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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先后上車,一路上相對沉默,沿途,青山綠水不再,半山腰的良木被炸成了一根根黑炭,清水被染紅,河面上還飄著四五具尸體。
下車時,村寨外停著一排吉普車,村寨里哀嚎遍野。
“……”
在思瞠目。
上百名士兵都聚集在這里,死傷過半,湯文正躺在村內竹棚里的一張破木板上,他渾身血淋淋的,右側大腿血肉模糊,一名男醫生正拿著鑷子、端著個放大鏡,滿頭大汗地挑被炸-彈炸進他皮肉底層的石子碎片與沙粒。
傷員太多,麻醉藥短缺,湯文疼得渾身顫栗,汗如雨下,他用牙齒狠狠地咬著一塊黑色的木頭,身邊還站著兩個正值壯年的士兵,那兩個人齊心協力都難以控制住一個疼得發狂的湯文……
在思于心不忍,別過頭。
周覺山一臉肅穆,招手叫來了一個女護士,交代她先找個地方給在思處理左手掌的傷口。
“等等。”
在思下意識地抓住了周覺山的衣角,“我傷得不嚴重,先救他們吧。”
村寨門口的通鋪上還躺著一排急需被救治的士兵……渾身是血。
“傷的輕治的快。”周覺山干脆利落,一把將眼前的小女人推了過去。
在思又望他一眼,欲言又止,周覺山朝她肯定地點了一下頭,她咬唇,隨后便被聽命前來的護士小姐給拽走了。
女護士英語不錯,“lady,are you allergic to tetanus vaccine?”
(小姐,你對破傷風疫苗過敏嗎?)
在戰場中,污染率極高,任何的一個小傷口都可能通過攜帶有害病毒進入人體內部從而成為致命傷的。安全起見,女護士打算先幫她消毒,隨后再給她打一個破傷風疫苗,以防被破傷風污染。
“不會。”
在思喃喃地回答。
女護士把她領到了一處較為僻靜的竹棚底下,又從角落里搬出來一對還算干凈的小馬扎,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在思小心翼翼地將手遞了過去,女護士打開醫療箱,拿出一副細鑷子,輕輕地挑開了她手上那一條早已浸滿海水和沙子的臟紗布……
“軍用止血藥。周團長給你用的?”
“嗯。”
在思點頭,微微地將雙膝并攏。
女護士笑了一下,“周團長這個人呀,心倒是好心,只不過這種止血藥的疼度一般女人都忍受不了。”她彎腰,若無其事地從醫療箱里翻出一瓶消毒水,擰開,“他給你涂藥的時候你很疼吧?”
“還好,也沒有……啊……”在思皺眉,瞬間抽回了自己受傷的手。
女護士笑笑,將消毒水的瓶子重新擰上,又快速地拆開一片紗布按進在思的手里,“我的藥更疼是嗎?”
“嗯。”
一層層細小而密集的透明氣泡不斷地從她的手掌心里涌出,滋滋地響……在思眼眶泛紅,用力地點頭,她疼得說不出話,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消毒過后,女護士又拿出一瓶碘酒和棉簽,熟練地涂抹在傷口的邊緣,女人的手法肯定比男人要輕,但在思還是感覺一陣抽痛,護士翻了翻醫療箱,又打算給她縫針,被在思一口拒絕。
女護士點點頭,她明白的,縫針會留疤,哪個女人不愛美。“你怕周團長會介意?”
在思搖頭,強忍著痛意,“你誤會了,我不是因為他的原因……”
“周團長對你不好?”
在思強調,“你誤會了。”
女護士恍若未聞,倏爾微笑,“小姐,其實你能碰到周團長是你的福氣。”
這里是緬甸,不是中國。
“緬甸跟你們的國家不同,這里的男人只有一條出路,就是成為強者。女人也只有一條出路,就是依靠強者。”貧窮與落后讓這里沒有公平可言,權勢和財富就是最高的法律。
“我是個護士,我丈夫是個鄉村醫生,他每個月的工資大約是120000緬幣,約合人民幣600元錢,而在南撣邦軍內部,上校級別的軍官一個月的工資就夠我我們兩個人生活十年不止。周團長這個人以后會怎么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來到南撣邦地區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就吞掉了胡一德將軍的大半軍權,旅長、師長、軍長,就連南撣邦的首席部長沒有一個人敢明著面動他。”
南撣邦軍內部最近流傳著一個小道消息,據說周覺山會在兩個月之內除掉胡一德,整頓南撣邦軍部,掌控軍內一級的指揮作戰權利……
“小姐,空穴來風,你說這消息可靠嗎?”
在思斂眉,轉頭看向遠處,“我是個中國人,對緬甸的政治、軍事并不清楚。”
“嗐,我就是隨便跟你閑聊天嘛,你每天跟在周團長身邊,肯定能接觸到很多機密文件和資料的啊……”女護士邊說邊拆開了消毒紗布的口袋。
在思先她一步取出紗布,往自己手掌心快速地纏繞了兩圈。
“抱歉,我身體不太舒服,想休息了。”
在思走了,女護士聳聳肩,不遠處,有一個年輕的士官跟她對視一眼。
女護士搖頭。
——難得,倒是個嘴巴嚴實的,什么都沒問出來。
其實,她沒有惡意,只是想替他在職的表哥探一探軍區未來的職權變化。倒是在思的反應真的讓她有點猝不及防……
一個被困在緬甸的中國女人,還需要有什么品性和原則?她始終不說,難道是怕自己無意泄密,從而給周覺山招惹上什么麻煩和危險?
但是周覺山的麻煩和危險,又與她這個中國女人又有什么關系?就憑在思的長相和條件,放在緬甸這地方,喜歡她的男人大有人在,沒有了周覺山,也會有下一個男人鞍前馬后地保護她,她何必那么緊張……擔心個什么勁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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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夜闌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