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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棲笑:“如何使不得?你又不是鐵打的?莫非拿死里使喚你?”
阿娣這才聽了吩咐應下。
何棲在那屋卸了釵環,理了理床鋪,問沈拓道:“阿翎可有說這些時日去做什么?”
沈拓心中雖有些影子,也不曾詳問,道:“我先與你兌了水來,你梳洗先睡,我去找阿翎問問。”
何棲雖氣,不忘囑咐:“你好聲好氣與他說話,不要橫鼻子豎眉的。”
沈拓笑起來,擁著她道這:“阿圓心忒軟,早些還要說要好好教訓阿翎,好教他長些記性。”
何棲道:“哪個心軟?只是萬一事出有因,冤了他呢?”
沈拓道:“我問清楚再作計較。你累了一天,早些睡下。”
何棲正感腿酸力乏,沈拓與她提了水過來,洗臉擦身換了寢衣,躺在帳中迷迷糊糊要睡,便聽院中有打斗之聲,她實是疲乏,聽聲音應是沈拓與施翎,暗道:真是江湖習氣難改,到底動了手才能了事。雖提著一點心,眼皮沉重,不愿睜開,又信沈拓下手知得輕重,翻身要睡。
正朦朧間,忽聽幾聲扣門,何棲一驚之下,睡意頓消,忙起床披衣,拿了燈盞應門。
卻是沈計立在外頭,慌張抽泣道:“嫂嫂,阿兄與施大哥打了起來,施大哥半邊身都是血,求嫂嫂勸勸阿兄。”
何棲煞白了臉:“怎下這般重手。”她心頭發慌,提衣便走,倒把沈計落在那了身后。
院中馬廄外,施翎癱在地上,借著馬廄柱上的燈火,他半截衣袖染了血,沈拓手執一根斷掉的木棍,道:“起來,你英雄好漢,無知無覺,傷胳膊斷腿又算得什么,頭掉了也不過碗大的疤,十八年后照舊響當當的好漢。”
施翎躺在地上耍起無賴來:“哥哥狠心,動手便是,我只不還手。”
沈拓氣笑了:“我只見過立著英雄,躺地上怕是狗熊。”
施翎笑道:“狗熊便狗熊,我也算不得英雄。”
沈拓冷笑:“身上帶傷也不知會家里,遇事也不與家里相商?莫非我與你嫂嫂只配與你收尸?”
施翎掉頭不掉淚的脾性,卻被沈拓說得眼中含淚,甕聲道:“哥哥,我知錯,再沒下次。”
何棲提燈在旁,看得心驚肉跳,施翎手邊流了一灘的血,觸目心驚,也不知傷了何處,怒道:“大郎還不住手?”
沈拓與施翎二人唬了一跳,施翎更是手足無措找衣物要遮掩。
沈拓見她生氣,笑道:“阿圓怎來了?一時火氣上頭,忘了阿圓的囑咐,下手重了些。”
何棲道:“你怎不打得再重些,打死他可好?”
沈拓打個哈哈,不敢應聲,掉頭看心虛躲在后面告密搬救兵的沈計,沈計拿手擦淚,訥訥垂頭,卻是倔強不肯出聲。
施翎不自在抬手捂著臂膀,笑道:“嫂嫂……我……”
何棲又氣又急,借著燈火,見他面白如紙,額間全是細細密密的冷汗,靠得近了血腥味沖鼻而來,斥責之語涌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問道:“傷得可重?”
施翎見她急得落淚,更感愧疚,忙道:“雖看著嚇人,只是外傷,也包了扎,上過藥。”又拿眼沖沈拓哀求。
沈拓終究看不過去,過來矮身將他背在身上,對何棲道:“阿圓不必擔心,他使力崩了傷口,這才流了血。”
何棲皺眉:“尋常傷口怎會流這么多血,你在外頭……罷,先叫個郎中來,將血止了才是要緊。”
施翎道:“明府與我一瓶好藥,哥哥替我敷上便好,不必再請郎中。”
何棲聽聞季蔚琇親送藥,便知差使定然兇險,九死一生也未可知,輕聲道:“阿翎,我們不過尋常百姓,升斗小民所求,一過平安順遂。嫂嫂不知你志在何處,哪怕鷹展其翅,飛千山萬嶺,也應先保其身,才能展得手腳。”
施翎伏在沈拓背上,低聲應道:“嫂嫂,此次……明府開口,我不好推脫,才應下的,也是我自己大意。”
作者有話要說:
作死小能手施翎
第一百二十六章
沈拓從施翎的衣物中翻出一只玉青色的瓷瓶, 觸手溫潤,顯不是尋常之物。
施翎趴在床上, 左臂一道幾寸長的血口, 皮肉翻卷,殷紅的血泊泊而出。沈拓皺眉:“可有傷到筋骨?”
施翎慘白著臉:“不曾傷到筋骨。”他笑道,“哥哥高看了我, 傷到筯骨我哪敢隨意走動,還與哥哥動手。”
沈拓冷笑:“我倒不知你這般惜命,只當你銅澆鐵鑄。”他邊說邊扣緊施翎上臂, 將藥敷上, 這藥清涼靈效,過得片刻傷口流血微止, 沈拓又剪一段細布為他包好, 問道, “怎受得傷和?”
施翎微嘆一氣:“原先只道一個郎中的生死下落, 里面雖有些隱秘,能有什么兇險?明府給了我一個錦囊,囑咐到了禹京再打開來看, 我順著指引前去查探, 一時粗疏, 露了形跡, 引來追殺。他們不是尋常刺客打手,應是私養的門客,我一人難敵四手, 將計就計硬挨一刀,落入水中,死遁逃生。”
沈拓艱難問道:“郎中……不在世了罷?”
施翎點頭:“說是意外落水,我疑心另有原故,不待深查便招來殺手。”
沈拓道:“可知郎中進京是為哪位貴人治病惹來殺身大禍?”
施翎沉呤片刻,道:“明府特地交待,此事不能外泄,哥哥原諒則個,恕弟弟不能告訴。”
沈拓也不勉強,道:“如此隱秘,定然貴不可及。”
施翎又道:“明府似是知曉郎中并非意外身亡,遣我查探,更似驗證心中猜想。”
沈拓又問:“你詐死逃出生天,那些個追殺的可是信了?”
施翎道:“他們做事精細,我落入水中,他們緊跟著入水查探,又派人守了兩岸,若不是……”他看了沈拓一眼,“若不是季世子路過驚動了他們,我怕不能脫險。”
沈拓吃驚:“季世子?明府的兄長?他也插手其中?”
施翎不解道:“我也不知曉,他許是恰巧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