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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曜聞言滿意的點頭,“長進了,知道不聽風是雨。”拓跋曜年少聰慧,從小受帝皇教育,又豈是那種聽風是雨的人。
“陛下!”謝知再傻都知道拓跋曜在逗自己,她氣鼓鼓的望著拓跋曜,“你怎么騙我?”
拓跋曜對她招手,謝知遲疑了下,心不甘情不愿的走過去,拓跋曜伸手揉揉她小腦袋,“叫聲好哥哥,我就把步六孤家所有的事都告訴你。”
第41章 秦家往事(二)
“壞哥哥。”謝知毫不猶豫的喊道, 還好哥哥呢,他又跟誰學了什么壞習慣?
拓跋曜“嘖”了一聲,懲罰似地又揉揉她小腦袋,把謝知的頭發都弄亂了,她連忙護住自己頭發,拓跋曜這才注意到她的發型,不是很確定的問:“阿蕤今天又扎新辮子了?”怎么感覺她天天換法子扎辮子?
謝知用一種欣慰的目光看著拓跋曜,“曜哥哥你總算明眼了一回。”因拓跋曜讓她喊好哥哥, 謝知干脆照著拓跋曜的要求, 喊他曜哥哥。也算是獎賞他了, 畢竟能讓一個純直男認識到自己今天換了發型實在太不容易, 她還以為在拓跋曜眼中,所有女人都是一個樣子的。
作為一個從小就喜歡臭美的人, 謝知怎么能忍受自己每天就梳一種發型?不過她從不為難梳頭侍女,怎么變發型都是她自己想的,侍女只要尊照她吩咐去做即可。
“曜哥哥?”拓跋曜眉頭一揚, 覺得這比好哥哥還好聽, 他滿意道:“以后阿蕤就叫我曜哥哥吧。”
你想得美,你不嫌肉麻, 我還嫌肉麻,謝知才不理他打蛇上棍,對拓跋曜道:“陛下, 你說我繼父家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拓跋曜又捏捏謝知的小發髻, 才跟謝知說起丘穆陵和秦家的往事, 這些事發生時拓跋曜還沒出生,他會知道其中隱情是因為當初這件事鬧進了大理寺,拓跋曜也是看過大理寺舊案卷才知道的。
頓丘公主下降臨鄉侯后,同臨鄉侯夫妻恩愛,臨鄉侯本已有元配生的嫡長子,可臨鄉侯請封嗣子時請封的是他同頓丘公主的長子,而不是他的嫡長子。可惜頓丘的兒子身體不好,來不及有兒子就病死。
頓丘公主本想讓她長孫女從先漢古法,先繼承父親爵位,待她長大招婿生子,再將爵位傳給曾孫。但是朝中大臣反對,當時還是拓跋曜的祖父魏高宗在位,他也反對開此先例,因此頓丘公主想過繼駙馬庶孫為嗣孫,繼承兒子的爵位。
謝知專注的聽拓跋曜說起往事,心中暗想,你們不是學武帝立子殺母嗎?怎么不學學人家漢朝給女子繼承權呢?要說繼承權,歷朝歷代女子都有繼承權,但漢以后女子的繼承權僅限于財產,不能繼承爵位,漢朝女子是可以繼承父親爵位和土地的。不過現在這話就說遠了,她問道:“那后來為什么變成駙馬的弟弟承爵呢?”
“因為駙馬長子不答應。”駙馬的長子是元配所生的嫡長子,本來是名正言順的嗣子,只因父親偏愛后妻,才取消他的繼承權,他本就心懷不滿,看到異母弟弟早逝又無子,他如何肯放棄這次機會?想盡法子阻撓頓丘公主過繼嗣孫,要求朝廷將原本屬于他的爵位還給他。
頓丘公主如何愿意?但這長子的妻子王氏,是先帝乳母衛太后的女兒,高宗就算看在乳母的份上都會偏向考慮他。且他還是原配嫡子,有最正統的身份,哪怕高宗不偏向,朝中大臣也會擁護他的,嫡長制度自周朝傳承迄今,已牢不可破。
可是就在駙馬長子以為爵位已在自己手中時,宗正寺卿卻站出來支持頓丘公主過繼嗣孫,他理由也很簡單,只聽過兄終弟及,沒聽過弟終兄及的。這理由聽著很對,實則很牽強,但那時朝中大臣已不想為一個爵位無止盡的爭吵。畢竟只是一個侯爵,又不是皇位。
而且宗正寺卿身份也很高,他是高祖的叔祖北海王,也是拓跋家少有的長壽王爺,就是高宗都很尊敬他。北海王一開口,朝中就再無人反對,頓丘公主也過繼嗣孫繼承臨鄉侯爵位。但是北海王為何會幫頓丘公主?
