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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沖阿娘身邊,她已經認出攻擊阿娘的人是早上對自己做鬼臉的小男孩,她又驚又怒的喊道,“快把他拖下去!”
“阿菀不得無禮,他是你大表哥?!敝x蘭因也被秦紹嚇了一跳,但還記得這是秦宗言的長子,還是即將成親的郎君,不得有半點損傷。
“大表哥?”謝知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人就是繼父的長子,郁久閭氏的兒子!她吃驚的看著秦紹,他不是繼父的長子嗎?五哥都已經十歲了,他不可能只有十一歲吧?
秦纮歉然的對謝蘭因、謝知道:“大哥有些先天不足,時不時就會發狂性,母親、阿妹,你們沒嚇壞吧?”
謝蘭因驚魂未定的搖頭,“沒事,我沒事。”她摟著女兒下意識的倒退幾步,因為被秦纮踩著背的秦紹依然不安分,手腳并用、呲牙咧嘴,真像是有病的人。
時侍女們匆匆找來繩索要捆秦紹,一名仆婦不慎將手放在秦紹嘴邊,被秦紹狠狠一口咬住,“??!”仆婦凄厲的慘叫聲讓在場所有人心都毛了。
秦紹一面狠狠的咬著仆婦,一面死死的盯著謝知,鮮血從仆婦的衣物上不斷滲出,仆婦凄厲的慘叫,但又不敢動作太大的反抗,畢竟咬她的是大郎君。謝知完全不知道自己惹到這神經病,他干嘛老盯著自己看?
謝知被他看得雞皮疙瘩都起來,她不是真孩子,不至于被一個疑似神經病患者嚇到,但是看他殺傷力這么強,她拉拉阿娘的衣袖小聲說,“阿娘,我們進去吧?!被蛟S她不在,他就沒那么激動?她可不想被這人咬上一口,古代又沒有破傷風疫苗,被人咬一口,不小心是要命的。
謝蘭因是真被嚇得夠嗆,她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讓秦紹狂性大發,可想到他跟他阿娘的遭遇,謝蘭因又有些憐惜這孩子,秦宗言對這個長子僅有的溫情,大約就是給他取名“紹”字,她對秦紹道:“大郎君,你先把人放開,我們有話好好說。”
在場所有人都被秦紹嚇壞了,唯有秦纮面不改色,他蹲下身體,冷靜的對秦紹道:“大哥,你松口,有話慢慢說,不要攻擊人,不然為弟就要失禮了。”他這個大哥從小被父親關在別院不管不問,生母又是瘋子,他自小跟生母養得五頭獒犬長大,也養出一身獸性。
秦纮本來沒把這個大哥放在眼里,沒出生就注定是廢子的人又什么好在意的?可今天他突然發現,這個大哥可能在武學上有點天賦,或者說不愧他那一半郁久閭血脈嗎?
秦纮說話說的很慢,也很清楚,生怕秦紹聽不懂。秦紹只是外在表現出獸性,他還是能說話、會思考的,只是他有意不回話,目光直愣愣的看著秦纮,許是從小跟獒犬更親近的關系,秦紹的目光中有種獸性的野蠻,一般人不敢跟他對視,但秦纮坦然自若的看著秦紹,同樣一動也不動,論耐性,誰也比不過秦纮。
秦紹跟秦纮對視好一會,他先不耐煩了,再看到謝知被仆婦們緊緊護著,都看不到一絲衣角,他煩躁的動了動四肢,緩緩松開咬緊的牙關。仆婦哭著抽回手臂,看到自己那塊幾乎咬下的肉,她白眼一翻、暈過去。
謝蘭因連忙讓人抬她去看府醫,謝知急急的在后面叮嚀,“一定要洗干凈傷口,用烏犀水洗,要洗的干干凈凈的!”不然傷口一旦感染,在沒有抗生素的古代就只能等死。
謝蘭因聽了哭笑不得,她這是有多嫌棄秦紹,好像他有多臟似地。秦紹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狠意,秦纮冷眼看著他,突然伸手將他提了起來,秦紹大驚,想要反抗,卻被秦纮勒住脖子死死的壓在地上,“大哥,這里不是別院?!辈皇悄憧梢匀鲆暗牡胤剑砻靡膊皇悄憧梢耘龅?。
秦紹用力的想掙扎,他年長秦纮四歲,但因從小被人忽視,他長得并不高,所以謝知才會以為他只有十一二歲,其實他今年有十四了。他的攻擊招數是一半是跟著獒犬學的,一半是本能,怎么可能是從小受嚴格訓練的秦纮對手?他知道自己打不過秦纮,只能嗚嗚叫了幾聲,表示他的臣服,不過低垂的眼底依然有著不馴和陰狠。
秦纮起身松開對秦紹的桎梏,秦紹也低著頭跟秦纮一同起身,他上前一步,眾人都被他驚得倒退數步,秦纮看似悠然,但始終站在秦紹三步之外,謹防他再次傷人。秦紹對謝蘭因施禮,用生澀的漢語道:“剛才是我不對,還望母親能原諒我?!?
