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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馨有點為難,“我明天要出門……”
她微微蹙著眉頭,目光停在艾朗身上,她稍微拿開手機,問艾朗:“艾朗,你明天下午有事嗎?刑璐想過來拿些東西,但我明早要出門。”
艾朗的原計劃是周日一天要拖著莊臨一起賴死在公寓里白日宣淫,醉生夢死,雖然不愿自己的計劃被刑璐這個不速之客打擾了,但他還不至于重色輕友到這個地步,他兜揣著最后三分溫熱的友情,答道:“我明天應該在公寓吧,東西可以先放我這兒。”
沈初馨得到艾朗的答復,簡單地跟刑璐交代了幾句,掛斷電話的同時,電梯剛好下來了,沈初馨先走進去,等艾朗和莊臨都走進電梯,她按下樓層數,又對艾朗說:“艾朗你現在就跟我一起上去拿東西吧,我明天可能出門得比較早,怕打擾你睡覺。”
艾朗點頭道:“行。”
莊臨還提著重物,艾朗便讓莊臨先回公寓,他跟沈初馨搭電梯到樓上拿東西。
刑璐遠在校內,麻煩事倒是不少,在電話那頭遠程指揮沈初馨給她收拾東西。沈初馨的手機擱在桌上打開通話外放,室內充斥著刑璐“叭叭”個不停的聒噪聲。
艾朗坐在電腦桌前面,負責幫刑璐拷貝指定的文件,他的抱怨聲也如同下載進度條的百分比一樣持續增加,傳了老半天才總算搞定。
刑璐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夾著信號干擾的雜音,說道:“辛苦你們了,我的friends!么么噠!”
艾朗對著空氣翻白眼,懶得跟刑璐再廢話,一手提著東西,一手拔下u盤,跟沈初馨揮手說再見。
沈初馨把艾朗送出門,沒來由地問道:“莊臨和你同居了?”
艾朗回頭,搖了搖頭,“沒有啊。”他忍不住揚起嘴唇一笑,話題提及莊臨的同時就讓他的心情變得愉悅,這幾乎是無意識的變化,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他挑挑眉,看到沈初馨欲言又止的樣子,就說:“怎么了?你想問什么?”
沈初馨猶豫了下,小心地問道:“你是和他在交往吧?”
艾朗的目光略一飄忽,隨后含糊其辭地說:“啊,算是暫時在一塊兒了吧。”
沈初馨沒有過多注意到艾朗連續用了三個不確定的詞語,接著又問:“你們是在交友軟件上面認識的嗎?”
艾朗不由得多看了沈初馨一眼。
她站在門口,右肩貼著墻,左手手臂搭在腰腹前,無意識地扣著門框。她有點緊張,今天的話也比平時多得多。盡管她和艾朗的關系算是他們同屆社團里算得上好的了,也只能算是不冷不淡罷了。
艾朗捉摸不透沈初馨這么關心他和莊臨的關系是出于何種目的,但他也坦誠地應道:“不是。怎么說呢,像是第一眼就看中對方了,這也算緣分吧。”
沈初馨詫異道:“這樣……”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久得艾朗覺得自己該回去了,沈初馨卻突然小聲道:“那你一開始是怎么確定對方不會拒絕你的?我的意思是指同性之間更深一步的發展……”
艾朗微微擰眉,試圖理解沈初馨的問題是指哪方面。
“你是說上床?”
“不是……就是,你是怎么確定他也能接受同性的?”
關于一對同性戀人的相知相遇,這個問題總是讓人倍感好奇。
艾朗想了想,努力想給她一個參考答案,然而他回想他和莊臨的相識的經歷,無非就是他對莊臨一見傾心之后,處心積慮的刻意靠近而已。而這一系列的事情是建立在艾朗知道莊臨會逛同志情趣用品網店和同志交友軟件的前提之下,等于艾朗在追求莊臨的時候,就已經跨越了“追直男”的最大障礙了。
艾朗遺憾地聳肩:“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
沈初馨似乎略有遺憾,但還是回以微笑,說:“有人等著你回去的感覺應該也不賴。”
……
艾朗離開沈初馨的公寓搭上電梯時,不由得猜測沈初馨今晚這番異常的對話,只是想了一會兒也想不出所以然來,于是干脆拋之腦后。被刑璐臨時插腳折騰了這一趟,再加上沈初馨支支吾吾含糊不清的啟蒙咨詢,已經大半個小時過去了。艾朗奔波一天本就疲憊不堪,奄奄一息地倚在電梯廂內,聽到電梯門打開時,他懶洋洋地抬腳跨了出去,走了幾步抵達,自己公寓前,困頓微瞇的眼睛頓時睜大,詫異地問道:“你怎么不進去?”
