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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二笑道:“茍家有甚個好鳥,說他們倒費口舌功夫?!庇謫柹蛲?,“侄兒侄媳要請吃甚好酒?”
沈拓笑了:“小侄外出月余,家中全賴叔伯好友看顧,治了一個豬頭,趁著年前得閑,大家一起吃杯薄酒。阿圓能用一根木頭,把豬頭煨得酥爛?!?
曹三喜道:“侄媳竟還有這手藝,可是難得。”嘴快道,“我只知桃溪杳娘煨得好豬頭……”
曹大瞪他:“快閉嘴快閉嘴,在侄兒面前滿嘴噴糞,說得什么葷話?!?
曹三自知失言,道:“侄兒莫怪,你三叔父一張惹禍的嘴。”
曹二急不可耐道:“既有好肉又有好酒,二伯父再不客氣的。”
曹大無奈搖頭,對沈拓道:“侄兒既來去見見阿娘,她沒少惦念。”
沈拓心中也頗掛念曹沈氏,與曹家三兄弟又說了幾句話,便去后院看拜見曹家上下女眷。
曹大兒媳又有了身孕,一家子都聚在曹沈氏那。曹大兒媳在那道:“聽聞東街有個婆子賣秘方,能一舉得男?!彼邦^生一雙女兒,心里發急。
曹沈氏聽了笑起來:“哪來得黑心婆子哄你的銀錢?休信她,不知拿些什么土疙瘩與你吃?!?
許氏剝著松仁也道:“藥不好胡吃。”
說得曹大兒媳紅了臉。大簡氏和小簡氏識趣不吱聲,只說些無關趣話。守門的婆子進來道:“沈家的都頭來見老太太呢?!?
曹沈氏啊呀一聲:“大郎沒良心,這時候才能看我這把老骨頭,看一眼少一眼的?!?
大簡氏道:“婆母康健著呢,歲節將近倒說起不吉的話?!?
曹沈氏凸嘴一咧,笑:“家中賣著棺材,有個甚不吉也沖沒了?!?
沈拓見她硬朗,心中高興,又問起居飲食,曹沈氏笑瞇了眼,答道:“姑祖母好著呢,大郎怎不把媳婦一同帶來?是不是嫌了我這個婆子?”
沈拓笑道:“我卻是順路過來的。改日與娘子再來好好拜見姑祖母?!?
曹沈氏教訓道:“得閑便來,還挑個黃道吉日的?!庇终f,“你不在家中,你那沒臉的娘又去與你媳婦為難,虧她張得開狗嘴,一嘴的屎味,臭得狠。唉,你家媳婦斯文的人,怕是嚇到了?!?
沈拓不知內里究竟,微皺了眉,揖禮道:“此事多虧了大伯娘相護。”
許氏笑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侄媳為人,我再喜愛不過。”將那日的事與沈拓說了一遍,又道,“一日一日的,想一出是一出,也不知是她自家的主意,還是耳了軟根子,聽了別人的挑撥?!?
沈拓雙眸晦暗,實是煩不勝煩。
第六十四章
沈拓心里越發遠了齊氏, 齊氏卻在李家琢磨著如何重拾母子情, 一面照料著李貨郎, 一面翻出布料裁衣。
李貨郎看她辛苦, 心疼起來,躺在床上道:“三娘歇歇, 得閑再做衣?!?
齊氏道:“我心中歉疚,大郎與小郎, 身上就沒我的針線, 我對不住他們。
李貨郎呆了呆,奇怪她怎么又轉了心腸, 躺在床上臉色灰灰的, 一時倒生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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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拓回家后,又是難堪又是歉疚又有惱怒,對何棲道:“我只知阿娘上門煩擾你,卻不知阿圓受了這些委屈?!?
何棲見他神色難看, 羞慚滿面, 柔聲道:“不與大郎相干,人之出身父母,皆不能自擇。婆母已經另嫁,一年也少往來, 我們只遠著些, 逢三節置禮, 平素各自安好?!?
沈拓仍是郁悶不喜,何棲撿了一塊石密塞進他嘴里, 哄道:“明日你與叔伯好好吃酒,再不拘你的?!?
沈拓噙一口甜意,笑起來,暫把惱意拋置一邊。
他們這邊想著明日宴客熱鬧一場。何棲特備各種大料、黃酒、醬糖,將豬頭洗凈焯水下鍋,整晚只拿不煨著。煨得那肉晶透軟糯,彈滑不膩,湯汁濃郁、異香撲鼻。
到得晚間,沈拓幫何棲看了看灶間的火,正要回屋睡下,便聽院外有人用力扣門,卻是一個小差役,道是茍家打成了一團,明府有令,吩付都頭前去一趟。
沈拓狠狠吃了一驚,不敢耽擱,何棲取了厚衣給他,蹙眉道:“他們原先橫行無忌,眼下家中遭難,眼看大廈將傾,窮途之人,不知會生什么事非。大郎一切小心?!?
沈拓拿了橫刀,道:“阿圓放心,我不會沖動行事?!?
何棲目送他身影消失在濃夜里,微嘆一口氣,轉身見何秀才披衣立在廊下。
上前道:“阿爹,夜深天寒,怎還不安歇?”
何秀才笑了笑,道:“我聽見動靜,出來看個究竟?!庇譂M是憐愛地看著何棲,“阿圓,你婚后事出頻繁,大郎又總不在家中,內外操勞,可有累到?”
何棲扶了他,歪著頭想了想,笑道:“細論起來家中也與往常一般無二,不過因著茍家命案駭人聽聞,大郎和阿翎又在縣衙供差,倒顯得事事與家中相連,令人心煩神擾。”
“你們夫妻成昏不過數月,卻是聚少離多,總是委屈了你?!焙涡悴艙u頭,“既不曾萬里覓封侯,又非是商人婦,卻不得常相聚首?!?
何棲道:“他既任了縣里的都頭,自要擔事分憂,若是憊懶?;?,阿爹豈能看得中他?”
何秀才嘆氣復笑:“你與他夫妻,冷暖只自知,阿爹也只是白問一嘴。”
何棲送了何秀才回屋,道:“阿爹放心,世間無十全之事,眼下便有不如意,也不過微末芥癬,不足掛齒。”
何秀才釋然微笑:“阿圓過得順心便好,阿爹別無他求。”
何棲笑:“阿爹早些睡,明日人多,阿爹不慣與他們相處,只與盧叔吃酒談天?!?
何秀才道:“不是阿爹目下無塵,實無話可說?!?
何棲拿刀削了幾枚荸薺果奉與何秀才,道:“阿爹隨心,豈能為些虛禮委屈自己,更何況阿爹居長,他們后生晚輩,何來的失禮之說?!?
何秀才接了果子,他姓何,住了沈家,女兒女婿再體貼,心里也少不了一絲客居之感。心中也自嘲年老未曾豁達。吃了幾枚果子,甘甜爽口,便問道:“小郎和阿翎那可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