謝蘭因說:“只要以后你不再傷人就好?!?
秦紹低聲應道:“孩兒遵命?!?
他說話有些不倫不類,但想到他從小沒人教,謝蘭因輕嘆一聲,“你父親給你定了一門親事,新娘是于闐國的貴女,從小是于太妃教養長大的,規矩是頂好的,你要好好跟她相處。”謝蘭因說這話,自己都覺得虧心,可這門親事是秦宗言定下的,哪有她做繼母說話的地方?
于闐國貴女?于太妃?謝知聽到這兩個關鍵詞,一下知道秦紹結婚的對象是于太妃的外甥女尉遲氏。于太妃是拓跋曜祖父的妃子,她是于闐國的公主。于闐國是附屬于魏國的一個小國家,領地大約在塔里木盆地南緣,因為四周國家都比他們武力強大,所以于闐國選擇了最強大的魏國作為宗主國。
尉遲氏是于太妃親妹妹的女兒,因為生母病逝,她同繼母不合,就被父親派人送到魏國,美其名曰是陪伴于太妃,實際是將這個女兒放逐了。謝知曾在宮宴時見過幾次尉遲氏,沒有深交,對她也談不上了解。
不提她的品性,就說這姑娘的容貌,她曾經得過天花,雖然命大熬過去,但不慎留了滿臉麻子,也因為這個緣故,尉遲氏在宮中是透明人的存在。謝知聽聞于太妃最近病重,她生怕自己一病不起,將來沒人照顧外甥女,就求太皇太后給外甥女找個好人家。
她沒想到崔太皇太后會把尉遲氏嫁給秦紹。謝知不是覺得尉遲氏不好,也沒覺得尉遲氏配不上秦紹,她只是覺得就秦紹和尉遲氏的情況,能強行湊一起嗎?他們不會成為怨偶嗎?她不認為崔太皇太后會為了尉遲氏強行賜婚,這門親事一定是繼父答應,他想做什么?
“是。”秦宗言并未瞞秦紹他未來妻子的情況,在派人告知秦紹親事時,他就知道尉遲氏滿臉麻子,長得很丑。
謝蘭因說完這幾句,一時也不知該說什么。還是秦纮貼心道:“母親,阿妹剛回家肯定累了,你先帶她去休息吧。”
謝蘭因道:“好,你們兄弟也好好說話?!彼X得她以前看錯這繼子了,原本以為他性子冷清,沒想他居然是外冷內熱之人,也虧得有他在,才沒讓秦紹惹出大禍。
第42章 秦家往事(三)
等謝蘭因帶著女兒回房, 她才放松了緊繃的身體,她擔憂的說:“這樣子怎么能成親?”謝蘭因很早就知道秦紹的存在,據說他曾是秦老將軍和秦宗言最疼愛的孩子,一出生就給他取名為“紹”。紹,繼也,也就是說他出生時,秦宗言是想他做自己的繼承人。
可看秦紹現在的樣子,哪有半分像秦氏繼承人的模樣?秦家的兒子, 不管嫡庶, 都如秦纮般各個文武雙全、溫文爾雅, 相比之下, 秦紹就是被野獸養大的野孩子。謝蘭因想到郁久閭氏身邊片刻不離的那五條獒犬,或許秦紹真是五條獒犬養大的吧?
