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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孩子,比蕭恪還要矮半個頭,看起來卻比蕭恪沉穩得多。一舉一動,都帶著從容穩重。蕭將軍忍不住想起了最初見到這孩子的情景,他被蕭恪拉著摔得很慘,卻依舊一聲不吭,便是起來后,也不曾自己逃命,而是抿著唇,費力地拉著蕭恪。后來見到了自己,依舊從容不迫地對著行了禮后,才口齒清晰地說出了他的請求,對倒在地上中箭不起渾身是血的兩個人販子視若無睹,淡定的全然不像是個五歲幼童。蕭將軍估摸著,便是十五歲的尋常少年,乍一碰上這等驚心動魄之事,只怕還不曾有這個孩子沉穩。
后來聽得蕭恪所說,這孩子竟是自被綁后便從未驚慌過。并且,打從剛到被綁的屋里后,就已經開始計劃著逃跑了。計劃還挺縝密,真讓他給跑成了!
這哪像是個五歲的孩子啊?
蕭將軍驚嘆地看著陸安珩,眼中滿是欣賞。遇事鎮定,從容不迫,典型的大將之風。只恨他不是自己的兒子,不然得省自己多少心吶!
陸安珩仰頭看著蕭將軍,目光澄澈,還帶著幾分親近。蕭將軍帶領軍多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氣,平日里小孩子們見著他就跟碰了鬼似的,瑟縮著不敢多話。便是蕭恪,在他面前也是拘謹多過親昵。如同陸安珩這般靈動親近的眼神,倒是頭一回遇見,不免覺出一絲新奇來,對陸安珩更是多了幾分喜愛。
大手揉了揉陸安珩的腦袋,蕭將軍含笑道:“三郎快點長大,回京去伯父家玩。伯父為你留意名師,到時候考個狀元回來,光宗耀祖!”
陸安珩抿唇一笑,嘴邊兩個梨渦格外討喜,脆生生地道:“那就借伯父吉言了,到時候,我一定請您喝酒!”
蕭將軍大笑,蕭恪則扯了扯陸安珩的袖子,悄聲在他耳邊問道:“你怎么不怕我阿爹???”
陸安珩失笑,陸爹是軍人,陸安珩先天就對軍人有好感。蕭將軍就算氣勢再逼人,在陸安珩眼中,也就是這個時代的一個軍人而已,陸安珩自然不怕他。不但不怕,陸安珩還挺親近地拉了拉蕭將軍的手,見他疑惑挑眉,陸安珩便笑著端過桌上的茶杯,恭敬地呈給蕭將軍,肅容道:“多謝將軍的救命之恩,上次若非將軍及時趕到,晚輩性命危矣?!?
蕭將軍看向陸安珩的眼神愈發柔和,笑著對陸昌興道,“陸兄養了個好兒子。”
陸昌興的眉眼間掠過一縷自得之色,更為他本就俊秀絕倫的臉上添上幾分神采,愈發奪目。便是蕭將軍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將眼神放在了陸安珩臉上。
嗯,這么仔細一打量,蕭將軍這才發現,陸安珩的眉眼其實像極了陸昌興,五官卻還要比陸昌興更精致幾分。如同國手大師畫出的工筆畫一般,精致綺麗,一雙桃花眼瀲滟生輝,已經能窺得此子長成后,是何等的風華絕代。
蕭將軍接過陸安珩手中的茶,忽而一笑,對陸安珩的未來充滿了信心。
如今的大齊,開國不過百年。科舉取士的制度,實際上是從前朝才開始施行,距今也不過兩三百年的光景。朝中世家與寒門互為派系,世家看不上寒門的土鱉作風,寒門也瞧不上世家食厭膏糧的裝逼做派,世家罵寒門行事粗鄙,寒門說世家狂妄自大。雙方私底下沒少給對方使絆子。
今上剛登基不久,卻英明果決,手段老辣,將滿朝文武制得服服帖帖。世家與寒門雖然互相看不上,但也沒鬧得太過,今上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陸安珩的出身,那肯定是土鱉得不能再土鱉了。想想吧,陸家商人起家,士農工商,要不是商人們為太.祖打江山出了不少力,讓太.祖改了商人不能參加科舉的規矩,陸家現在還是一身銅臭味的商賈吶,雖然有銀子,生活富足,卻總是要被人鄙視的。
不過依著陸安珩這副好相貌,日后出仕,即便是眼高于頂的世家子弟,估摸著也不會去為難他。
無他,長得太好。
深知世家尿性的蕭將軍最是清楚那都是一群什么樣的家伙,喜清貴,講風姿,愛美人。陸安珩的天分如何,蕭將軍已經暗中探聽了個清楚,旁的不說,只那份恒心,便足以令蕭將軍動容。這個孩子,有了上蒼恩賜的天賦,卻還有著常人所不及的努力。他若是不能得中,估摸著也沒有旁人能中進士了。
有毅力,有天分,品行好,遇事處變不驚,又有一張得天獨厚的臉。蕭將軍極為看好陸安珩,幾乎能看到日后他在朝中如魚得水的樣子。
天生的好苗子,這是蕭將軍對陸安珩的看法。更兼蕭恪也挺喜歡陸安珩,蕭將軍為了兒子將來能有個能堪大任的好友,自然也樂意順手拉陸安珩一把。
陸安珩卻不知蕭將軍心中的彎彎繞繞,正彎著眼睛聽蕭恪嘀嘀咕咕呢。知道自己快要進京了,蕭恪很是舍不得陸安珩這個小伙伴,帶來了不少好玩意兒送給陸安珩,這會兒興致來了,正一樣一樣兒的擺出來為陸安珩講解呢。
陸安珩對這些小玩意兒并不熱衷,但是見著蕭恪一臉興致高昂的樣子,也不忍心打擾他,安安靜靜地聽著蕭恪眉飛色舞的講述。
臨走時,蕭恪耷拉著腦袋,磨蹭了好一會兒,眼瞅著蕭將軍的臉色越來越黑,蕭恪這才低著頭,小步小步的挪到了蕭將軍身邊。
陸安珩憋笑,輕聲安慰他,“沒事,到時候我給你寫信,互相說一說彼此的近況,不也挺好的嗎?”
