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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胄到五島列島之后,就放棄劫掠的營生,收容流民事漁商等業以固勢力,十數年來成為九州島諸藩平衡海寇勢力的一枚棋子,但從來都沒有叫扶桑諸藩國認同過,不過是海盜與扶桑諸藩勢力的夾縫里求存。
林縛海外殖商之舉,在江淮等社會風氣相對開化之前,猶叫世人難以接受,但也許遲胄大半生都在海上飄蕩的緣故,對淮東行海外殖商之戰略則尤其的認同。這些年來也看著淮東一步步的壯大,一步步的形成新帝國的雛形,遲胄從早初的被迫合作,到認可淮東操縱東州事務,一直到極力想融入淮東,也是經歷了一個過程,
遲胄叫侍衛領進明堂,看到在座還有南洋船社掌事、參知政事孫尚望。
“微臣遲胄,叩見主公……”遲胄端端正正的在堂前屈膝行禮。
林縛在遲胄跪下后,才說道:“我早就有心叫樞密院將跪禮廢掉,遲公以后不必再拘俗禮,”請他起來,與孫尚望對坐,說道,“遲公早年縱橫南洋,對南洋風土人情熟悉,南洋船社初立,以后專轄南洋商事,找遲公過來,還是想遲公對南洋商事有所指點,推薦幾名人手過去,好解尚望的燃眉之急啊……”
“遲胄當年還是愣頭青,瞎闖南洋,倒是有十七八年未再踏入南洋的水面,實不敢在孫大人面前胡亂說話。”遲胄謹慎的怕說錯話。
“呵呵,”林縛微微一笑,與孫尚望說道,“遲公與江淮走動少,在我面前還局促得很,卻不曉得我這人是頂好相處的,看來以后還是要遲公多來走動,”又與遲胄說道,“也是尚望想你了解南洋之事,希望你能推薦些熟悉南洋事務的族中子弟進入南洋船社任職。公府治政以來,新制、新政頻出,才是初步,此外各個方面都需要大量能做事的人手。科考也許要過個十年八年才會再開,眼下只能依賴各家推薦些優秀的子弟出去任事……”
新政廢除傳統士紳階層大量的特權,而此時重開科考,只會叫大量的舊儒補為官吏,那是自找不快;林縛故而將戰事未靖、無暇慮及其他的理由,強行將科考關閉。
科考終究還是要開,科考的形式并不壞,但科考的內容要革故鼎新。
傳統的事事皆奉圣人言、諸事萬物都四書五經里找依據、找根源的那一套,要廢除掉,林縛需要的是有專業技能的官僚,而不是專門宣傳圣人言的假道德官僚。
即使以官吏為誘,迫使那些想做官的士子去接觸、接受雜學,想要雜學科成為科考之顯學,至少需要十年八年時間的鋪墊才夠。林縛就打算壓后到雜學至少能叫讀書士子們能普遍接受之后,再開科考。
遲胄心有忐忑,林縛則推心置腹的跟他說及在科考改制、邸報改郵報等事上的一些設想,想希望將遲胄拉新帝國的群體中來。
話敘許久,遲胄也漸漸放開,將要告辭之時,忍不住問道:“葉濟白石率兵援高麗,甄督言其急于求勝之心能用,遲胄看主公似乎意動,但佐賀賴源稱將出兵助戰,主公反而打消了念頭,遲胄百思不得其解……”
“哈哈,”林縛心想遲胄看人真是厲害,他的確開始是頗為意動,有意利用葉濟白石的冒進輕敵在高麗組織會戰,只是后來打消了這個念頭,沒想叫遲胄看了現來,笑道,說道,“佐賀賴源也是一雄主啊,他不稱出兵相助,我確實有心調陳漬部去高麗抓住戰機,但佐賀賴源聲稱出兵助戰……”說到這里,林縛停頓了一下,再接著說道,“佐賀賴源沒安好心啊。你想想看,此戰,我們要是勝了,佐賀賴源跟著有戰功、得戰利;要是失利了呢,佐賀氏會跟著損兵減卒嗎?我看只怕佐賀氏能從戰敗里得到的利益也不會小………佐賀賴源如此熱情,我偏偏要潑他一盆涼水。”
“主公英明。”遲胄心悅誠服的說道。
調其他精銳進入高麗作戰,勝則罷,不勝將極大消弱對海外的控制力——細想想,遲胄也是懷疑這是佐賀賴源站起來表示要助戰、來以此促進淮東軍精銳直接進入高麗的主要原因。
真正叫遲胄嘆服的,是林縛此時身居高位,就差半步之遙廢元自立,卻還是如此謹小慎微,別人擺下哪怕多么小的陷坑,都不伸足踏入,這恰恰是其他開國帝王所不具備的特質。心想,也許這么一來,佐賀賴源更不敢奢望脫離新帝國的控制了吧?
