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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她身邊時,太后停駐了腳步。紫筍雖然低著頭,也知道她正在看自己。她以為太后會對她說點什么,但太后終無一言。很快她便重新邁步,走向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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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離開,紫筍在顧家的任務也就完成了。她剛要回家,卻有個顧家人叫住了她,對她道:“太后指明賞你一百貫錢,稍后我讓人送至娘子府上?!?
她微微遲疑,問了一句:“太后可有交待什么話?”
那人搖頭:“沒別的話。”
紫筍思量許久,找到昨日應答的小婢,給了她些許錢帛后便離了顧府。
回到永安坊的家中,時辰已經不早。紫筍夫家只是尋常商販,并不寬裕。紫筍到家,便急忙張羅起一家人的飯食。全家食畢,便各自忙碌起手中的活計。恰在此時,前院響起了敲門聲。
紫筍只道是顧家來人,慌忙擦了手,出來應門。
門外站的卻是一個瘦高的男人。此人他大約三十五、六的年紀,五官倒還清俊,只是眼窩深陷,極是消瘦,加上下巴生出的一層短短青茬以及洗得發白的袍衫,顯得十分落魄。
見了紫筍,他微微一笑:“我看見府上炊煙,便知娘子回來了?!?
紫筍忙讓他進屋坐,又取了一些小食招待。
男人卻沒有動桌上的吃食,只是問:“娘子可見到她了?”
紫筍點頭:“見著了。”
男子有些急切地問:“那我托娘子的事……”
紫筍垂下眼簾道:“你給我的經卷,我已轉交了。約定我完成了,我家的官司郎君是不是……”
“這你放心,我識得萬年縣令,一定幫娘子疏通,”男子沉默片刻后問,“她……問起我了嗎?”
紫筍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她讓我帶句話給你?!彼龑⑻蟮脑拸褪隽艘槐椋娔腥松裆救?,心有不忍,又勸慰道:“李郎君,時過境遷。你還是好好謀個前程,別再……別再想她了。”
男人嘆道:“竟能說出這樣的話……她果然狠心。”
紫筍忍不住反駁:“天地良心,她沒有對不住你。當初不告而別的是郎君你。她一直等你回來。進宮前的最后一刻,她都還在等你。你那時又在做什么?如今她已是那樣的身份,你……你何苦再去擾她平靜?”
男子被她駁得啞口無言,良久才苦笑一聲:“你說得對,她沒有對不住我,是我對不住她。我……也只是想知道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好又怎么樣,不好又怎么樣?”紫筍道,“我們又幫不了她?!?
“幫不了?”男子忽的發出一聲冷笑,“那可未必?!?
紫筍的話似乎刺激了他。男子眉間的沉郁之色一掃而空,竟不看紫筍一眼,拂袖而去。
***
素手拈出白子,穩穩落于棋盤之上。十九道棋盤上呈現的赫然便是記憶中未完的棋局,也是他記錄在那卷棋經中最后的一局棋。
入宮以后,她再未擺過這一局。原以為自己已經遺忘,想不到還是記得這樣清楚,只要觸到棋子,就能行云流水般重現。
弈棋的雙方旗鼓相當,且彼此熟悉,棋局未至中盤,中腹廝殺已難舍難分。
“太晚了,再不回去,家里人該疑心了,”記得她那時不無惋惜,“可惜這么精彩的一局,若是時間充裕,說不定會成流傳千古的名局呢。”
“那就封棋,改日再戰。”對方如是說。
“到時可一定得分出勝負。”她道。
他微微一笑,在她耳畔道:“好,輸的那個人……”
語聲幾不可聞,但她都聽清楚了。以她素日的教養,聽見這樣的話該狠狠給他一個巴掌。至少也該面紅耳赤,頭也不回地走掉。可她并不如此,而是伸指,挑釁一般抵在他的下巴上,笑著道:“好啊?!?
他握住她纖長的手指細細摩挲,輕笑道:“不害臊?!?
“你調戲在先,為什么倒要我害臊?”她笑著反問,“何況喜歡一個人并不是需要羞恥的事?!?
他笑了,慢慢靠近她。她知道他要做什么,閉上了眼睛等待。他側過頭,使兩人的鼻尖稍稍錯開。兩人近在咫尺之時,她卻突然調皮起來,掂起腳尖,搶先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親吻,然后在他的錯愕中輕快地走向門外。
上車離開時,她從牛車里凝望。他負手立于門前,雖是簡陋的竹籬茅舍,卻絲毫掩蓋不了他在她眼中的光彩。他看出她的不舍,含笑抬手,向她輕輕揮動。她懂他的意思,不過是分別數日,不須如此。她想來日方長,便也一笑,放下了車簾。誰能想到一句改日,就成經年?
“太后?!鄙砗髨F黃的聲音響起。
“何事?”她從回憶中驚醒,及時掩蓋了自己的情緒,平靜地問。
“陳院使來了?!?
“請他進來。”太后頷首。
陳進興入內,看見的是太后坐在棋盤前的側影。聽見響動,她慢慢轉過頭,冷靜清明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陳進興行禮如儀。抬起頭時他注意到太后寬大的衣袖正覆在棋盤上。當她的手從棋盤上移開時,原本有序的棋子已混在一起,讓人再看不出半點端倪。
“有消息了?”她平和的聲音適時響起。
“是,”陳進興躬著身子,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舉過頭頂,“留邸剛剛送來了宣武節度使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