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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溫羨,顏桁與蘇氏便想起了另一樁事來,正待與顏姝說道一回,可這口才剛剛開,外頭竟就傳來了御旨下達的通報聲。
眾人俱是一驚,一時都沒料到這御旨所為何來。
直到王公公笑瞇瞇地念完了旨意,將明黃的繡著龍紋的卷軸對合,雙手奉到一臉茫然的顏姝手中,口道「恭喜姑娘,姑娘大喜」時,顏桁才登時反應過來,而蘇氏更是迅速備好了紅封。
這是沾喜氣的事,王公公也不推辭,樂呵呵地將紅封納入袖中,拱手對顏桁與蘇氏道︰「恭喜侯爺和夫人,得此佳婿?!顾窃谠苹莸鄹八藕虻睦先?,自是知道今上對溫羨的重視,這樁婚事顏家女雖說不得高攀,但絕對沒有半點兒委屈。想到那一晚溫羨連夜進宮求旨賜婚時言真意切的情狀,王公公臉上更是堆了笑,「來日咱家可要討杯喜酒吃,也沾沾喜氣。」
「自然自然。」顏桁笑著應了,又要留他在府里用茶。
王公公擺了擺手,指指一旁一個小太監手上托盤里盛著的兩卷圣旨,笑辭道︰「這可還有兩道圣旨等著呢,咱家改日再來叨擾侯爺?!?
顏桁親自送了王公公到大門口,見他也不登轎,竟是直接轉了方向,領著儀仗直接就去了隔壁的尚書府,不由笑著微微搖了搖頭。
花廳里,顏姝還呆呆地捧著那道明黃燙手的圣旨,半晌才有些無措地抬眸看向蘇氏輕輕地喚了一聲︰「娘,這,這是怎么回事?」
明明上一回在飲月閣,她也沒有應承他那一句,怎么這賜婚的旨意直接就砸了過來呢?
不是說心存抗拒,只是單純地覺得有些意外。
蘇氏將她手里的圣旨取過來,展開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召了翠喜到跟前,囑咐她仔細尋了錦盒收好后,才拉了女兒的手,輕輕地拍了拍,道︰「娘的阿姝長大了?!箯那皨蓩尚⌒〉囊粓F,一眨眼間就到了說親的年紀,蘇氏看著女兒懵懂的目光,笑著與她說了前日溫羨登門一事。
顏姝被召進宮參加采選,溫羨知道這事有人察覺了他的心思開始盯上她,一番計較后還是決定要將心上的小姑娘放到自己跟前小心呵護,于是在去求賜婚前,先到武安侯府征求顏桁與蘇氏的首肯。顏桁與蘇氏在出了采選這茬子事以后,一直在后悔上次沒有答應溫羨的提親,恰巧這時溫羨又主動提起,顏桁就沒有再拿喬,言道溫羨若能求了指婚,這親事便定下來,當然還有一個條件就是,大婚必須在顏姝及笄以后。結果可想而知,溫羨一一答應了下來,也的確讓云惠帝親自下了賜婚的御旨。
「阿姝啊,這婚事如果你不愿意,只管與爹說,爹總有法子給你周旋的?!诡佽觳皇莻€輕言失信的人,但他也絕不愿意委屈自己的女兒,這樁指婚但凡顏姝露出一絲半點兒的不情愿,他大不了不當這勞什子武安侯,直接去找云惠帝拒婚?!笢丶倚∽娱L得湊合,就是忒文弱了些,阿姝你看不看得上,直說就是?!?
「你說的都是什么話!」蘇氏瞪了一眼才從外面進來就口無遮攔的顏桁,又看著顏姝道,「不過你爹說的也對,終身大事,爹娘還是想聽聽你的意思?!?
顏姝低眉垂首,白皙的小臉飛紅,一時倒不知該作何應答,只覺得羞人得緊。
雖她不說,那一副嬌羞的小女兒姿態落入顏桁和蘇氏的眼中,二人對視了一眼,俱是了然。
還要說什么呢,這擺明就是看上了隔壁那個小子了唄。
尚書府里,溫羨恭恭敬敬地接下賜婚的圣旨,才要謝恩起身,就被王公公笑瞇瞇地攔住了,「溫大人,別著急,陛下這里還有另外一道恩旨呢?!拐f著抖開小太監雙手遞過來的另外一道圣旨,清了清嗓子,才開口念道,「上諭︰今吏部尚書溫羨,天惠聰穎,屢獻良策,功績卓越,堪為百官典范,特擢升為左丞相,賜黃金千兩,欽此?!?
王公公上前一步,將圣旨放入溫羨手中,扶他起身,滿面堆笑,道︰「恭喜溫相,雙喜臨門。」
這突如其來的升官旨意令溫羨意外極了,只他面上仍是一派淡然神態,輕笑著將岑伯遞過來的荷包塞給了王公公,見他樂不可支地收下了,才邀他往花廳用茶。
王公公品著上好的雨前龍井,半刻似是恍然般開口與溫羨道︰「咱家差點兒忘了一件頂頂重要的大事了?!挂姕亓w的目光落了過來,他便笑著道,「這相府的宅邸,陛下讓咱家親自問問溫相的意思,說,這城中任意一處,相爺只管挑揀。」
溫羨淡笑,執壺為王公公添了茶,才不疾不徐道︰「還請老大人替我謝過陛下好意,如今這宅子住著已是極好?!?