第31章 濟州新世界
新編鎮師要在海州集訓,等過了風暴季之后,才會渡海赴高麗參戰。
不過,羅文虎等十數名新編鎮師的參謀將領,則趕在風暴季之前,隨陳恩澤等人先往海東,熟悉高麗戰場的方方面面,以便等新編鎮師調來之后,更快、更好的適應戰場。
參謀部門在輔佐主將進行軍事調動、指揮上,越來越發揮出重要作用來,分擔主將責任與負擔、減少決策失誤率的同時,也很好的限制住將領對兵權的專擅。要說有什么負面作用,就是中高層將官編制大規模的增加,同時也必須要有陸海師指揮學堂一整個完善的體系,負責參謀及主將官的培養工作。
林縛崛起于江淮,利用十余年時間,一步一個腳印,建立起來的軍政體系,完全顛覆了羅文虎等降附將領的傳統認知。
上一回適應海航,戰船編隊僅在濟州駐泊了半天,羅文虎等人也沒有時間登岸進入濟州城,故而等到這次,才有機會好好的看一眼這座海東商路上最為核心的中轉港城。
誰都難以想象,濟州城在十年之前,還僅僅是一座面山臨海的荒灘。
就是在早初,也僅僅是從儋羅國租借三百余畝荒灘建成一座臨水的小寨,利用岬山環護的小岬灣充當海港,陸上外圍還只是砌石墻以為防御。
濟州城的真正發展,是在崇觀十一年獲得西歸浦戰事具備決定性意義的勝捷之后。
不僅原濟州寨外圍石墻環護的區域,正式劃為濟州的港埠及城區,更租借外圍廣達數萬畝的山丘、平原,以為濟州的外圍延伸。
而濟州于海東商路的核心中轉港地位確立之后,每年差不多有兩百余艘大型海商船,會在濟州船駐泊,駐船舶駐泊費數年來累積就有數十萬銀元。
大量海商船的駐泊、貿易,使得濟州城的人口也隨之迅速擴張。
從早初的兩千人不到,不到七八年的時間里,迅速增漲到四萬定居人口、同時又有差不多數量海民、水手及外來雇工聚城而居的局面。
僅從人口來說,在當世已經是少有的繁榮。眾多的丁口以及新興的工貿商等業迅速繁榮起來,為濟州城提供充足的稅金收入。
崇州為淮東早期經營的核心之地,為經營崇州,在城池、港口的建設上,林縛累計投入也不過上百萬銀元;而濟州這些年在城池、港口建設上的投入,已經遠遠超過此數,其來源絕大多數都是船舶駐泊費及城內市商稅的收入。
繁盛的海貿,聚集起來的群體,也大概是當初風氣最為開化、最能接受新事物的人群。
除了北崖岬上那座比崇州更為壯觀的燈塔為濟州城標志性建筑外,下船從港口坐馬車進入濟州城,已是日暮時分,羅文虎等將領這才發現濟州城鋪石大街兩側,每隔五六步就立有一盞鑄鐵柱琉璃街燈,這時叫點燈人點燃起來,近兩千步的長街,入夜后仿佛星河,使濟州城夜晚變成不晝之城。
撲面而來的繁華氣息,叫羅文虎等將領如置新世界。
參謀將領極為重要的一項工作就是后勤錢糧安排。
看著長街兩側三四百盞琉璃大燈,琉璃燈的造價且不去管,僅這些琉璃燈一夜要燒去多少燈油、一年要燒去多少燈油,計算來也是一個極為恐怖的數據;沒有極為廉價的婆羅火油的輸入,濟州城再富庶,也承受不起這樣的消耗。
無論是崇州,還是江寧,都受著傳統的強烈影響,完全新建的濟州城,其繁榮以及與舊世界絕然不同的面貌,才是林縛新政思維最為核心跟集中的體現。
林縛在公府治政之后,將林景中從濟州調回去,出任江寧府尹,成為京城的最高行政長官,在很多人看來,林景中是沾了跟林縛故舊、又最早追隨林縛的光。
這些話羅文虎在江寧也聽了許多,將信將疑:林縛要全面將元越架空掉,掌握軍政大權,江寧府尹這么一個關鍵官職,自然不能落于外人之手,任用嫡系親信,那是再自然不過的。
羅文虎此時隨同眾人站在濟州城的長街之上,才能深刻的感覺到林縛起用林景中為江寧府尹,不完全是故舊之因。
濟州城歷經幾任官長,早初是禁營軍指揮使趙虎,其時以軍防、打擊海寇勢力、保護海東商道為主。待到林景中赴任濟州巡檢使之后,濟州進行軍政分離,濟州城才正式開始大規模建設。此時展開在羅文虎等人眼前的濟州城,實際是在林景中手里成形;陳恩澤代表林景中,出領濟州都督府,還不到半年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