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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太沒禮貌了。”

“唉，她一直這么沒禮貌的，別介意啊。”

“我記得小束以前不是這樣的，怎么現(xiàn)在成了這個(gè)樣了？”

“人長(zhǎng)大了唄，有脾氣了唄。她爸還說她，怕是有腦膜炎呢，遲早有一天要帶去醫(yī)院檢查一下。”

“不是吧，以前大家都說她是神童、是天才，怎么越長(zhǎng)大越古怪？見著人連招呼也不打一個(gè)。”

“什么神童啊？就是個(gè)自作聰明的。你看她高考，還不是照樣考了個(gè)名不見經(jīng)傳的大學(xué)，老師夸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哎？不是說她在高中總拿年級(jí)第一嗎？”

“那又有什么用？關(guān)鍵時(shí)刻還不是名落孫山？”

“啪”的一聲，響亮而突然。

饒束把端在手上的水盆猛地砸在地面上，她站在房門口，目光兇狠地盯著床邊的兩個(gè)婦女。

那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上前撕碎了面前的兩個(gè)人。

可她終究沒有這樣做。

倪芳靠在床上，清了清嗓子，問那少女：“得了帕金森綜合癥啊？端盆水也端不穩(wěn)。”

她不說還好，她一說，饒束就覺得雙手開始顫抖。

抖啊抖，悲涼又軟弱。

為什么要顫抖？

饒束，求求你了，算我求求你了，別再顫抖了！

為什么要在這種時(shí)候顫抖啊？為什么啊……

她鼻酸著，把雙手藏在身后。用泛著淚光的雙眼看著她們。

小姑坐在倪芳的床邊，也不太自然地挪了挪身姿，說道：“饒束啊，快收拾一下吧，你媽媽還要養(yǎng)病呢，房間要保持干凈啊。”

“我呸！”饒束往后退，退到門框處，盯著小姑，“你也配說這話嗎？”

小姑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嘆了口氣，卻遲遲沒再說話了。

一手扶在門框上，饒束用五指撓著實(shí)木，直到指尖泛白。

她感到天地旋轉(zhuǎn)，所有東西都在快速融化，而她只看得見某個(gè)人的模糊面孔，那樣的溫柔，那樣的美好，牽著她的手，說，阿束，跟我一起練，很容易學(xué)的，不就是溜冰嗎？

記憶里的那人呵呵笑著，繾綣了無雙的柔和，摟著她說，阿束啊，我喜歡你，即使我們都是女生，我們也是可以在一起的，你害怕什么呢？

眼淚忽然落下來，“吧嗒”，一聲，兩聲，砸在鞋面上。

饒束扶著門框，五官皺結(jié)，心臟驟痛，無數(shù)的話語哽在喉間，卻不知該如何把它們從喉嚨里解放出去。

倪芳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說：“唉，這孩子，又犯病了。”

小姑附和性地笑了笑，“多寬容寬容，饒束在我家里住的時(shí)候就是這樣了。”

饒束卻突然彎下腰，干嘔，一陣又一陣的嘔心感襲擊了她，讓她無以為繼，全身冰冷。

小姑趕忙起身過來扶住她，“哎？怎么了這是？怎么吐起來了？以前在我家是不會(huì)這樣的啊。”

“怕是覺得我虐待她了唄。”倪芳輕哼一聲，不以為然地靠著床說。

饒束推開小姑，轉(zhuǎn)身往外走，說：“姑姑，求你了，別再懲罰我了。”

她扶著墻壁，隨時(shí)可能跌倒，嘴里卻還在說著：“別再讓我惡心了……”

第65章 病中注

1

一種骯臟, 兩副面孔。

被饒小玫這個(gè)女人演繹得淋漓盡致。

反手關(guān)上洗手間的門，饒束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在不暈車的情況也可以吐得這么想死。

而這種嘔吐的慣性，又到底是哪一個(gè)人的慣性？為何如此熟悉？

她想破腦袋也沒想起來, 虛幻感宛如天羅地網(wǎng)一般鋪下, 網(wǎng)住了她，讓她連鏡子里的那張臉都看不清楚。

是熱氣蒸騰？還是網(wǎng)格太密？鏡面怎會(huì)模糊如斯？

那雙眼, 到底是單眼皮的大眼睛, 還是眼尾上揚(yáng)的桃花眼？

那臉頰, 到底是帶有嬰兒肥的娃娃小臉, 還是清減得過分的中性輪廓？

饒束使勁搖頭, 用雙手不斷地抹去半身鏡上的霧氣，用十指不斷撕扯著面前的天羅地網(wǎng)。

她抹啊抹，扯啊扯, 卻怎么都無法使鏡面恢復(fù)清晰，里面倒映出來的那張臉依然模糊得令人心驚。

她看不清, 頭痛欲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