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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拓道:“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豈能由你一人收拾?” 他是個見機,飛身將客店大門合攏落栓,又拖桌凳堵個嚴實。
施翎一凳砸翻了地頭,順手又抄了一條,拿在手里作了兵器,舞得虎虎生風,先時還有地痞尋隙偷他下盤,被他立起條凳砸了手掌,嗷嗷直叫藏在桌子底下。
他一通亂揮,連沈拓都進不得身來,只在門口守著,逃一個打回去一個,逃一雙扔回去一對。
那個瘦黑賣藝的見勢不妙,早早與店主店伙計躲在一起,連個頭都不肯露出來。他那阿弟早被施翎一板凳砸倒,舊傷又加新傷,挺在地上直哼哼。
地頭見自己之么多只手竟拿沈拓施翎二人無法,生出一股橫氣,爬將起來,怒喝一聲彎腰犁頭沖著沈拓撞過來。
沈拓一時把不防,被抱個正著,笑道:“我正要尋你,你卻自己送來?!蹦帽壑恸椬焱粚χ仡^的肩頸處連砸了十幾下。
地頭只感半邊又麻又痛,一忽像是沒了知覺,一忽兒又扯得全身生疼。嘴上道:“我是通判的小舅,你敢傷我?!?
沈拓笑道:“你敗壞通判的名聲,我代他教訓幾番。”低腰兩手捏住地頭的兩只手腕,使個巧勁,只聽“咯啦”一聲卸下了關節,將他甩脫在地上,又如法炮制卸了腳腕。地頭全身癱軟,沈拓仍不解氣,避開要害,將他當死豬肉捶打。
那邊地痞倒了一地,施翎將幾個推成推,將長凳架在幾人身上,自己在那坐了,哪個不服氣敢多吭一聲,抬手便是一拳,打得幾人躺地上裝死。
沈拓見打得差不多了,向店主要了截麻繩,將地頭捆了,道:“店主莫怕,店中損失一并算與你,我拿了通判小舅與通判夫人請罪?!?
第八十五章
沈拓要捆了地頭去通判的府邸‘請罪’, 卻不知另一個留在店外的無賴先一步飛奔著去找通判家的管事。
那地痞本得了交待, 躲在一個賣糖芋的行攤后探頭探腦, 與攤主死乞白賴要了一串糖芋立那吃, 正被燙得吡牙咧嘴直跳腳,眼錯間里頭便打了起來, 只一個眨眼,連店門都被從里關攏。
地痞彎腰弓身, 抖著腿, 支著兩耳趴門板那聽了半日,只聽里面“噼里啪啦”了一陣亂響, 瓢盆碗罐齊碎, 間夾著喊痛、求饒聲。直聽得牙根發酸、面如土色。真是天可憐見,自己不曾進得里面,不然,豈不是也要落個缺胳膊少腿?記起地頭的囑托, 搓搓手, 抱肩縮頭躥進了人群中。
宜州州府設宴,通判并不在家中,通判的夫人見天上月如銀盤,人間垂彩千條, 領著姬妾兒女在院中擺酒, 又請了樂伎吹拉彈唱助興。
因著通判不在, 一干打扮得如同月里嫦娥的姬妾,興致不高, 月倒是圓,無奈人不得圓,縱使把通判剖成兩半,也分不遍眾人。索性你無我也無,誰都爭搶不得,一時眾女歇了爭斗之心,遂打起精神來討好通判夫人。倒是家中的小娘子與小郎君得趣,點燈放爆竹,每院亂跑。
通判夫人令一個唱曲的做了酒糾,與姬妾行起酒令,輸的或罰銀、或罰酒、或逗趣說笑,一時倒也妻妾和睦,其樂融融。
灑不過半酣,通判夫人的心腹婆子領了門役來稟:外頭有人自稱打傷了郎舅,上門來請罪賠禮。
通判夫人先是一愣,復又笑道:“怕不是個騙子?倒是膽大。我家兩個兄長一個點了翰林,一個在家中打理庶務,都在禹京家中,如何在宜州被人打傷?”
門役揖禮道:“正因此,小人不敢輕忽,誰個吃了雄心豹子膽來冒認舅家的,兼又說打傷了人來賠禮,可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
通判夫人聽了,倒也不無道理,于是拿眼看心腹婆子,令她去看個究竟,又命一個護院同去,道:“大節下,防著小人借了熱鬧生事。”
婆子隨著門役到了宅門前,只見萬千燈火中,一個身高八丈的偉丈夫一手牽馬,一手拎著一個肥短粗漢。
婆子只打眼便知不是通判夫人的兄弟,將臉一擺,上前道:“這位郎君,生得大丈夫模樣,何故上門行騙?”
