿盤皆輸。”看著越來越接近地明軍側翼包抄部隊,許平臉色開始發白,選鋒營的部隊仍在緊逼不舍,沒有布置燧發槍手所需的緩沖地帶。許平身后固然還有大批的長矛手,不過用這種身穿布衣、手持木矛的軍隊去與選鋒營的鐵甲重步兵交戰,下場不問可知。不過許平看著那就要沖到與矮墻平行位置的明軍,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太多的選擇:“長矛兵,上前迎戰。”
李之淵帶領著全隊飛快地向闖營側后殺去,他一直注意隱藏在敗退的闖軍背后,部下不停地射擊著,把逃竄的闖軍騎兵的戰馬紛紛射倒,但對于那些徒步奔逃的闖賊,選鋒營丙隊只是驅趕他們而沒有用沖鋒速度追擊。
終于,前面又出現成排的闖軍長矛步兵,李之淵毫不畏懼地迎上前去。
“殺!”
“殺!”
“殺!”
選鋒營有節奏地喊著號子,用連續地突刺把對面的敵兵一排排放倒。
“我們是白羽兵,縱橫天下的白羽兵。”李之淵看著對面的敵兵,心中滿是不屑:“這些蟊賊哪里是我們的對手?”
……
賈明河身后是他的參謀和近衛,剛才賈明河沖出去后,參謀和衛士們全都傻眼半晌才反應過來,呼喝著急忙趕過去護衛,現在跟著賈明河返回將旗所在時,他們一個個還刀劍出鞘、如臨大敵:
“大帥,這太危險了。”
“大帥,您可嚇到我們了。”
“老了,老了,”四十出頭的壯年總兵對部下們笑道:“當了十幾年大帥,已經是老眼昏花了,我只看到那旗,還以為是我們的馬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