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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拓卻不信,道:“天下哪來得這些許的恰巧。”
施翎疑惑道:“季世子都不曾露面,不過車駕經過,我也不過躲在水草處聽得動靜聲音。”
沈拓道:“明府可還另有交待?”
施翎道:“明府讓我只作不知,權當不曾去過禹京。”又喜滋滋道,“雖驚險,卻賺了好大一筆錢財,足有百兩之數,又有一塊玉佩,看著便不是凡物,哥哥代我交給嫂嫂。”
沈拓似笑非笑:“你向天借的膽,自己交與你嫂嫂。”
施翎哭喪著臉:“嫂嫂本就生氣,我拿銀子出來給她,更不饒我,我實是不敢。”
沈拓怒道:“你既知曉,還辦出這等糊涂事。”
施翎道:“錢財實是意外,便是半文也無,明府知遇之恩,我哪能不報?倒比白挨一刀強些。”
沈拓奇道:“怎又撞見表兄他們?”
施翎笑起來:“我逃了追殺,哪敢再在禹京逗留?一氣跑到了宜州,又想著遠行在外,不好兩手空空回轉,宜州比別處又熟些,便想買些土產作禮,誰知遇著了曹表兄。他留著絡腮糊,粗布麻衣,打扮得好似落拓匪徒,從后頭與我招呼,我驚弓的鳥,吃他一嚇,險些折了他的手。”
沈拓道:“你傷了臂膀,倒有閑心買土儀特產?”
施翎紅著臉道:“想著帶了手儀,好似走了親戚回來。”
沈拓笑道:“我與你嫂嫂莫非蠢笨如豬?被你這樣哄了去?”見施翎倦困,精神不濟,便起身道,“這幾日在家中好生將養,我讓你嫂嫂燉些湯藥與你吃。”
施翎雖困頓,仍道:“哥哥替我與嫂嫂求情,讓她消氣。”
何棲守在外面,夜風水般清涼,天上月缺似鉤,教人無端惆悵。施翎算不得無根的浮萍,他只是被連根拔起,抖了泥,移來此地,看著也是鮮枝綠葉,卻不知是否扎根生芽,風催雨潤,許是就此成活,許是枝枯葉黃。
聽得身后響動,見沈后出來,問道:“阿翎傷勢如何?”
沈拓道:“雖看著嚇人,倒不曾傷到要害。”將何棲微涼的手握在掌中,“阿圓不必太過擔心,他也知錯,直道沒了下次。”
何棲道:“我只擔心他無聲無息在外丟了性命,屆時連……”想想這話不吉,硬生生吞了回去。
沈拓笑道:“早些阿翎還嚷著要做游俠義士,現在可還有提及?年歲日長,那些少年俠氣不過一時豪情。”
何棲細思,確實如此,剛識得施翎時,施翎恨不得酒劍江湖落拓行,提及劍客俠士,滿目傾盼,現下也知曉歸家眷戀。笑道:“他這遭吃了些苦頭,盼著長些記性。”又道,“雖有傷藥,明日還是叫個郎中來開些藥方,流了這些血,血氣兩虧,很是傷身。”
沈拓道:“明日我請郎中來。”看看夜色,“阿圓先去睡,萬事先放一邊。”
何棲隨他牽著自己回屋,忽道:“大郎少時可有想過做個義士,竹杖芒鞋,四海為家?”
沈拓笑道:“卻沒這些想頭,只渾渾噩噩度日,怨世道不公,遇事也不理論,只知逞兇斗狠。”握緊何棲的手,“后來阿計生病,遇著郎中,郎中娘子好心,不忍看我踏錯丟命,拿話勸我,我這才驚覺過來。再等遇著阿圓……”
“遇著我如何?”何棲立住腳步問道。
沈拓看淺淡的夜色凝在何棲的臉,只眼眸清亮如星,隱有笑意。
他答道:“我無論去得哪里,不必回頭,都知家中有等侯之人,不比斷線的風箏,隨風吹得無處可尋。”
何棲笑起來,輕拉著他的手:“你哪比得風穩得輕巧。”
沈拓道:“不管比得何物,只要系在阿圓身邊便好。”
沈拓與何棲一夜溫存,隔日又早早起身,打發了沈拓去請郎中,抓了藥燉了滋補的藥湯。
何秀才宿醉,驚問:“家中哪個生病?”
沈拓與何棲應知瞞不過,避重就輕道:“阿翎外出辦差受了傷,他偏逞強瞞了我們。”
施翎外出,何秀才沒少念叨,頗多埋怨,聞他受傷,那點子氣頓時煙消云散,連問道:“傷得可重?”
何棲道:“他臥床休息,阿爹親去拷問他,好將他拘在床上,不讓他野馬似地撒蹄亂跑。”又使眼色與沈計,不讓他告知何秀才,以免他擔心。
何秀才道:“我去看看阿翎,這般不愛惜身體。”
沈計在旁惶惶垂頭,內疚忐忑,道:“嫂嫂,我可是小人行事?”
何棲將藥包倒入銚子中,吃驚:“怎是小人行事?”
沈計悔道:“我既疑阿兄與施大哥之間的情意,又不曾上去阻止他們打斗,反臨陣縮逃,去求嫂嫂。”
何棲笑起來:“君子如何,小人如何?我是一概不論的,我只問本心如何?再者,打架斗狠又非吃飯繡花,誰知會不會錯了手?便是繡花還能扎了手指。來找嫂嫂更是明智之舉,力所不及之時,自要另行設法。今日小事便算,往后遇著大事莫非稀里糊涂,硬著頭皮上去應對才是道理?君子不立危墻之下,遇事機變才是正理。”
沈計聽后這才換上笑顏,高高興興抱著書袋去學堂念書民,道:“等我回來,我念書給施大哥,與他消遣。”
何棲悶笑,心道:你這哪是為他排遣,你壓根是要悶死他。
施翎被勒令臥床,一個早嘆了一串的氣,他雙腿毫發無傷,卻不能下地,直躺得渾身發癢。與提水進來的阿娣道:“阿娣,我席子多日不曾睡,許是長了蟻蟲,咬得人躺不住。”
阿娣將茶壺換了桌上的注子,回頭道:“施郎君雖不在家中,席子卻是時不時擦曬,怎會生蟻蟲?”
施翎無言以對,又見她取走了注子,笑道:“里面不曾有酒,換了它作甚?我便是要吃,也不拿它溫酒。”
阿娣笑道:“娘子說,收了你屋中的酒具,免得觸動肚中的酒蟲,躺著無事饞起酒來。”想想又續道,“娘子說了,施郎中十天半月不得沾酒。”
施翎仰天一嘆:“苦也,我再不魯莽行事。阿娣你與嫂嫂說……”
阿娣回頭,板著臉,一板一眼道:“娘子還說,讓我休被你花言巧語哄騙了。娘子還讓我守了門,不讓施郎君偷溜出去。”
施翎驚道:“你倒成了牢頭?”
阿娣正色:“施郎君要出門,先將我打殺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