“姑父能提出這門親事, 總能法子讓兩人順利成親?”謝知說。
謝蘭因嘆氣,就算勉強成親,這對夫妻將來怎么相處?秦宗言到底在想什么?
“阿娘, 你以前見過秦紹嗎?”怎么看阿娘好像之前就認識秦紹的?
“我沒見過他, 但我知道他的母親郁久閭夫人?!敝x蘭因神色復雜的說。
“郁久閭夫人?”謝知一怔,“不是說貴妾嗎?怎么能稱夫人?”夫人又不是隨便能稱呼的, 一定要又朝廷的誥命才能稱呼,郁久閭氏就算是貴妾也是妾,何來稱夫人的資格?
謝蘭因搖頭說:“不, 她有誥命, 而且她的誥命比慕容氏還早, 當初慕容氏還是庶人,她已有誥命了?!?
“什么?大父沒有打聽清楚嗎?他為什么不說?”謝知驚得跳起來,時下的婚姻大部分都是一夫一妻,但也不是沒有例外的時候,如果郁久閭氏有誥命,誥命得的還比慕容氏早,那到底誰是妻誰是妾?她跟阿娘關系怎么算?難道是平妻?這平妻不是小說中那種所謂平妻、實際是寵妾滅妻的情況,而是真正意義上地位相等的兩個夫人。
“因為說不說已經沒有意義了?!敝x蘭因輕嘆,“她瘋了。”郁久閭氏是秦家的禁忌,因秦宗言和柔然的關系,謝蘭因曾特別關注過她,知道她被秦宗言關在別院,所生的一子一女,兒子從三歲起就同她一起關在別院,沒人教養,甚至有時吃食都是郁久閭氏養的五條獒犬找來的;女兒沒有關在別院,但是八歲就被秦宗言嫁人了。
謝蘭因還曾想過,她要是郁久閭氏,哪怕為了兒女也要奮力一搏,如果還是沒法子離開別院,還不如帶兒女死了算了,可真聽到郁久閭氏的情況,她才知道為什么郁久閭氏沒有任何反抗,因為她已經瘋了。郁久閭氏在秦家口碑并不好,據說是因為她得寵那幾年害過不少人。
可謝蘭因稍稍打聽就知道郁久閭氏只是脾氣驕橫,但不殘暴,她得寵那幾年是得罪不少人,但要說害人也不至于,她在秦家名聲如此不好,還是因為她現在失勢了。眾人故意貶低她,討好她這個得寵新夫人。
謝蘭因并不知道秦宗言跟郁久閭氏之間發生什么事,兩人之間到底有何深仇大恨才能讓他如此對自己的親骨肉和一個跟他同床共枕多年、替他生有子女的女人,將來如果父親跟他交惡,他又會怎么對自己?
謝蘭本不想跟女兒說這些糟污事,但轉念一想,宮廷比秦家黑暗百倍,帝心更難測,男人狠心起來,足以讓女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還是要告訴阿菀,讓她注意跟拓跋曜相處時的分寸。當然這話不能現在說,要等秦宗言走后,她們回謝家再說。
“瘋了?”謝知一怔,“那她現在在哪兒?會來參加秦紹的婚禮嗎?”
謝蘭因搖頭,“她瘋得都不能見人,肯定不能來參加?!敝x蘭因想到明天還要過聘,就忍不住的頭疼,“怎么這么急定下親事?”
“好像是因為于太妃時日無多了?!敝x知說。
時日無多?謝蘭因想到秦紹那個樣子,于太妃看到這個外甥女婿會不會死不瞑目?
如果于太妃看到真實的秦紹肯定會死不瞑目,但是秦宗言怎么可能讓秦紹瘋瘋癲癲的去迎娶新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