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在金州城臨時駐榻的行宮里,葉濟爾將增援高麗的事情定下來,便叫諸臣退下,一夜未睡的他也深身疲累,返回寢臣歇些去。
葉濟多鏑心里驚疑不定,但看到那赫雄祁與張協走到一起,還是走過去直言問道:“白石去高麗,必會輕敵冒進,高麗再敗,大燕就危險了,你怎么如此草率附和他?”要不是長期與那赫雄祁其事,又有張協在場,葉濟多鏑多半會不滿的吼出來。
“王爺,想必你是誤會那赫將軍了,”張協在旁邊替那赫雄祁解釋道,“淮東沒有從當前的精銳戰力里抽調人馬,而是新組鎮師編到海東行營軍的序列之下,能夠預料到淮東派往高麗參戰的兵馬,起初的戰法必會保守。大皇子出兵高麗,會急于尋求會戰的機會,但淮東則不會急于會戰。待大皇子的耐心磨光掉,他能在高麗呆上多久,一年還是兩年?”
葉濟多鏑摸著短髭,思慮張協的話,又問那赫雄祁:“你是這個意思?”
那赫雄祁點點頭,說道:“臨議事前,與張相遇上,說及擔心大皇子會主動領兵的事,張相說可叫大皇子先去……我細想:大皇子也是久在軍中領兵之人,即使再急躁,初期也不會有多大的閃失;等大皇子在高麗呆上大半年,沒有耐心,這邊再順勢換一個老成持重之將過去主持軍務,就可以了——而不能等高麗的戰事拖上一年半載,再讓在燕京看了不耐心的大皇子過去領軍,那才會出大問題。”
葉濟多鏑也情不自禁的點點頭,覺得張協這人還是很有計謀的:就老二身體這狀況,一心想著繼位為新帝的葉濟白石就不可能在高麗安心呆上太久,最多半年就有可能無功而返,這樣也能挫一挫他的銳氣。
那赫雄祁心里一嘆,在立國之前,汗位傳承是兄終弟及、弟終兄長子及;要是天命帝不幸駕崩,由葉濟多鏑繼承帝位,大概是最有利大燕穩定的,只是在立國之后,兄終弟及的傳統就給廢掉。
葉濟多鏑又問張協:“白石剛在堂前所言,乍聽還有些道理。南朝舊時、此時一樣的繁盛,為何此時勢強,而舊時勢弱?”
張協臉色訕然,他知道葉濟多鏑也不是拿話擠兌他,思慮片刻,說道:“南朝舊時雖繁盛,但財賦不入國庫,而繁盛滋養奢侈之風,使民風羸弱,于國事不利;今時南朝繁盛之海貿、商賈、工造,十之六七都掌握在淮東之手,新稅政又使以往用于市易的三十余種貨殖,則為地方與中樞歲入之源,自然不能同日而語。早年大同、宣府、大同三鎮邊軍屯寨體系完備,每年所需軍食馬料,則能從地方征調,屯事荒廢之后,燕京每年拔三四百萬兩銀尤不足養軍也,但此亦燕京歲入養軍之極限。而如今淮東合并樞密院與戶部的歲入,總計有兩千萬兩銀,能拿過去五六倍的錢糧來養軍,自然不能同日而語……”
張協的話很明白,要是當初元越任用林縛來理財,就算邊軍將吏還是原先那一套班子,北燕也絕沒有可能侵得燕薊的,更何況此時的南朝是從里到外都發生了質的改變。
張協在元越任相之前,主持戶部多年,本身就最重要財賦之事,對元越的種種弊端看得比誰都清楚,對林縛在南朝所行的新稅政也有著比別人有著更深刻的認識——眼下南朝在淮東軍的壓制下,根本就形不成勢力能站出來阻撓新稅政的實施。
