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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算累吧，比起旁人，我好歹還活著。”顧和輕飄飄地說著，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點(diǎn)蒼涼的味道，姜明月大抵是明白了一些，也沒有多問。很多時候，人們自以為是的關(guān)心，不過是逼著局中的人一遍一遍地自己揭開傷口。

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笑著看人，“我聽你哥哥說你茶藝不錯，能有幸嘗嘗嗎？”

姜明月立即讓人去取了了茶具和染著炭火的小爐子，隨著翻滾的沸水，茶葉慢慢舒展開來，一股濃香在室內(nèi)飄散著，中間還參雜了一些花香。

她見差不多了，就用粗布包著砂壺的把手，迅速斟滿了一小杯，送到了顧和的面前，“這里面加了一些干花的，也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慣。”

顧和喝了一口，眼神有些光彩，笑著說：“你哥哥說得果真沒有錯。”

姜明月只看了一眼，就扭開頭去，看著遠(yuǎn)處的新?lián)Q上的花瓶。

也不知道顧允之是那里來的惡趣味，讓人在瓶身上描畫了鬧市街頭的景象，可偏偏用了紅色打底，擺放在那個地方看著就有些不倫不類的。

張嬤嬤提過要換一個上來，他有些無所謂地笑著說可以，結(jié)果扭頭就失手將花瓶給打碎了。一次兩次下來，張嬤嬤也就明白了人的意思，將這個花瓶重新搬了回來，也沒人敢去碰的。

顧和順著人的視線看了過去，半晌深深嘆了一口氣，“明月，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了？”姜明月回過頭去看他。

一向是風(fēng)輕云淡的人，此刻眼神中卻是灰敗的，在深深的痛苦中掙扎，“我答應(yīng)了他們，要帶他們離開的，可是最后我沒有做到。我本來以為我能夠做點(diǎn)什么，可最后還是他們將我送出來的。”

顧和端了一杯茶，絲毫沒有察覺到茶水的溫度，火燒火燎的感覺一直從嗓子眼燒到心里去，他的聲音有些啞，“或許從一開始，我就不應(yīng)該開始管這件事情，那么或許等事情結(jié)束之后，他們還有一線的希望能夠活下去。”

“你要是懷寧的那些官員，你愿意放一個活口給自己留下把柄嗎？”姜明月打斷了他的話。

她突然意識到在她面前坐著的顧和并不是以后那個見慣了生死，面對任何事情都能夠處變不驚的恭親王，聲音放得柔和了些，“你只是盡力做了你應(yīng)該做的事情，后來怎么樣不是我們能夠掌控的。”

顧和覺得自己都有些好笑，居然還不如一個孩子看得開。

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這種靜謐給了顧和一種奇異的安穩(wěn)的感覺，仿佛兩個人之間認(rèn)識了許多年，本來就應(yīng)該這樣子相處的。

突然外面響起了桑青的聲音，“小王爺，你怎么站在這個地方不進(jìn)去啊。”

第47章

顧允之唇角勾起，桑青一時晃花了眼睛，這小王爺可真是好看呢。

“不用了，我來錯了。”說著顧允之就轉(zhuǎn)身離開，沒有一點(diǎn)留戀的。

敬親王妃難得見自己的兒子這么早回府，多問了一句，“你不是說要和明月說，我們?nèi)ッC州的事情么？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顧允之直接坐在了椅子上，頭靠著椅子的背部，朝著上面看。梁上描著朱漆彩繪，筆鋒婉轉(zhuǎn)間，整個屋子都富麗堂皇起來。

“不說了吧，她知道了還要難過。”他想了一下，應(yīng)該是會難過的吧。

可能也不會，畢竟她總是嫌棄自己粘著人。這明明是一開始就知道的事情，可現(xiàn)在心里面還真的是難受啊。

顧允之迷迷糊糊地想，站起身子往外面走，“我三日之后，和父親一起出發(fā)，長這么大，我還沒有親眼見一見塞的風(fēng)光呢。”

敬親王妃剛要說些什么，就見人匆匆忙忙地走了，心里一陣奇怪，難不成是兩個孩子吵架了不成。

隔日進(jìn)宮的時候?qū)⑦@件事情順嘴和皇后說了一聲，皇后放下手中的針線，勸了一句，“兩個孩子就是玩得好些，你為什么要盯著將兩個人湊到一起去。”