蕭恪臉色一僵,簡直不敢看向陸安珩的眼睛。寫信好是好,只是……自己又怎么好意思告訴陸家阿弟,現在自己還有好些字不大會寫呢?
真是丟臉??!
畢竟是親生的,蕭將軍一眼就看出自己的兒子在想什么??戳丝幢葍鹤舆€小上兩歲的陸安珩,蕭將軍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暗自決定回去立馬就逼著這小混蛋好好認字!不然,要是回給人家的信上一堆白字兒,那可就丟人丟大發了!
待到蕭將軍走后,陸昌興沉默良久,忽而定定的看著陸安珩,輕聲問道:“三郎,你想去京城嗎?”
“想?!标懓茬窈軐嵲冢_實是想見識一下天子腳下是何等繁華。
陸昌興的雙眼亮得嚇人,接著道:“阿爹也想帶你們去京城。蕭將軍說得對,京城名師眾多,便是為了你與四郎的課業,我們也得去京城看一看。只是三郎,若想拜名師,你自己也要有令名師刮目相看的長處。守孝三年,阿爹再給你三年,六年的時日,你能否考個秀才回來?”
六年?陸安珩怔住了,他本來打算十八歲才去參加童生試,算了算還有十二三年呢,結果突然就這么砍掉一半的時間了?
奇異的,陸安珩竟然沒有半分慌張,內心反而充盈著熊熊斗志。六年后,自己十一歲,十一歲的秀才,難嗎?自然是難的,不過,有挑戰,才會有動力,不是么?
陸安珩揚唇一笑,直直地看向他爹,斬釘截鐵地答了一句,“能!”
第14章 六年
雖然陸昌興張口就將陸安珩的準備時間砍掉了一半,陸安珩卻并不覺得壓力山大,反而如同打了雞血一般斗志昂揚,嚴格按照作息時間表,繼續啃書。
蕭氏卻有點擔心,私下很是埋怨了陸昌興一通,“有你這么當爹的嗎?三郎尚且年幼,六年后也不過十一歲。多少人一輩子都考不上一個秀才,你簡直是昏了頭了!”
陸昌興無奈,仔細握了蕭氏的手,含笑道:“夫人息怒,莫要急壞了身子。”
他本就生得極好,又這般討好一笑,蕭氏心頭的火氣登時去了十之六七,忍不住嘆了口氣道,“三郎是個有主意的孩子,郎君你別逼他逼得太緊啊。”
“這話可冤枉我了。”陸昌興的面上故意露出一抹委屈來,將當日蕭將軍的話仔細與蕭氏說了,又低聲道,“三郎乃是我們的長子,我如何不心疼他?只是父母之愛子女,必為計深遠。若是三郎吃了這幾年苦頭,能換得日后的順遂,你我便是再心疼他,又怎能心軟呢?”
蕭氏沉默不語,眼中露出真切的心疼來,到底沒有在出言反對。
陸昌興見此,暗松口氣,接著道,“何況三郎自己,并不曾覺著辛苦,你瞧瞧他那樂在其中的樣子。娘子,我們的三郎,天生就適合走這一條路。我們做父母的,便要想方設法讓他日后的路走得更順暢一些?!?
蕭氏眼中的疼惜之色更濃,半晌,長長嘆了口氣,道:“都聽郎君的便是?!?
卻是在吃食上對陸安珩更為精心,一日三餐湯湯水水,外加宵夜點心,變著花樣的給陸安珩補身子。
陸安珩得聞此事后,特地抽空去看了看蕭氏,再三安慰了她一番,又意有所指地道:“阿娘,我提前考試也有好處的。阿姐比我大兩歲呢,六年后阿姐都十三了,正是說親的年紀。我要是中了秀才,阿姐能選的人家就更好了不是?”
古代這坑爹的三從四德,女子生活太過艱難。陸安珩無法改變這個大環境,便只能在規則內讓陸芙生活得更舒心一些。如今女子安身立命的根本,來自父,夫與子。夫與子陸安珩無法預料,父這一方,陸昌興固然疼愛女兒,只是從古至今,實力才是硬道理。自己若是以十一歲之齡中了秀才,便是陸芙未來的倚仗,不管陸芙未來要說與何人,依著這一點,婆家也不能輕易看低了她去。
蕭氏不妨陸安珩竟說出這么一番話來,怔愣了片刻,忽而溫柔一笑,大而透亮的眼中淚光隱隱,用手點了點陸安珩的額頭,含笑道:“偏你愛操心,這些事情有阿娘呢!你就別瞎想了,好生念書便是?!?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