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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將底下人的爭吵都看在眼里,淡聲問了敬親王一句,“先勇可愿代朕前往?”
“臣弟自當效勞!”敬親王擲地有聲,將這件事情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皇帝才下朝,就有人來稟告,說是太后突然昏厥,已請了太醫看過。
“怎么會突然昏厥呢?”皇帝抬腳往慈明宮的方向去,急切地問,“可有什么大礙?”
傳消息的公公頓了頓,小聲地說:“前朝的事情不知道是誰傳到太后的宮里面去,太后一時激動了些。”
皇帝的步子放緩了些,聲音低沉,“我知道了。”
才進了慈明宮,皇上就揮退了宮里面的人,命常喜嬤嬤和黃公公在外面守著,自己則放輕了步子進入到宮里。
太后帶了一個深紫色的抹額,半靠著軟枕閉目養神。這個在后宮中風光了大半生的女人,此刻蒼老虛弱地躺在床上,為大兒子算計了小兒子的事情傷神。
這畢竟是生養自己的親娘,皇帝心里也有些動容,坐到了床邊輕聲地問人,“皇額娘可好些了?”
太后睜眼看了人一眼,又閉上,質問著:“你為什么要將你的弟弟調去肅州。他前半生吃的苦還不夠多么,到了現在還要拿命替你坐穩王位嗎?”
“今年胡人來勢洶洶,朝中缺少能夠調動兵馬的大將,是皇弟自愿請兵去肅州的。”面對太后的咄咄逼人,皇帝只是耐心解釋著:“這并非是讓皇弟上陣,沒有多少危險。”
“真的沒有任何危險嗎?”太后眼皮抖動著,兩行清淚流了下來,抽著身邊的枕頭砸了過去,“你敢說你沒有存了旁的心思?!”
她揪著人的手臂,龍袍上冰涼的一片,“先勇為你做得夠多了,那年要不是他帶兵趕到宮內,你當真以為你這個位置能夠坐穩?你弟弟是拿著命護你上去你,幾乎都哦活不過來,你怎么能……你怎么敢在這個時候將人推出去!”
皇帝的表情沒有多少的變化,他平靜地抓住太后地手腕,將人的手扯了下來,“皇額娘,今年雨水豐茂,胡人的兵馬養得甚是強壯,卯足了勁要侵犯我華魏國土,朝中能用人士不過一二,威遠大將軍稱病不出,鎮國大將軍已經卸甲,其余各自鎮守邊境,你讓我有何人可用?”
他沉聲,“皇弟的恩情我自當一輩子都記得,但現在國事當頭,您只關心了皇弟有沒有危險,可曾想到過我在這個位置上有多難?”
“那你還是為了當年那件事情嗎?”太后哭著,泱泱大國豈會無人領命,她的大兒子啊,終于按著她的希望,成長為一個合格的帝王,足夠冷血,也足夠自私。
“我已經不記得了。”皇上的動作僵硬了些,站起了身子,“皇額娘還是請保重身體,近來天氣嚴寒,也是不方便走動,想要什么只管派人支會一聲便是。朕還有些事情就先行離開,改日再過來看您。”
“先景!”太后捂著臉,聲音嘶啞,“先勇還能回來的是不是?”
“當然。”皇上的眼里透著薄涼,“他是朕的弟弟。”
——
姜明月閑著沒有事情,讓宛如拿了些布料過來縫制沙包,這次技藝倒是熟練了不少,走了幾次線,倒是都沒有將手給扎著。
宛秋風風火火地趕了進來,“姑娘,出事情了。”
姜明月被這突然的一聲嚇到了,手抖了抖一針扎進了指腹。
她看了看手指,上面冒出了一顆血珠,淡定地拿了帕子擦掉,“你這和桑青相處久了,性子都和人有些差不多了。”
她收起了針線,才問人,“發生了何事?”
“敬親王被調去了肅州,明日就要出發!”
這和上一輩子的事情有些出入,她有些驚訝,“你都是確定了嗎?”
“消息是從宮里面傳出來的,絕對是錯不了的。”宛秋看著自家姑娘低著頭,說了出來,“聽人說,這一去要不少年,敬親王妃準備過了年之后也一同前去。”
姜明月這才有了反應,這樣以來的話,敬親王在三五年之內都是不可能回來的,宮里的那位不是一向偏疼自己的小兒子嗎,這樣也愿意?“
她越發看不懂這朝中的局勢來,難不成在這個身體里面呆久了之后,思維都有些跟不上來嗎?
宛秋見她不說話,以后是在小王爺的離開而難過,哭喪著臉安慰著:“沒事,小王爺總會回來的,姑娘有也不必太難過了。”
姜明月看了人一眼,也沒有反駁,想著明日去找顧允之問問。
夜里她睡得淺,忽然覺得屋子里傳來了一陣冷意,迷迷糊糊中看見有個人影從窗子邊翻了進來。
來人的腳步放得很輕的,姜明月原本想要腳丫鬟進來,可在下一刻就認出了人。她不知道現在顧允之到這里來干什么,索性就閉著眼裝睡。
顧允之站在淺色的紗帳面前,心中在天人交戰著。
心里面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小人對他說:“來都來了,就上前去看看吧,以后去了肅州,都不知道還有沒有見面的機會了。這說不定就是你們最后一次見面了,就去見見吧。”
另一個穿著黑衣服的小人跳了出來,“人家根本就不將你當成一回事,認識了那么久什么事情情愿告訴沒見過幾面的十七叔,都不愿意告訴你,你還巴巴地守著做什么?說不定被人知道了,還要在心里面笑話你傻氣的。”
紅衣服仍舊勸說著:“或許人家有什么難言之隱,再說了你不是想要人當自己的妹妹嗎?哪里有哥哥會同妹妹計較的。”
黑衣服的小人一鞭子就將紅衣服的小人抽走,“顧允之,你信不信你現在和人說了,她只會高高興興地送你離開。有點骨氣,不要去找人!”
顧允之點點頭,心里面想著要離開,腿卻忍不住邁到人的床邊。
小姑娘模樣好看,睡著的時候沒有了平日里浮于表面的假笑和疏離,顯得尤為乖巧,和他夢里會對他甜甜笑著,叫他哥哥的女孩子沒有什么分別。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卻停在了半空中,想了半天還是縮了回來。坐在人的床邊小聲地開口,“明月,我要離開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夠回來。”
“以后沒有人會在你的身邊煩你了,你也用不著一直應付我了。”他的聲音有些輕,幾乎要融在這片夜色里面,“這次胡人來勢洶洶,不會輕易罷休,也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時候,說不定我回來的時候都不記得你了,那時你可就少了一個人撐腰。”
他斷斷續續地說了很多,快臨別的時候,忍不住將自己的頭蹭了過去。
窗戶能透進來點點的光亮,借著微光,他勉強能夠看見人的面貌來,將視線定格在人光潔的額頭上。
然后慢慢地一點點地湊了上去,留下了一個吻觸。
他也是頭一次做這樣的事情,也就沒有發現人身體緊繃,藏在杯子里的手握成了拳頭。
姜明月能夠感覺到人忽然站直了身體,在她的床前停留了片刻之后,最終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