以茶稅為例,以往僅江西浮梁府茶事最盛時,一年產茶逾五百萬斤,稅監使征銀四十萬兩,地方士紳就叫苦不迭,頻出抗稅之事,文官也都稱地宦臣稅監勒索地方,有害吏冶。
南朝行新稅政,使茶稅分場稅、市商稅。場稅由中樞征收,浮梁茶事恢復到年產五百萬斤時,茶場稅將驟減不到十萬銀元,但允許各個地方府縣從入境分銷的茶商處抽取市商稅,大體還能再十四五萬銀元。兩者相加,比舊時還差一截,但最為關鍵的,市商稅成為地方府縣財政來源,私茶就會遭受徹底的打制。
以往浮梁茶稅一度就高達四十萬兩,但全國所能征的茶稅最高時也不超過八十萬兩銀?難道說除浮梁府之外,其他府縣的產茶總數也就只有五百萬斤?時人飲茶成風,士紳官宦更是無茶不成宴,億萬丁口,一年飲茶沒有萬萬斤,三五千萬斤還是有的。
在淮東對外公布的數據里,僅通過黑水洋、南洋船社,去年輸往海東及南洋的茶葉,就高達五百萬斤;而對此,淮東則征收高達兩成的關厘。
再以鹽事為例,舊制私鹽泛濫,使得兩淮鹽鐵監控制的兩淮官鹽年產不過十五萬石;而林縛大減鹽場稅,使地方參與分利、小比例的征收市商稅,再配合打擊私鹽,使得兩淮官鹽的年產量在短短兩三年間驟升十倍。在使鹽價持續下降、不足舊時官價三成的同時,中樞及地方能征得的鹽利,總數實際比以往翻一番還不止。
南朝舊勢力給林縛壓制抬不起頭,而新勢力的眼光給吸引在海貿上,茶鹽之利相對變小,不那么吸引人,故而南朝根本就沒有力量能阻止林縛實施新稅政。
第30章以緩待急
在甄封、佐賀賴源、近江津野辭行離開海州的前夕,北燕任命大皇子葉濟白石為統領率兵援高麗的消息也通過情報網,傳到海州。
“葉濟白石乃葉濟爾之嫡長子,葉濟爾臥病多年,卻拖延不立葉濟白石為儲,據傳是葉濟羅榮、葉濟多鏑二人從中作梗,使葉濟白石對羅榮、多鏑二虜心生怨恨,”高宗庭得信便到林縛跟前相告,此時軍議,先將基礎情與參加軍議的諸人粗略解說一遍,道,“其未經挫敗,銳氣還盛,不留在葉濟爾身邊,而去高麗領兵,應是想用戰功壓過羅榮、多鏑二王,鋪開他登上燕虜儲君的道路……”
林縛撫著額頭,不吭聲。
他已經養成軍議開始時不發言的習慣,就怕他先說話,別人懾于他的權威,接下來就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反而叫他聽不到其他方面的意見。
隨林縛在海州,軍事參謀部及樞密院也就高宗庭、孫尚望、王成服、周普等人。
周普對戰略方面的事情不敏感,也知道慎言的道理,悶頭坐在那里看椅下鋪地磚上的淺雕。
劉妙貞、寧則臣、馬蘭頭、李良、葛存信、楊釋、羅藝成、李衛、陳漬等徐泗戰區的主要將領跟官員外,還有陳恩澤、周廣東以及新組建的陸七零三鎮師主要將領列席軍議;林縛也特意邀甄封、佐賀賴源、近江津野等人一起討論如何應對燕虜將派兵援高麗的新局面。
“葉濟白石入高麗,必會輕敵冒進,請國公密遣精銳,挫其鋒芒……”事關切身利害,甄封也顧不得避嫌,當即請林縛調整之前的部署,直接調派精銳兵力,進入高麗參戰。
“在海州悶出鳥來,”陳漬手撐在長案上,請戰道,“二胡子組建新鎮師,需要時間,不到秋后無法投入實戰;我部多是直接從舊部抽調的精銳老卒,拉上戰場就能直接開打,主公,讓俺率部去高麗吧!”