大部分人都覺得北海王是看在頓丘公主皇室血脈的份上,可北海王會幫頓丘公主是因為這兩人有不倫之情,北海王甚至還答應讓自己長孫娶丘穆陵氏。當時北海王妃已逝世,北海王并未續娶,王府是由北海王世子夫人掌管,兩人亂|倫自然瞞不過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礙著王府顏面,不能管公公的不倫之情,但她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兒子娶一個亂|倫|淫|婦之女。因此慫恿著當時還在世的頓丘公主生母給自己侄孫和外孫女定親。頓丘公主的生母是柔然貴女,娘家是柔然大族,鮮卑一直有跟柔然聯姻的傳統,太妃一提出想讓外孫女跟娘家聯姻,宮中想都沒想就許了這門親事。
頓丘公主雖然失望女兒不能留在京城,但她已經幫兒子保住爵位,女兒也嫁到外家,她也滿足了。可她滿足,駙馬長子并不滿足,他一直千方百計尋著頓丘公主的差錯。自古從來沒有不透風的墻,功夫不負有心人,頓丘公主和北海王的不倫之情終于被他發現。
同時又偏巧丘穆陵氏的未婚夫又死了,臨鄉侯長子一紙訴狀告到了高宗案頭,他不僅說了北海王跟頓丘有不倫之情,還說頓丘為了不讓女兒嫁到柔然,跟北海王合謀陷害柔然貴家弟子。這紙訴狀送到大理寺就引起軒然大波,大理寺卿不敢收這件案子,連夜入宮送到了高祖案前。
即使拓跋家是鮮卑人,烝報之事常見,但也只針對娶進來的媳婦,叔祖和侄孫女的亂|倫還屬丑聞,加上其中又多了一條人命,高宗看到訴狀便急召高陽王入宮,命其徹查此事。徹查結果是丘穆陵氏的未婚夫非旁人陷害,他的死純粹是個意外,但頓丘公主和北海王的不倫之情完全屬實。
高宗勃然大怒,責令北海王、頓丘公主閉門思過。駙馬長子誣陷皇族,貶為庶人,流放邊關。要不是丘穆陵也是鮮卑大族,高宗甚至都要奪去臨鄉侯爵位,后來還是崔皇后,也就是現在崔太皇太后求情,丘穆陵家族才保全爵位,但駙馬一脈失去承爵資格,爵位由駙馬的弟弟繼承。
丘穆陵家族的狗血八卦聽得謝知目瞪口呆,拓跋曜是不可能跟謝知說頓丘公主和北海王有不倫之情,他只含蓄說兩人密謀爵位。但謝知又不是真孩子,結合拓跋曜語焉不詳的描述,加上高宗對兩人的懲罰,她傻子也猜出兩人之間有奸情,謝知突然覺得有點惡心,以后她該怎么看頓丘公主?謝知問:“丘穆陵氏是因為這件事才去做填房的?”
拓跋曜說:“也不是長安沒人愿意娶她,只是愿意娶她的人,她都看不上,她就嫁給你姑父的父親步六孤老將軍當填房了。”
謝知點頭,拓跋曜說了這么多,也只說了丘穆陵氏的往事,還沒說她跟繼父的恩怨呢,謝知期待的看著拓跋曜,等著他說重頭戲,他應該清楚那段往事吧?
秦家的往事,拓跋曜當然清楚,那段往事鬧得比丘穆陵家的事還大,丘穆陵家說到底只是一段男女不倫之情,秦家的往事則關系到國家大事,甚至秦老將軍都是柔然人暗算死的。
不然秦宗言也不至于那么狠,殺得柔然皇室幾乎滅絕。只是拓跋曜今天不想說了,誰讓這丫頭要請假三天。他含笑撫摸謝知發頂,“時間不早了,你快點回去吧,別讓謝夫人等急了。”
“嗄?”謝知瞪圓大眼,他不是說要告訴自己秦家往事嗎?他怎么不說了?而且他居然會讓自己回去?謝知有點不可置信,她入宮以來,拓跋曜第一次主動讓自己回去。
拓跋曜貼心的說:“秦家的事很復雜,我怕你一次聽太多聽不懂,等你下次來上課時我講給你聽!”
謝知:“……”他是故意的吧?她怎么可能聽不懂!他就是故意的!
