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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倩嬌對自己原來屋子里的東西都心存膈應,因此并不拿任何行李,只帶著自己的兩個丫鬟直接占了顏姝與梁漱月的屋子,而顏姝與梁漱月入宮本就未帶什么東西,只各自取了換洗衣裳與書去了孟倩嬌的屋子。
因著顏姝和梁漱月都是好說話的,換房間一事并沒有驚動太多的人。
夜色如墨,悄悄地蔓延開,蘭苑陷入一片寂靜之中。
梁漱月站在窗口,看著對面剛剛熄滅燭火的房間,素來好脾性的她也忍不住道︰「這孟倩嬌實在有些過分了。」
顏姝將外衫搭上木施,隔著輕紗看向窗邊的梁漱月,輕笑著與她道︰「左右不過一晚,明天就出宮了,何必與她計較這些?」
「這話倒也沒錯。」梁漱月合上窗,順便熄了燭火,借著月色走到床邊,爬上去,鉆進被窩里,才對睡在里側的顏姝道,「阿姝,你怕不怕爬蟲啊?」
「…」顏姝忍不住縮了一下身子,小聲地道,「別,別說了…」
梁漱月拉了拉被子,閉上眼,「睡睡睡,睡著了就不怕了。」
「…」
這邊兩個小姑娘擠作一團自我催眠,很快就睡了過去,另一邊屋子里的孟倩嬌卻有點兒擇席了。
孟倩嬌輾轉反側,半晌才氣呼呼地爬起來。
床這么硬,那兩個丫頭前兩天是怎么睡的?
孟倩嬌掀開被子,準備起身去喚了丫頭進來換被褥,然而腳才踫到繡花鞋,她就突然感到一陣暈眩襲來,身子竟是立刻軟了下來。她瞪眼看向傳來輕響的門口,朦朦朧朧只看到一團模糊的影子。
「什么人?」
一向驕厲的聲音此刻莫名變得軟綿綿的,落在來人的耳中,撓得他心頭直癢。
來人坐到床邊,伸手握住孟倩嬌的手,感受到軟膩后,笑得輕浮,「果然是個妙人兒。」說著就推了孟倩嬌倒向錦被,錦帳落下,遮掩不住一室春色。
御書房里,云惠帝疲憊地揉了揉額角,看著立在龍案前身長如玉的溫羨,頗有些無奈地開口道︰「溫卿連夜進宮,不知有何要事要稟?」
他處理一日的政事,本來困乏已極,正準備往后宮歇息,就教這溫羨給攔住。他知道溫羨是那種無事不登御書房的人,這般趁著夜色而來,所為之事應該不是等閑小事。
溫羨將早就寫好的折子交給王公公送呈云惠帝,自己則掀袍跪在了地上,語氣沉穩地一字一句道︰「臣為的是終身事,求陛下一個恩典。」
拿折子寫的不是旁事,正是辭謝云惠帝因著賑災之功要賞下的賞賜而換取一樁指婚。
若說黎的親事是云惠帝頭疼的一樁皇家老大難,那么溫羨則是他操持朝政之余記掛的另一個老大難了。他的沐陽公主傾慕溫羨,他早有撮合意,前次提過被拒,云惠帝這會兒見他主動提及要指婚,便合了折子,笑瞇瞇地看向溫羨道︰「哦?溫卿要朕指婚?那溫卿如今覺得朕的沐陽公主如何?」
云惠帝從未放棄招溫羨為皇家駙馬的念頭。
溫羨一如從前一般,神色寡淡地以高攀不上婉拒,只這一回添了一句道︰「陛下曾應允臣,若有心上人,則特許恩典,不知陛下此言臣可否當真。」
意料之中的婉拒讓云惠帝心里無奈比惱怒多,他瞇眼看著溫羨,哼了一聲︰「君無戲言。」他手叩龍案,「究竟是哪家的姑娘竟然將朕的沐陽公主給比了下去,說來聽聽。」
溫羨直起身腰,雖是跪在地,卻如修竹蒼松般直視云惠帝探究的目光,聲音朗朗地道︰「臣慕武安侯掌上明珠日久,今得武安侯松口,方敢來討陛下恩典。」
「武安侯的掌上明珠?」云惠帝琢磨了一下,「你說的是那顏四?」
第46章 指婚(1)
清晨的陽光略帶三分暖意驅散沉沉夜色,破曉而來照一室清明。酣戰半宿的黎煜緩緩睜開眼,伸手去撈身邊人,卻摸了一個空,他甫一扭頭,就看見床榻前站著一個裊裊娜娜的身影,而令他意外的是那身影手里竟然提著一條細長的鞭子。
「你這是作甚?」
顏家的四姑娘不是一個嬌滴滴的柔弱女子么,何時竟也學著那勞什子安國公家無鹽女一樣提著鞭子嚇唬人了?