沈拓手一松,地頭咕轆滾在了地上,摔得直唉喲,抬手揖禮道:“不知大娘的身份,我這廂有禮。實不是行騙的,只因這賊廝口口聲聲說是通判的小舅,我一時沖動打壞了他,只好攜他來通判府宅。一來為著賠罪,望府上深名大義原諒則個;二來也要問問通判,為何縱著小舅子壞人妻女?”
婆子笑道:“郎君是苦主,只是走錯了門,我家娘子是有兄弟,卻不是這副尊容?!?
沈拓微瞪眼,怒道:“大娘倒推得干凈,誰個有膽冒充通判家的親戚?”邊問邊踹了地頭一腳。
地頭一路連摔帶撞,五臟六腑翻倒了個,直被顛得七暈八素,挨了一腳抱頭哭道:“我真是通判小舅,你傷我性命,姊夫定不饒你?!?
沈拓心下暗笑,面上做出怒火沸騰的模樣,沖婆子道:“常言道一人升天,雞犬得道。你們通判做了高官,戴了官帽,連著這些惡犬,狗仗人勢,無故便要欺壓我等良民,青天白日便來強搶民女,糾結了十幾的打手來傷我等性命。若不是自小學得武藝傍身,哪還有命在?!?
婆子急道:“郎君不好胡言壞人的名聲,我家司馬豈是欺民之人?”
沈拓冷笑道:“通判小舅自稱宜州的太歲、祖宗,既是太歲祖宗,少不得州府府君也要跪倒磕……”
“唉喲,郎君快快住嘴。”婆子驚得臉色都變了,眼見左右圍了人指指點點,“郎君非宜州人士,怕是撞著了騙子?!?
地頭落在沈拓手里,正怕得要死,忙道:“我實不是騙子,我真個是通判小舅,你這個臭婆子快報與姊夫來。”
婆子氣得笑了:“我家大小郎君俱在禹京,一個做著翰林,一個仍在家中,不知你又是哪個?”
地頭語塞,還要叫囂:“你一個仆役賤民,倒問起爺爺來,得罪我姊夫賞你一頓打。”
婆子隨通判夫人嫁入府中,一向體面,何時被這么一個流氓地痞如此羞辱,又見他強硬,知道定有蹊蹺,臉上連換了幾種顏色,對沈拓道:“不知哪來的賊匪,冒認家中親戚,郎君容我回了娘子,再與你交待。”
沈拓假裝吃驚:“莫不是真個冒充的?此人竟是狗膽包天。”
婆子勉強應和,急去回了通判夫人,道:“娘子,有人冒認娘家郎君,在外糾結人手胡作非為、 霸搶民女,被苦主打得差點咽氣,又嚷著要司馬將主呢。現下苦主找上門來,問司馬為何縱人橫行?!?
通判夫人聽了大怒,一拍桌子道:“哪來的狂徒刁民,壞我兄弟清名?他是翰林學士,最是清貴。 ”
婆子路上早想通了關節,拿眼往眾姬妾那里一掃,然后道:“那狂徒口氣強橫,以司馬小舅自居,倒不像一般的無賴呢?!?
通判夫人一點即通,摔了酒杯,指著眾姬妾道:“你們一個個別躲著弄鬼,自個坦白了,還得些便宜好處,若是被我查出來,可不好善了。”
那個地頭的阿姊躲在一側恨不得縮得沒影,絞了手帕,蹙緊雙眉,亂糟糟不得半點的主意,一雙手冰冰涼的,沒一絲的熱氣。
偏偏此時,婆子又得了耳報,在通判夫人跟前低語了幾句。
通判夫人冷笑一聲:“怪道不在。來這宜州竟是這些沒規沒矩的事,不本不份的人。”
原來,地痞的阿姊頗得通判的喜愛,她是個膽大有趣的,對房/中/之術來者不拒,任由通判擺布,每宿她房中,必做一些難以啟齒、匪夷所思的房/事。通判盡了性,一面視她為輕賤,一面又放舍不下她,待她與別個不同。
管事得了地痞的報信,吃了一驚,肚里埋怨,又念著通判的心意,尋思偷偷知會通判一聲,得個主意。
他前腳剛走,沈拓后腳便至,本以為還要周旋一陣才能將事捅到通判夫人跟前。哪知門役也是個知趣的,他真個以為是通判夫人的小舅,當是天賜的良機,有心賣好,直接去回了通判夫人的心腹。
通判夫人將事一理清,她是個果斷的,命人截了管事,又讓鎖了姬妾,再讓心腹婆子出來,沖著沈拓道:“告與郎君知曉,這個賊痞不是我家親戚,他在外偷搶劫掠并不與家相干,郎君受了欺辱,自去府衙報官,這般上門莫不是訛詐?念你來生地受了欺侮,又是田舍農夫,不懂禮數,娘子大度,不與你計較。只你休在外頭胡言亂語亂扣黑鍋,反倒惹來禍端。
這個賊痞可恨,冒認家中郎君,壞人名聲,最是可恨。我家娘子欲拿他報官,郎君將他留下,自去便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