莊臨獨自站在公寓前,樓道悄靜,光線也過于昏暗,重物就擱在莊臨的腳邊,罩下兩坨黑黢黢的影子。電腦包被莊臨抱在懷里,他微微低著頭,他側臉的輪廓被光影勾勒出極為利落的線條,仿佛刀尖上銳利的鋒芒。許是站著的姿勢維持得太久了,莊臨背靠著墻壁,降低重心并將重心壓在腰背和墻壁緊貼的支點里,長腿呈放松狀態和墻壁與地面組成一個三角形。
顯然從剛才暫別之后,莊臨就是這么等在公寓前的,直到艾朗此時出現,莊臨才轉過頭看過來,漠然的眼神總算沾染上暖光和笑意,手臂垂在身側,握在手里的手機剛剛結束通話。
艾朗剛才那話說得想當然,這會兒撞上莊臨無辜又委屈的眼神,他才想起兩人并不是同居的關系,莊臨沒有他公寓的鑰匙——莊臨要怎么進去?
艾朗尷尬地抓了抓后腦勺的頭發,直接改口問道:“我剛忘記把鑰匙給你了……你怎么都不跟我說一聲呢,打個電話給我也好。”
莊臨站直身子,干等了大半個小時也不見他惱怒,說話聲也是一貫的溫柔嗓音,“我以為學長就上去一會兒,所以就沒打電話。”
艾朗打開大門,莊臨提起擱在地上的東西不讓他接手,走在他的前面進了公寓。艾朗看著莊臨的背影,莊臨將東西拿到客廳放好,猝不及防地轉過身撞見艾朗的視線,英俊好看的臉上緩緩地浮現一個溫柔的微笑,又折返走到門口,說:“學長,你今天也沒有時間午睡,肯定累壞了吧,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啊,你不在這睡嗎?”
艾朗有些意外,更多的是遺憾——周日賴在公寓膩歪的頹廢計劃也就此宣布泡湯了。
莊臨看著艾朗的目光依舊溫柔,他解釋道:“我明天有個同學聚會,可能一天都在外面,今晚得提前把團隊小作業提交上去,我的筆記本放在學校,得回去拿才行。”
艾朗眉頭一皺,說:“這會都這么晚了,還得回去趕作業啊……早知道你今天就別跟我一起去了。”
莊臨笑道:“跟學長約好陪你一起去的,不能毀約。原本我朋友讓我今天去接他,我沒去,所以明天不好再放鴿子了。”
艾朗聯想到莊臨今天婉拒攝影中心的拍攝邀請的時候,的確是說了今天有事,但是卻沒見莊臨走開一步。艾朗有些懊惱,他貪得無厭地想,早知道就讓莊臨今天去接人了,也好把明天空出來陪他荒淫度“日”。
但艾朗又后知后覺地想到他的計劃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告知當事人之一的莊臨——實際上,并非來不及,而是他默認莊臨的時間全部由他支配,以至于他漸漸地產生凡事都沒有提前支會莊臨的必要的錯覺。
艾朗遺憾:“好吧……”
莊臨說道:“我先走了,學長好好休息。”
艾朗看著莊臨走向門口,蹲下身穿鞋。艾朗忽然就想起沈初馨剛才說的“有人等著你回去的感覺應該也不賴”,轉身看看空蕩蕩的房間,又扭頭看了看莊臨的背影。
艾朗在莊臨旁邊蹲下身,乖巧地將雙手疊放在雙膝上,巴巴地看著莊臨,問道:“那你明天什么時候回來呀?”
莊臨轉過頭看艾朗,看到艾朗這副乖巧的模樣就忍俊不禁,說:“我現在也不清楚具體時間,但我會早點回來的。”
艾朗點了點頭。可不知怎的,他腦子里跳出剛才走出電梯間看到莊臨倚在公寓門前的孤獨的身影,或許是他真的累到身心俱疲才會不合時宜地心生愧疚,又或許是樓道里的感應燈的燈罩積灰蒙塵,使得光線過于昏暗而在他心上蒙上陰影,放大了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