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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耐煩吃荸薺果,只說沒味,改日我做了荸薺糕與他們吃?!焙螚Φ?。沈計愛甜,施翎口重,這二人吃歸吃,卻是豬八戒吞人參果,不得其味。
何秀才哈哈大笑,又問道:“阿翎這幾日總是悶悶不樂,可是遇著了什么事?”
何棲也不瞞著,末了又道:“阿翎只當明府清風朗月,身無塵垢,禮賢下士,高潔如玉。驀得知道,明府也使著心計手段,頗受打擊?!?
這倒合了何秀才的脾胃,他本也有幾分迂,幾分天真,眼里容不下砂子,嘆口氣:“官場糾葛,實是泥潭深水。阿翎整日郁郁的,都不如平日鮮活。”
何棲出主意到,笑道:“他是顧左不顧右的,阿爹只拉著他叫他寫字,阿翎那筆字,比小郎的更不堪入目?!?
何秀才覺得此言甚妙,又道:“阿翎慧敏,應當學棋?!?
要施翎下棋?也忒得可憐!何棲忙道:“他生性跳突,哪坐得住,不如先令他寫字修身養性?!?
何秀才一想確實有理,道:“也是,因材施材,是該從長計議?!?
何棲長暗舒一口氣,哄得何秀才開懷,又為施翎找著了消遣,心情極佳得回屋等沈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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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拓帶了一班衙役去了茍家,只見火把點得通明,一地紙錢亂飛,茍二靈堂安置在外,被掀了帷帳了,火盆半傾,白色燈籠墜在地上,殘燒殆盡。裝殮茍二的棺材不知被誰推翻在地,尸身露在外面,薄杉棺材不知被誰踹了一腳,破了一個大洞。
茍家幾房各帶了護院打手,手執木棍兩兩對峙,茍三一身白孝,血糊得滿頭滿有,立在中間,紅著眼嘶吼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阿兄阿翁尸身未涼,你們倒把他們作踐得牲畜不如。不得好死啊……這便是骨肉,這便是至親,這便一族同門,吸人骨髓還不足夠嗎?”
幾個茍家人面有羞慚,一人小聲道:“三郎,你與茍二手足情深,只他累罪的惡人,怎好進祖墳?進他進了祖墳,怕會壞了茍家的風水?!?
茍三大笑道:“我阿兄被除族,我要不要也被除族?啊?你們不過想趕了我們這一房,多分點產業,何必裝出憤憤模樣?!?
茍五躲在一個打手后,探身道:“這卻是三郎小人之心,我們何常有這些言語。茍二罪人,怎好與阿翁一同出殯,與阿翁做得道場法會,他還要沾點光去?
三堂兄,明日也算得吉日,你們一家送了茍二上路,令他入土。再不必多費周折的?!?
茍三越聽越火起,操了火棍便要沖上去打茍五,沈拓忙上前擒住他,又沖著眾人道:“你們一家要鬧要斗,關起門來與旁人無關,在外明火執仗械斗,到把桃溪當成自家地盤不成? ”
茍家見驚動官府,一個留了長須的茍家長輩拄杖 ,微瞟了眼沈拓,開口道:“都頭言重,只是家中些許爭執,區區小事累得都頭走了一趟。”
沈拓環視了一周:“這可不像些許的爭執,都道茍家祠堂設著審室,拿人的,執刑的,審問的,定罪的,不比縣衙少上什么,沈某好奇,倒想見識一二。”
茍家人聽聞紛紛色變,哪敢擔這等罪名,長須老者卻是茍家的老叔公,瞪著沈拓道:“都頭不知從哪聽了別人的胡言,亂按罪名。家中便是開著祠堂,也不過教訓教訓不孝子孫。大家大族,哪家沒有個祖訓族規,都頭家中人少,才沒這些陳規舊矩。”
沈拓哪理會他色厲內荏的作派,道:“不比茍家大家規矩,只是你們訓也好斗也罷,打殘打殺了人命,擾得四鄰不安,便是官府之事。”
茍五露顆頭出來,道:“沈都頭,你手里擒的這個就是禍頭,他為他兄長不平,喊打喊殺的,你審審他,他與茍二一母同胞,指不定也有些陰私勾當。”
茍三目眥欲裂,暴起來道:“既安了這等罪名給我,我不做出惡行,豈不是白費了名頭?”