窗外刺眼的光亮讓黎煜瞧不清逆光女子的面貌,這會兒只當她是受了驚嚇后的一時應激反應,便和緩了臉色,斂去驚訝,就著躺臥的姿勢開口道,「你既然已經是本宮的人了,本宮自然不會做出抵賴不認賬的事情來,待會兒本宮就會去與母妃跟前求了你做正妃。」說到這里他稍稍一頓,低笑了一聲。
不過就是正妃這么一個空虛的位子,當初顏婉做的,如今再換了旁人也無什么大不了。何況他也不是真的貪圖顏四的顏色,不過是想看一看那個總是風淡云輕地坑自己一臉血的溫羨得知以后會是個什么反應罷了。
黎煜心里算盤撥得里啪啦響,話也說了一長串,可是站在床邊的人卻并沒有反應,就連他意料中的哭泣都沒有,有的只是微微急促起來的喘息聲。
黎煜心里存疑,手撐床板坐了起來。
「你,你,你是什么人?竟,竟敢如此大膽闖入本宮…來人!」黎煜一直起身看清近前的女子便教唬了一跳,但見其眉目生得精致,可從額角延至右眼眼尾的紅色印記硬生生折損了女子的美貌不提,更添了幾分觸目驚心。他一下子清醒過來,才要掀開被子下去質問一番,忽覺一絲涼意襲來,他裹著被子對那依舊面無表情站在床前的無鹽女怒喝道,「好個不知羞恥的臭婆娘,還不給本宮滾出…」
話音在鞭風聲中戛然而止,黎煜下意識地縮手,將將避開那甩過來的細鞭。
「大膽…」
「你就是太子?」孟倩嬌抖了一下手里的鞭子,陰沉沉地看著黎煜,心里恨得直咬牙。
她一早醒來發現自己被一個陌生的男人摟在懷里,身上的不適昭示了夜里曾經發生的一切,她之所以沒有像一般閨秀那樣大鬧,不過是捋清厲害關系。
這男子既然能悄無聲息地摸進蘭苑,說明他身份不低,再兼著這荒唐的行徑,要猜出是誰便沒有那么難了。
縱使入宮時,她爹許諾她的是保她嫁給那溫潤如玉的衡陽王,可此時她清白已失,哪敢再肖想其他,只能抓住這荒唐的太子不放了。
孟倩嬌慣知太子黎煜是個荒唐沒用的草包,更知他是個貪色絕情人,自己生得這般相貌只怕是難被他瞧上,便將鞭子一抽,腕上微微一使力,那細鞭就如靈蛇一般隔著被子將黎煜纏住,孟倩嬌露出一貫的驕橫來,「太子夜闖蘭苑,強占秀女身子,傳出去只怕…」
「放肆!」黎煜回憶起昨夜之事,再看孟倩嬌的臉,心里就涌上一陣惡心,這會兒又被孟倩嬌蠻纏,就愈發不快起來,「你個臭婆娘,放開本宮!」
孟倩嬌斜了嘴角哼笑一聲,「既然如此,那只能去找淑妃娘娘評個理先了。」孟倩嬌最恨別人說她丑,黎煜屢次踩她痛腳,讓她恨不得提了鞭子枉顧君臣之禮將其抽個半死,但到底念著安國公府一家子老小強忍住了。
只她從不是個甘于忍氣吞聲的性子,黎煜毀她清白,她既斷了嫁衡陽王的后路,那就只能爭取太子正妃位,而且她不要像先前那個短命鬼顏婉一樣教這草包太子壓制。
孟倩嬌下巴微揚,一副驕縱的模樣,教黎煜慫了。他有意使個緩兵之計,可軟話還沒說出口,竟就教孟倩嬌扒了被子強行換了衣服拖著往淑妃宮里去了。
黎煜自認習過騎射拳腳,可這會兒面對卻半點兒反抗的余力都沒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淑妃的宮殿越來越近。
云惠帝被溫羨擾了半宿,一早醒來便到淑妃宮里將溫羨所求說了,見淑妃臉色不好看,才挑了眉,問她,「愛妃可是覺得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