拓跋曜見小丫頭滿臉不可置信,他心滿意足的起身準備去書房上課,總不能自己郁悶,讓她去開開心心的玩吧?拓跋曜還留著一件事沒跟謝知說,就是想她一個“驚喜”。他今天也跟阿蕤玩得夠久了,該去做正事了。謝知下意識的拉住拓跋曜的衣擺,他怎么可能這樣!
拓跋曜低頭對謝知溫柔一笑,“大后天記得叫曜哥哥,我繼續說給你聽。”說完還不忘吩咐常大用送謝知出宮。謝知氣呼呼的看著拓跋曜去書房,不說就不說,我就不信我找不到給我說古人的,謝知暗哼一聲,三天后她才不問他呢!
常大用笑瞇瞇的看著這對小兒女斗嘴,他上前一步說:“小娘子,我送你出宮。”
“有勞常內侍監。”謝知笑著道謝,完全沒有拓跋曜的惡劣而遷怒常大用,這也是拓跋曜近身宮侍們最喜歡謝知的地方,謝家小娘子從來不遷怒,也從來不責打下人。作為卑微的宮侍,大家所求也不過是個和善的主子。可惜真正和善的主子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拓跋曜是特許謝知可以坐軟轎出入宮廷的,但謝知覺得歷代被皇帝寵幸的佞臣都死于帝皇的縱容,所以她一直很注意分寸,從來不做任何出格的事。而且邊走路邊跟常大用聊天的感覺也不錯,還能增進兩人的感情。常大用是拓跋曜的心腹,她將來注定很長時間內都會陪著拓跋曜,她當然喜歡自己身邊有個良好的工作氛圍,跟所有的同事相處都十分融洽。
常大用也很喜歡跟謝小娘子聊天,謝小娘子是少數讓他覺得相處自在的人,跟她在一起說話,完全不會感覺自己是殘缺之人,不是說謝小娘子尊敬他們閹人,而是說謝小娘子看人會看才華和品性,不會看其他,而這兩點常大用自認都不缺。
謝知從袖中取出一個荷包遞給常大用,“常內侍監,這是我昨天逛街給你買的禮物,你看看喜不喜歡?”
常大用笑著接過荷包:“奴多謝小娘子記掛。”他在謝知期待的目光中打開荷包,里面是串像鑰匙般的東西,常大用細看發現居然是一套剪指甲、磨指甲和挖耳的小玩意。用黃銅打造而成,外面鍍了一層銀,不是很珍貴卻很精致,且十分貼心,常大用驚嘆道:“這小玩意絕了,小娘子眼光就是好,挑中的東西每一樣都是精品。”
謝知說:“你喜歡就好。”對常大用這樣的人來說,東西并不在多珍貴,畢竟給他送珍貴物件的人太多,不差她一個,她的年紀也不適合送太珍貴的東西,但要給他一種自己始終想著他的感覺。
兩人說話間,一行人從不遠處緩步走過,謝知抬頭望去,看到人群中略眼熟的身影時,心中微訝,才跟拓跋曜說起她的事,她就來宮里,還真巧。待謝知出宮,她發現阿娘沒接自己出宮,她詫異的問下人:“阿娘呢?”
“府里大郎君要成親,女君在忙大郎君聘禮的事,沒空來接小娘子。”下人恭敬的說。
“下聘?”謝知愕然,大郎君是繼父留在京城的那個長子嗎?就是他那個柔然貴妾的兒子?他已經要成親了嗎?跟誰成親?就在謝知滿腦門疑問時,突然聽到幾聲驚呼,“夫人!”
謝知拔腿往主院沖去,還沒跨入主院大門,就看一條黑影沖向阿娘,謝蘭因怔怔看著那條黑影一動不動,顯然是被嚇住了,謝知嚇得驚叫:“快拉住他!”
謝蘭因身邊的侍女都驚呆了,還是秦纮反應快,先是將手中禮盒丟向黑影,黑影下意識的避開,被趕上來的秦纮一腳踹在地上。秦纮腳踩在來人的胸口,正想吩咐侍女把他綁起來,沒想那人雙手一掃。
秦纮下意識的抬腳躲避,那人手臂掌風掃過秦纮腿部,秦纮只覺一陣勁風刮過,要不是腿部有護腿,說不定就受傷了,秦纮心中詫異,但腳下速度不慢,抬腳將人踢翻,然后一腳踩在來人背部,沉聲喝道:“把他綁起來。”
侍女們驚魂未定,聽到秦纮的吩咐,趕緊去找繩子把人捆起來,她們不敢想象沒有五郎君,等將軍回來她們會有什么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