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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過七齡?
武帝的臉色,變得有些奇怪。似乎是放松下來,又似乎是暗暗冷笑,許久,才再整面色,慢慢開口:“袁氏子何名?居然敢妄稱天機?真是好大的膽子!”
唐國公聽得此言,急忙離席而跪:“臣不敢妄言,是袁氏子璣?!?
“袁璣……”武帝思索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搖頭:“罷了,只怕卿這定名之人,卻是找錯了。什么難過七齡的,純屬一派胡言。”
“陛下所言極是,這等江湖術士的話,原是不必信的。只是……只是……”唐國公面似為難地看了眼哭得悲切的夫人,一咬牙,還是硬著頭皮請求:“只是請陛下與娘娘憐憫臣妻一片愛子之心,悲賜墨寶,保住孩兒的性命……”
唐國公一揖至地,再也不起,竟也趴著哭將起來。
武帝的臉色,卻越來越緩和了,最后看看皇后,兩人一人一個,扶起了唐國公夫婦:“雖說這江湖相士之語,不堪為信。但卿憐子之意切切,倒叫朕與皇后心生憐意……罷了。說起來,淵兒也是朕的親甥兒。便是幾個字的事。”
于是,武帝便攜了皇后,親手替這李淵的木牌書上了姓氏名字,生辰八字。
唐國公夫人自是千恩萬謝,武帝又是重賞一番之后,夫婦二人才告退。
看著他夫婦二人退下,武帝的表情,又是一變,接著,波瀾不起地輕喚:“彌方師可入內回話了?!?
應聲而入的,是一個一身道裝的老年道人?;屎笠灰姶巳巳雰?,便行了個禮,靜靜退下。
看他深深一揖后,武帝才一邊把玩著桌面上的筆山子,一邊漫不經心地發問:“如何,那唐國公幼子,可是朕要尋找的人?”
“啟稟陛下。方才庶民在簾后靜觀,這唐國公幼子雖面相清奇,其生辰八字也是極清貴,卻并非與我大周天命相生相克,位極人君之相。且我觀那唐國公夫人,雖容姿清華,卻實非鳳儀鸞姿之骨。這一生,也是坐不得鳳駕,眠不得中宮。故而,只怕這‘獨孤郎生三后’的應言,是驗不到這唐國公夫人身上的。”道人一甩拂塵,含笑而對。
武帝容色不變,淡淡發問:“那么,便定是應在那獨孤伽羅身上了?”
“陛下。容庶民直言,雖說獨孤三后迄今只尋得二人,但這二人一為故后一為楊夫人,是再不會錯的了。”
武帝沉默良久,才輕輕說道:“但楊堅并無叛我之意。且他之武功于我大周,不可或缺?!?
彌道人沉默良久,這才輕輕回道:“陛下,庶民之相,乃為我大周所用。雖說這楊大人迄今未有逆反之意,但難保將來陛下百年之后……”
武帝頭疼似極地揉了揉額頭,輕輕揚了揚手:“百年之后事,百年之后說罷……罷了罷了,現下,這楊堅是萬萬沒有逆反之心的。日后之事,日后再說。今日彌道也辛苦了。下去吧!三后之事,還需彌道多加費心尋找?!?
“庶民告退?!?
馬車駛離,再也看不見皇宮的剎那,唐國公夫婦二人,終于沉沉地喘了口氣。而懷里抱著的,從進宮門后便再也不哭不鬧,乖乖入眠的小公子李淵,也似乎被這聲音驚醒,皺眉欲泣,卻終于還是只咂了咂小嘴,又沉沉睡去。
李昞只覺得自己背上,濕涼一片,看看愛妻,也是一額冷汗。于是便急忙拿袖子,給她拭了汗珠。
“夫君,現下,再無他人?!碧茋蛉霜毠沦げ剩p輕地說。
唐國公略做猶豫,看看車門外的身影,還是搖頭不語。
唐國公夫人不再發問,只沉默地抱著孩兒,輕輕拍哄,口中呢喃一曲北族常吟的搖籃曲。
是夜,唐國公食不知味地進了一餐后,便安頓好妻兒,輕衣簡仆地帶著總管急急向袁璣暫居的別館而來。
“回老爺,我們去時,那崔府的總管還正逼著那崔小娘子簽下婚書呢!一見咱們國公府上的令牌,居然還想狡計奪妻。咱們便依了老爺您的令,直接把這奸人捆了,送去長安府了?!?
李二笑道。
唐國公點頭不語,在袁璣門前站定,爾后制止了正欲上前喊門的李二,自己舉手,輕敲二下。
“誰?”門內傳來一個男聲,正是袁璣。
唐國公報了名號,門便開了。開門的,正是袁璣。
只見他更衣束發,再無那潦倒少年的模樣,卻也是個十足十的翩翩少年郎。
“恩公,請。”似是早已料到李昞的到來。袁璣含笑致意。
搖搖手,唐國公目光微視后花園,又掃了下室內——一個容相端正,一身孝服,臉上猶帶淚痕的小娘子,正在兩名同樣孝服著身的侍婢陪伴下,坐在正堂上。
看到唐國公目光掃來,那崔家小娘子急忙上前來姍姍行禮。一番寒喧后,崔氏秀面微紅,看向袁璣道:“既是恩公有邀,璣郎無需為玉婉煩惱,只是一時自當為恩公分擔憂愁?!?
袁璣點頭,便交待了那兩名侍婢兩句,跟著唐國公向后花園一路走來。
一老一少二人走走停停,一路上似在看花園風景,又似各有心事。待到后花園后,便尋了一處亭子坐下。李二乖覺,立刻便要召人來服侍,卻被唐國公制止。只說袁璣乃是唐國公府之貴客,命李二親自端了茶果來伺候,其他人一概不許前來后花園煩擾,便是幾名公子小娘子也不成。
唐國公府總管又豈是等閑角色,當下李二便明白其意,速速送上茶果后,便借口去查看后花園門口處的石階是否修補停當,向李昞袁璣二人告閑后,站去了后花園唯一的入口處。
“果然是唐國公府,總管大人,真真是忠心不二,又相機智慧?!痹^點頭贊嘆。
唐國公輕輕一笑,眉間愁色卻無半分退去。端起茶碗,卻又放下。再端起,慢慢送至唇邊,卻終究還是合上了碗蓋。
如此三番,袁璣倒也了然:“恩公是想問,今日袁璣所言是否屬實吧?”
李昞放下仿佛千斤重的茶碗,長吐口氣,直視袁璣:“今日多謝袁士子。若非士子以通天之能預知今日之危,只怕此刻,昞與妻兒,再無生還之理。這唐國公府,也要一夕血流成河了?!?
抬頭看天,李昞眼角似有淚光。
袁璣面色一凝:“果然,陛下找了相師?”
唐國公搖頭苦笑:“一進春風殿,我便覺奇怪,這議政要地春風殿,便是太后也不能踏足,皇后又如何進得?”
袁璣微笑:“許是陛下對娘娘用情頗深,再者也是要招待國公伉儷,故特許……”
“袁士子,你我二人,經今日一事,再無必要隔心而語。你我都明白,就是那些不得常見天顏的寒門子弟也能看得出。雖說前朝現下風云詭譎,可陛下并非無能昏君。這樣的人,又怎么會輕易允許**女子進入議政重地?便是有我夫人在,那也是君王召見臣子。我夫人今日入這春風殿,便不為女子身,而為臣子身。這樣,又如何有道理讓后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