陳漬也看準了,燕胡在山東的防御完備,徐泗這邊不經過充分的準備,不會大規模的北擊。真要留在海州,輪到登海鎮師出戰,說不定就是在兩三年之后,哪里及得上此時調入高麗參加痛快?
諸多將領也都認為葉濟白石去高麗之后會急于求勝,這也是淮東與甄氏在高麗國內能捕捉到的一個良機。
佐賀賴源也緊跟著表態,說道:“崇國公若有差使,佐賀氏當責無旁貸……”言下之意,只要林縛此時決意在高麗展開會戰,他不惜暫停對北條氏的挑釁,首先將精銳兵力調到高麗,參與會戰。
“宗庭,”林縛看向高宗庭,“你以為呢?”
“葉濟白石急于求勝是肯定的,但他也是燕虜之宿將,少年時便隨父兄從征軍中,有十六年之久,治軍經驗也是老道,”高宗庭說道,“特別是眼下,高麗形勢并不有利于我們,即使有戰機,我們也未必就能捕捉,我以來,眼下當以柔克剛、以緩待急……”
眼下在高麗漢陽郡以南一線,高麗國相左靖所部掌握著戰場的主動權,葉濟白石率燕胡援軍進入高麗,就算是急于求勝,也有急于求勝的基礎;相比較之下,海陽甄氏手里只掌握有六萬兵馬,在兵力上所處的劣勢很大,即使將陳漬所部登海鎮師調往海東,也沒有辦法立即改變雙方的兵力對比——真要立時改變之前擬定的軍事部署,將陳漬所部調往海東,倒顯得這邊急躁、冒進。
高宗庭的意思是即使有戰機能夠捕捉,也應緩一緩,不能跟敵人犯同樣的錯誤。
“那我們這邊既定的計劃就不作改變了,”林縛沒有給更多人發言的機會,就將這事敲定下來,說道,“葉濟白石進高麗,應會銳意南進,海陽軍方面則要多加防范,防務上有做什么調整,或需要添加更多的物資,可與馬一功及恩澤、廣東商議,可否?”
林縛也是正式將海東的具體事務托交給海東行營軍、濟州都督府及黑水洋船社分別處置。
林縛的話一錘定音,雖說諸將都覺得有些可惜,但多少也覺得立即調精銳戰力進行高麗有些倉促,未必大佳。陳漬只是撇撇嘴,怕林縛又一下子捋掉他的將職,使他徹底沒戰可打。
軍議過后,林縛就為甄封、佐賀賴源、近江津野等人設宴餞行,宴后又將原東州都督遲胄單獨召來行轅商議。
這次與甄氏、佐賀氏、近江氏簽署密約,甄氏、佐賀氏、近江氏都將在返回海東后正式承認松浦、平戶、五島列島以及濟州島整個的并入濟州都督府,但林縛想要濟州都督府永遠的成為新帝國在海東的海外領土,還是需要遲氏進一步在濟州扎根下去。
雖說林縛在中原努力消弱宗族的勢力,消除底層民戶對宗族的依附,但濟州屬于海外飛地,又立強藩之側,要是一味的壓制宗族,反而會削弱濟州的凝聚力,不利濟州從扶桑、高麗徹底的脫離出來。
故而林縛有必要在濟州扶持三五家漢族世家,以凝聚在濟州的漢人,待時機進一步成熟,才會再封藩于濟州。
在海州數日,林縛還沒有單獨召見過遲胄,遲胄也是心思惶恐,不知道他早年下海為寇的事情,會不會影響他遲氏在新帝國的前程。
遲胄早年家窮,學人下海為寇,多年拉出一票人馬縱橫南洋,后與廣南大族王家以及安南國結仇,無法在南洋獨存,而中年之后又想著找一塊落腳之地,才遠來五島落足。