王公公算是看著溫羨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見慣了他眉目清冷的模樣,這會兒見他眼角染笑,心思一轉,立刻就會了意,「咱家明白了?!鼓俏浒埠罹鸵徽粕厦髦?,溫大人這是想著兩家比鄰,日后便宜吶?!高@天色也不早了,咱家也該回去給陛下復命了。」
見溫羨起身要送,王公公連忙笑著止住,只道︰「溫相請留步,不必送,不必送。」
等到王公公離開以后,溫羨便折身去了竹里館,封官與賜婚的兩道圣旨,一道被隨手扔在書案上,另一道則被他小心翼翼地鎖進了紫檀木刻花的長形錦盒中。把錦盒收好,溫羨向東而立,看著那扇緊闔的窗扉,嘴角翹起。
云惠帝一共下了三道賜婚的旨意,一是將安國公的嫡長女賜予太子黎煜為正妃,婚期就定在二月初二;二是將兵部尚書之女盧鳴箏指給了衡陽王為正妃,婚期則定在了八月下旬;第三就是將武安侯之女許給了吏部尚書哦不應是新鮮出爐的丞相溫羨。
三道賜婚的旨意傳了出來,在信陵城中掀起了不大不小的風浪。
安國公府的孟倩嬌會成為太子繼妃已經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而衡陽王黎和溫羨的親事更是讓眾人猜不透云惠帝的心思與打算,至于京中其他閨秀聽說那溫潤如玉的衡陽王和貌勝潘郎的溫尚書都定了親,一時都捧著心哀嘆不已,更是對那好命的兵部尚書女和顏姝艷羨不已。
坊間熱議三道賜婚的旨意,朝堂百官則是對溫羨坐上丞相的位子議論紛紛,其中有支持者,中立者,但更是不乏反對質疑者。
第二日早朝,云惠帝將將落座就見下面朝班里走出來一人,朗聲道︰「臣請陛下再思立丞相一事。」他手持玉笏,腰背挺直,「溫大人建州救災雖勞苦功高,但躍居相位實難服眾,還望陛下三思?!?
「臣附議?!?
「臣附議?!?
三三兩兩的朝臣出班,不一會兒就有十多個人提出了反對意見。云惠帝瞇著眼掃過去,除了一開始站出來的齊大人,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前丞相的人了,不由皺眉搖頭。
他將目光緩緩移到站在前排的溫羨身上,見他神色淡淡,如昆山冷玉,竟是不氣不惱,便頷首開口點了他的名,「溫卿,怎么看?」
溫羨應聲出列,拱手施禮,繼而卻淡笑道,「臣資歷雖淺,但也并非飯袋酒囊,今忝列左丞相一職,自當不負陛下厚望?!?
云惠帝滿意地點了點頭,掃一眼那些提出異議的朝臣,徐徐道︰「旨意是朕擬的,爾等如今是在質疑朕?」
雖無怒意,但天威懾人。
眾人頓時伏下身,口稱不敢。
此時一直沒有開口的定國公溫恢站了出來,「臣等不敢疑議陛下圣裁,只這丞相…」
「臣覺得這丞相定得好!」自從封侯上朝以來,顏桁從不冒頭說話,這會子看一幫子人聯起手來欺負自家未來女婿,本就氣悶,等溫恢也出來說話了,素來護短的他立即就開口打斷了溫恢的話,落地有聲地道,「溫羨雖然年輕些了,但這正是他的優勢啊,我黎國要強起來,總不能老玩那些陳舊的老套路,溫羨為相,臣以為,定能引活水,興朝綱。」
「好!」顏桁話音才落,云惠帝當即贊了一聲,他看了一眼臉色不大好看的溫恢,又看向滿堂朝臣,緩緩開口,「武安侯所言恰和朕意,丞相一事不得異議。」他笑了一聲,忽而又道,「再者而言,溫卿入朝以來,破貪腐,達民情,屢獻良策,爾等言他資歷不夠,朕只問一句,前有貪腐,后有建州雪災,你們這些資歷深的人有誰站了出來?」
云惠帝的詰問令眾人默然,不敢再說,默默地退回了原班。
溫恢心有不平意,可頂著天威也不敢多說。
左丞相一事就此定下。
等過了兩日,云惠帝又擢升了內閣閣老姜行止為右丞相,設左右兩相,互補互督,才徹底平息了朝堂議論。
身在太史司編修史冊的宋仁從書山書海里出來回到府中,后知后覺地聽說了消息后,當即就氣得吐了血。
豎子何德何能!
溫恢聽說宋仁氣得吐血了,帶著宋氏登門探視,被拒之于門外。
宋仁原話,婦人之仁,養虎為患,不成器的東西,休想看老夫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