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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鬧鐘的正面看了兩分鐘,才發現那些針是靜止的。
靜止不動,停滯不前。
然后她猛然想起,這個鬧鐘在高二那年就被她摔壞了。
她的生命也仿若靜止在那一年,再也無法往前移動。
像死去很久一樣,無聲無息,行尸走肉。
張修,你可曾聽聞,北冥之鯤,化而為鵬,扶搖直上九萬里?
你又是否聽聞,飛在九萬里高空之上的大鵬,最后會完全忘掉北冥那條魚?
哪怕,鯤就是鵬,鵬就是鯤,也是可以忘記的。
你呢?你需要多久?多久才能忘卻我?
真怕你一直記掛著北海里的小饒束啊。
誰?我在說誰?我與誰傾訴?
誰從我腦海里淡去又浮現?誰在我身旁存在又消失?
誰若隱若現?誰忽明忽暗?誰缺席了我的悲?。?
誰把我留在暴風雨中?獨立于荒野之中搖搖欲墜。
誰奪走了我的堂吉柯德?讓我獨自騎著小毛驢沖向風車怪。
誰帶走了我的福爾摩斯?讓我孤身前往萊辛巴赫瀑布與莫里亞蒂決斗。
可是那個誰,你到底是誰?
是誰呀……
2
做飯,饒束不會。
熬中藥,饒束也不會。
陪媽媽聊天,饒束更不會。
她嘗試過那么幾回,但結果很不如意。
要么是被饒唯吐槽說料理謀殺,要么是浪費了一大堆昂貴中藥,要么是跟倪芳聊著聊著就雙眼發紅,然后陷入長久的空白,直到饒唯用吹風機把她吹醒。
饒唯關掉吹風機,站在她面前,問:“束束,你真的是故意這樣的嗎?”
“什么?”她被吹風機的熱風吹得流眼淚,拿指尖擦掉眼角的濕潤,不著痕跡地,抬頭問:“什么故意的?”
“媽媽說你就是故意發呆的,像個神經病一樣,我們怎么搖你都搖不醒你。”饒唯把吹風機從插座那里拔下來,
“神經病啊……”饒束坐在沙發里,皺緊眉頭,瞇起眼睛,咬住下唇。
躲避的、自嘲的、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世界的,一種扭曲又委屈的表情。
在眼淚從眼眶里掉出來之前,她笑了笑,說:“可能就是神經病吧?!?
饒唯剛滿十二歲,站著的時候已經比她坐著時高多了。他俯視著饒束,躊躇了一會兒,說:“你為什么要那樣子???很嚇人的。束束,你生病了嗎?”
眼淚奪眶而出,饒束低下頭,局促不安。
她把雙手揣進衛衣口袋,語氣淡淡:“可能就是想嚇你們吧。”
“好吧。”饒唯聳聳肩,“明天我們訂外賣吧,你做的飯菜實在太恐怖了。”
饒束麻木地笑,“好?!?
腳步聲遠去,她抬頭看他的背影,她發現饒唯已經長高很多了。
生病了嗎?
么么,么么哎,你真的不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了嗎?
那一天,黃昏的天際線浮動在遠處,我帶你去天臺看星空。
我說,么么,你會不會很討厭我?
當時你是怎么說來著?你說,束束,我干嘛要討厭你呀?
因為……我好像生病了。
生病了,你知道什么叫做生病嗎?么么,生病的意思就是,連你自己都無法控制自己的一系列行為……
時至今日,你,為什么還會問這個問題?
為什么?
到底為什么!
為什么你總是忘記我生病了這件事?
為什么你總是覺得我是故意的……
真的有人愿意被別人認為自己是個神經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