沈拓拿住他兩只手,將他往幾個差役那一推,不叫生事,對茍五道:“茍五郎心有疑竇,大義滅親,不如來縣衙報官。明府接了案,自會安排查證?!?
茍五打個哈哈,道:“一時被茍三嚇得,神魂飄蕩,胡言幾句胡言幾句?!?
沈拓心里鄙薄 ,橫刀在手:“沈某不插手茍家家事,只是,若在外這般打斗,我卻要擔著干系,好言說盡你們只是不聽,少不得要請諸位去牢中住上幾宿?!?
茍三原本被拿住動彈不得,他本來惡行惡狀,恨不得與茍家諸人拼命,這時忽然出聲道:“都頭既來,不如主個公道,做個見證。茍家全族俱在,樹枯葉落,各歸各家,不如今晚分個干凈?!?
掙脫了差役 ,直問道茍叔公臉上:“阿翁離世,叔公為長。阿兄離族,不知我茍灃還做不做得茍家子孫?”
若依茍五等人,自是巴不得將茍二這一房都從族中剔除,只這話卻不好明言。茍叔公與茍五互換了一個眼神,撫著長須,長嘆道:“三郎,二郎所犯之罪非同小可,并非族中容不下他,只他實是惡貫滿盈,告先祖也罷,祭亡靈也罷,實是罪無可恕。他應得一報啊……”
茍三笑起來:“叔公,三郎我應了,您老取了族譜勾了我阿兄名姓,也不進祖墳,也不辦法會,我另尋墳地葬了他。”
茍叔公氣息微滯,道:“三郎懂事明理,早該如此。唉,你早轉了性子,何苦今晚鬧上一場,倒累得沈都頭不得好睡?!?
沈拓涼涼道:“既有差使份內之事,茍叔公不必掛懷?!?
茍三陰惻惻一笑,向沈拓微揖一禮:“勞都頭入內小坐,作個旁證?!彼砝仟N,有如困獸猶斗,只雙眸亮如寒星,對著沈拓微露祈求之意。
沈拓對著他,喉結滑動,茍二是他所厭,他恨不能將他曝尸荒野。茍三卻非惡人,眼下窮途掙扎 ,末路求活,他卻不能視而不見,片刻后拱手:“茍三郎君既然相托,沈某應下?!?
第六十五章
茍家的發跡全賴兩個人,一個便是茍老茍初。這, 另一個則是茍二。
茍老這一輩兄弟三人, 家中不算精窮,也不算富裕, 不過堪堪度日。茍初年輕時時?;燠E街頭, 與一幫閑幫混在一起吃酒尋釁,訛詐些酒肉衣食。他膽大心細又擅鉆營,沒多久便成了閑幫的領頭,一干人都依著他的眼色行事。
也是茍家的機緣,一日茍初又與一眾狐朋狗友吃酒取樂,吃得兩眼迷瞪, 小腹鼓漲全是黃湯,便揣了衣擺去如廁。出來時見地上有一人青皮包袱, 入手沉甸甸的,解開一看, 里面竟是幾個雪白銀錠。
茍初四顧無人,抱了包袱,又尋了借口遁回了家中。
他生平未見如此多的白銀,頓起貪昧之心,想著左右無人看見, 實是上天見他貧困與他的橫財。轉側間又想:失主不知什么情形,若是全家的家當, 豈不害人敗家?
他一夜胡思亂想不曾好睡,昏昏漲漲立在門口醒神, 他那幾個酒友不忿他昨日離桌,幾人一伙一擁而上裹挾人罰酒。
茍初自知理虧,甘愿領罰,又吃得半醉。見臨座一個老漢坐那吃著愁酒,他們這些人無事尚要尋些事端,何況此是神思恍惚。
茍初本就好管閑事,又被吹捧了一幾句,自封了義士好漢,要與那老漢分憂解愁。
無巧不成書,這老漢正是失主。他失了銀,心中焦躁,又被這一群無賴醉漢纏上,實是煩不勝煩,欲待要走,被茍初扯了袖子要他說清道明,為他做主。
老漢無奈,只將自己失銀的事說了,道:“我本要去汾州買貨,誰知丟了本錢,也家中無法交待?!?
茍初醉得迷了,哈哈大笑,拍了胸脯道:“別個還幾分為難,這一件卻是包攬在我身上?!?
老漢也吃了驚,半信半疑,將自己包袱顏色,內有什么事物仔細說了一遍,誰知茍初離了酒肆真個拎了他的包袱里,里面銀錢一文不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