“就是覺得合適，我也喜歡明月那孩子，”敬親王妃想到年后就要動身去肅州的事情，有覺得煩心，“你是知道我府上的，回來都不知道盛京是怎樣的光景，早早定下來也是好事。”

皇后想著昨天在杜貴妃那里聽來的話，一面覺得定遠(yuǎn)侯府未免不識抬舉了些，一面又急心自己的弟媳做了炕上一頭熱的事情，索性就說了出來，“可人家未必是愿意的，你這樣著急，說不定他家還覺得煩惱，白白讓女兒受累了名聲，以后都是不好說項(xiàng)的”

敬親王妃知道她素來都是謹(jǐn)慎的，沒有依據(jù)段段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問了一句，“你可是聽說了些什么。”

“前幾日杜貴妃的妹妹進(jìn)宮，就是定遠(yuǎn)侯府的三夫人，不知道怎么就說到這件事情。那姜家三夫人就說了，她家的大嫂不愿意結(jié)這一門親事，又不好拒絕，只能礙著面子往來。”

敬親王妃冷笑一聲，“這樣搬弄是非的手段連孩子都曉得用了，她一個大人說這些也不害臊。”

“是這樣說不假，可你也該想想，他家又不是無名小輩，只有這樣一個女兒，怎么肯輕易許了出去。”

皇后覺得自己的弟媳樣樣都是好的，就是在認(rèn)定的事情上犟得厲害。這功勛貴族之家爭名逐利，想要用兒女的親事鞏固利益的不在少數(shù)，可明哲保身不愿和皇家沾染上關(guān)系的人也是不少的。

定遠(yuǎn)侯府素來都只是忠于圣上，不參與任何皇子中的斗爭。定遠(yuǎn)侯手里擁著重兵，大公子入朝為仕，官拜三品，小兒子多半要接手軍務(wù)，不論是誰坐上了那個位置，定遠(yuǎn)侯府都是當(dāng)先拉攏的對象。

這樣的人家更是不會輕易說親的。

皇后沒有說這些，只是勸著：“孩子們現(xiàn)在還小，你們?nèi)ッC州，兩個孩子中間有幾年是不能見面的，誰能知道那時候兩個人關(guān)系還會不會像這樣一般好？還是等人年紀(jì)大些再說吧。”

敬親王妃沒有說話，皇后也不知道她聽進(jìn)去多少，索性就沒有開口說話了。

大雪封境，胡人舉兵攻城，連破兩城，肅州告急。而肅州是北方地區(qū)的咽喉，一旦拿下，胡人就會借機(jī)南下，侵?jǐn)_大片土地。

皇帝欲下旨讓敬親王前往肅州，這意思就是不管要服出多少的代價，都要狠狠地打擊胡人。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震驚朝野。

有大臣勸諫，“我華魏能臣不在少數(shù)，能領(lǐng)兵上陣的將軍更是不少。若是派敬親王前往壓陣，豈不是太抬舉胡人，反而失了氣勢。”

“是啊，皇上請三思，胡人素來狡詐，眼光卻是短淺的，此番大規(guī)模騷擾邊境，不過是想求一些好處。近年我朝天災(zāi)頻發(fā)，正是老天爺在告誡天下，休養(yǎng)生息，怎么能夠在現(xiàn)在大舉興兵？”

“你們這些人只會嘴皮子上說說，老子打了一輩子的仗，還能夠怕他們不成！”下列一個武將出列，跪了下來，聲音粗獷，“末將愿同恭親王一起前往肅州，不讓胡人再前進(jìn)半步。”

“你這就是魯莽！”另一個大臣跳出來指責(zé)，“現(xiàn)在打仗必大動干戈，你讓那些因戰(zhàn)爭受苦的百姓怎么辦！”

“……”

眾人吵作了一團(tuán)，一派主張求和，認(rèn)為胡人要的不過就是些銀錢和物資，主動和人談判，將東西給人換來幾年的和平，以修養(yǎng)生息。另一派多半是武將，錚錚鐵骨，豈能讓他人侵犯自己的國家半步，叫囂著要將胡人殺回草原。

可先前的準(zhǔn)備都做好了，就是等著現(xiàn)在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